“等等。”助理走到门口,顾辞奕又叫住他,“下午的会议都取消。”
“好的,顾总。”
助理走后,顾辞奕又仔细看了看屏幕上的照片。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几分钟或者是十多分钟。
办公桌上的电话拼命的震动起来,屏幕上的几个字让顾辞奕莫名的厌烦。
“怎么了?”
“辞奕哥,你是不是有姐姐的消息了?”
顾辞奕不说话。
顾辞奕不答。
“辞奕哥,我看到网上的消息了,姐姐从小就很记仇,她要是回来找我们算账怎么办?还有那个沈特助,他真的沈家公子吗?如果他真的是沈家公子,那他肯定会帮姐姐的,那到时候你会帮我吗?”
顾辞奕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一边,重新审视起平板里的照片。
余笙从来不会像余谣这样,娇滴滴的求助他,从小就是。
正因这个对比,他从小就讨厌极了余笙那样的性格,讨厌她就算吃再多苦,也不会说一句,讨厌她被误解也从不解释,显得自己多么高尚。
“辞奕哥,辞奕哥,你有在听吗?”
“我在忙,有事等我空了再说。”
挂断电话,顾辞奕起身捞起西装外套往外走去。
到车里,顾辞奕拨了一通电话。
“赵姐,余笙的让你处置的东西你都存放在哪的?我有东西混在里边,我需要去取一下。”
电话那端的赵姐对这一通电话持怀疑态度。
虽然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但她还一直记得余笙的吩咐,里边的东西不能让顾辞奕看到。
赵姐很委婉的拒绝他:“顾总,您直接说是什么东西,我让人找了给您送过去,就不用您再跑一趟了。”
“地址。”
顾辞奕语气陡然冷了下来,电话那端的赵姐被吓得抖了抖,犹豫再三还是报出了地址。
她想,时间过去这么久了,那些东西被看到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顾辞奕一个人驱车前往目的地,开门看到满屋盖着白布的箱子。
他竟不知道余笙有这么多东西,他对她的印象就只有她每天穿着职业装,死板且无趣。
顾辞奕弯腰打开离他最近的箱子,里边放满了相册,有新的,也有旧的。
他拿起最上边那一本翻开,入眼竟是他的照片。
连续翻了好几页,都是他的。
有打篮球的,有骑马的,有滑雪的,有在顾家的,也有在余家的。
每张照片下边都有文字批注,记录了当时的天气,以及她的心情。
顾辞奕不记得她何时拍了这么多照片,只记得她到余家第二年,爷爷让他教她用相机拍照,可是他明明当时拒绝了。
照片是按时间顺序排的,他手里的这本应该高中时期的,她和他在一所高中。
大学时期,他去了国外,她在榕城,他见她的几次,都是两家人的饭局上,她安静如往昔。
到后来大学毕业后被迫有了交集,再到现在的远离。
顾辞奕把箱子里十多本相册搬出来,一本一本的翻过。
她的字写很好看,颇有她爷爷的风骨。
大概是她刚到余家那会儿,没人愿意和她一起,她就一直跟着余爷爷学习,回忆那会儿,她确实经常和余爷爷一起出现。
相册里除了他,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比如路上的一只流浪猫,一朵云,甚至一片树叶,一朵花。
“今天是9月17日,周二,没有找到接我的车,可是爷爷明明说好让司机叔叔来接我的。不过,秋天来了,天气好好,树叶子都黄了,马上就要过中秋节了,不知道妈妈一个人在家过得怎么样。”
“今天是10月20日,周一,天气好凉,一点太阳也没有。天突然黑得好早,没有找到司机叔叔,我一个人坐公交回家,在路上遇到小黄,幸好前几天刚遇到它一次,书包里专门给它装了火腿肠,不然它就得和我一起饿肚子了。”
“顾辞奕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不过有些凶巴巴,可是他明明会笑的。”
“我把余谣的猪猪打碎了,可是我不是故意的,我会存钱买来还她的。”
这段话配的是一张满地碎片的照片。
如果没记错的话,余谣找他哭过这只猪,只是余谣说的是余笙故意的,还向他哭诉爷爷不管她,只会向着余笙。
“爷爷说,余家和顾家有婚约,可是余谣说她不喜欢顾辞奕,可是我喜欢呀。跪下求爷爷的时候,我都怕他不要我这个孙女了,不过爷爷答应了,以后,我就会是顾太太了。”
这一段话的日期是他和余笙领结婚证的前不久。
余谣还专门从国外打电话向他哭,说她爷爷什么都偏向余笙,现在还要安排余笙和他结婚。
在顾辞奕的记忆里,余笙一直都是木木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话也不多,从来不会解释什么。
有一次被他碰到在学校外被人拦住要钱,她还乖乖的把书包里的钱全找出来递上去,最后又求抢钱的人给她两块,她要坐公交车回家。
以前只觉得她很蠢,现在好像明白了,她只是因为没有人保护,所以只有乖乖的把钱交出去。
好像确实是,除了余爷爷,她周围再没有向着她的人。
顾辞奕翻完一箱子的相册,又翻开其他的箱子,动作带起一屋的灰尘,呛得他止不住的咳嗽。
第27章
生日礼物
其他箱子里有她的随笔,有丑丑的工艺品,有很多精心包装的礼物。
顾辞奕在记忆里寻找,找到了同样的花纹以及同样愣愣的余笙。
这些好像是她送过的生日礼物,不过他都拒绝了没收。
因为他什么都不缺,她也送不起什么好东西。
余谣也会替他拒绝。
顾辞奕随便拿起一个拆开,是一男一女的两个娃娃,像是他和她,劣质且廉价。
他甚至都能想象到她一个人坐在街边的小摊前认真上色的场景。
箱子里还有画得不算太好的素描画,有山有水,最多的还是他。
这一晃十多年过去,顾辞奕还是第一次认识到真实的余笙。
她确实很蠢,蠢到被余家欺负,被他欺负。
他从没想过她的处境,他以为,她就像是为了钱回余家一般,为了钱,为了利益才会求爷爷安排这一场婚姻。
他翻到最新的照片,是提离婚后,她在办公室往外拍的,窗外是五光十色的夜景,玻璃窗上是她纤细的身影。
下边的文字:“如果顾辞奕说不离婚,我就都原谅他了。”
可惜,他没有说不,她也没有原谅他。
心脏突然抽痛一下,手里的相册掉落,顾辞奕伸手想捞,却捞了一场空。
——
余笙在公司,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心想是会开多了,头昏脑胀的。
结束最后一场会议,回办公室的路上,秘书跟在余笙身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小声询问:“余总,您该不会感冒了吧?”
余笙碰了碰额头,冰凉的手摸不出来额头上的温度是正常还是不正常,摆了摆手:“没事。”
回到办公室,症状更加的严重,除了打不完的喷嚏外,身上酸痛的感觉也更加明显。
走路的时候,也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头重脚轻的。
“我休息一会儿,有事你叫我。”
“好的。”
余笙对一旁的助理嘱咐了几句,便去休息室的床上躺下。
头晕加上身上的酸痛,让她无法入睡却也无法清醒,整个人一直都是迷迷糊糊的状态。
下班前,沈书寂每日例行的给余笙打电话,接电话的是她的助理。
“余总开会呢?”沈书寂一向都冷冷的,只有对余笙以及她身边的人,才会温和下来。
助理知晓沈书寂和余笙的关系,便没有一丝隐瞒的实话实说:“余总在休息,下午开了会身体不太舒服。”
“多久了?”
助理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回答:“快一个小时了。”
电话被切断,助理还没从被突然挂电话的余韵中缓过神来,打电话的正主就已经闪现到眼前了。
匆忙站起身迎接:“沈总。”
沈书寂冲进休息室,看到蜷缩在床上的人,上前在床边蹲下,有些凉的手覆上余笙的额头,小声的叫她:“阿笙。”
余笙额上的滚烫灼得沈书寂的掌心生疼,沈书寂就着毛毯将她抱起。
“去医院。”
余笙助理回办公室桌找了车钥匙,快步跟上。
沈书寂抱着余笙坐在后座,助理从后视镜瞥见满脸冰霜的沈书寂,大气不敢出。
着实是害怕丢饭碗,毕竟,后边的人,谁都能决定她的去留。
好在,一番检查下来余笙并没有什么大碍。
医生给余笙扎上针后,看了一眼冷脸站在一旁的沈书寂,笑着说:“烧退了就没事了。”
说完,实在忍不住继续调侃:“沈总还是要节制一些好,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有用不完的牛劲,特别是余总这样娇滴滴的南方小姑娘。”
“你可以走了。”沈书寂扫了一眼戴口罩的医生,视线重新回到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小姑娘身上,确实是他欺负得太狠了。
“OK,OK,别用你的眼神杀我,我退下。”
医生朝病房外走去,出了门后,又从门外探了一个脑袋进来,问沈书寂:“沈总,什么时候带着余总请我们吃个饭?”
沈书寂又投了一个眼神过去。
门外的医生举双手投降:“行行行,我走,我走。”
终于安静了下来,沈书寂在病床旁坐下,双手捧起余笙的左手放到唇边吻了吻。
余笙又梦见了顾辞奕,梦见他终于对她笑了,笑着笑着,顾辞奕就变成了沈书寂。
梦境突然又转到精神病院,有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跟在她身后,她快,身后的女人更快。
快被追上时,余笙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了张着血盆大口的余谣。
猛然惊醒,余笙看到白色的天花板,一时间以为自己还在精神病院,猛的坐起身。
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又看到病房沙发上的沈书寂,悬着的心放回原位。
沈书寂看她坐起身,放下手中的笔记本坐到床边,把她搂入怀中:“怎么了?做噩梦了?”
“嗯。”因为总是沈书寂保护她,所以余笙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莫名的安心。
沈书寂拍了拍她的背,柔声说:“没事了。”
“我不想在医院,我们回家好不好?”
“好。”
回去的路上,余笙无意识的紧紧拽着沈书寂的衣袖,沈书寂便把她抱到腿上,紧紧的搂着她。
余笙头搭在他的肩头,脑子飞速的运转。
自从知道沈书寂身份后,余笙就一直都在好奇。
按理说沈家少爷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为什么这么多年,就这么坚定的选择她呢?
再仔细想一想,像圈内这些家庭的小姐少爷,都喜欢送到国外镀一层金回来,而沈书寂,却远离京都到榕城来上大学。
榕城虽不小,但是比起京都,还是差了好大一截。
这难道,真的就是缘分吗?
可是她从不相信缘分这个东西。
她脑子被十二岁之前的见识所限制,尽管后来在余家见过很多人,学了很多的道理。
还是不会谋划,无法识人,无法区分什么是真的好,什么是假的好。
所以她无法辨别沈书寂的真实意图,她只知道,沈书寂很好。
或许等她的事情了结后,她可以亲口问问他。
第28章
坚定选择
车子到达目的地,司机下车打开一侧车门,沈书寂抱着余笙下车。
眼前别墅,饶是余笙见过大世面,也不得不感叹,在京都这样的市中心,这样豪华的别墅庄园,不知道值多少个小目标。
别墅门口站着几个人。
余笙脸皮还是薄了些,拍了拍沈书寂的肩,小声说:“沈书寂,你放我下来。”
沈书寂侧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将她放到地上。
余笙仰头打量几秒眼前灯火通明的别墅,扭头问旁边的沈书寂:“这是你家?”
沈书寂挑眉,满脸笑意的问她:“喜欢吗?”
余笙没由来的心慌,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那你爸妈他们也在吗?”
“他们不怎么来这儿,他们都在老宅。”沈书寂低头与她对视,片刻后,继续说,“如果你准备好了见他们,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去。”
“没有没有。”余笙慌忙摇头。
她还是见识短浅了,她以为这样大的一个别墅,得是他们一家人住的,没想到竟是他一个人住的。
沈书寂牵着她的手迈上台阶,他是故意让司机停在地面的。
他的每一个家,他都要像迎女主人一般,把她迎回家。
余笙跟在他身后,低头看着被他紧紧牵着的手,她从来没有被这么坚定的选择过。
两人走到门口,门口的一众人弯腰问好:“先生好,太太好。”
“嗯。”
沈书寂应了下来,余笙被这一声太太吓得够呛,正想开口解释,就被沈书寂拉着进了门,根本不容她开口。
沈书寂带着她乘坐电梯上了四楼,刚刚从外边看,这个别墅好像是四层的。
到一个十分符合他的风格的房间。
沈书寂关上门,先是弯腰亲了亲她的嘴角,然后将她带到浴室。
“先洗澡换身衣服,我让他们准备晚餐,想在房间吃,还是去楼下吃?”
余笙被一路闪亮的装饰品闪得眼花缭乱,此刻还未从震惊里缓过来,沈书寂突然这么一问,她愣了几秒才想起回答:“就在房间吧。”
要是去楼下吃,那么多人看着,她估计会难以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