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轻才不管自己反不反常,转身就跑。
“站住。”
一声站住,语气很沉,唬得闻轻立马站在原地。
“回来。”商应寒说。
闻轻转过身,当她看到商应寒脸上布着愠怒,她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即使昨晚两人那样亲密,而她也还是会有那么一瞬间怕他,那种怕一直在心底里没有根除过。
闻轻心跳快了些,面上努力维持着镇定:“五叔,我赶着去剧组。”
“吃完早餐,我送你去。”他说这话时,语气不容置喙。
闻轻现在赶时间,心里又很急,所以商应寒的话在她听来,无端就成了一种掌控,她反驳他:“我就不能自己去吗?”
商应寒并未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气氛也随之变得沉寂起来。
短短几秒的对视,闻轻硬着头皮说:“五叔,我先走了。”
怕商璃安排来接她的车等太久,也怕商璃那边出变故,闻轻赶紧出了门。
在闻轻离开后,商应寒脸色变得格外的涔冷。
……
从庄园出来,闻轻走了很远的路。
蒂景庄园外面都是绿植,一层围着一层,再将整个庄园包围起来。
看到远处的车,闻轻一开始不确定是不是商璃安排来接她的车,直到走近,她看坐在驾驶座里的商璃,正调下遮光板里的镜子涂抹口红。
闻轻迅速跑过去,拉开车门直接坐上副驾驶:“你怎么亲自来了,有人守着吗?”
“放心,守着的,我没那么大意。”
商璃被闻轻的动静干扰了一下,口红涂歪了,她给唇釉拧好盖子,用手指扣了扣嘴角涂外的那一点,动作不慌不忙的,给闻轻都看急了。
“能走了吗?”
闻轻问。
商璃瞥了眼闻轻,看她脸色不太好,问:“昨晚没睡好?”
闻轻本来想点头,但一想到没睡好的原因,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商璃把遮光板里的镜子摁回去,再把遮光板折回去。
她不慌不忙的准备开车,听到身边的闻轻说:“我刚才惹五叔不高兴了。”
“没事儿。”商璃很是淡定:“夫妻之间本身就容易产生小摩擦,小口角,很正常的事。”
闻轻问:“真的正常?”
“当然。”商璃仅来过一次庄园,对这里的路不熟悉,刚才开进来的一路上都是看着路标指示开进来的。
闻轻心情沉沉,没有因为商璃这话变得轻松起来,五叔很少当着她的面真生气,刚才的反应明显是真生气了……
“对了,苏慈宴好好的吧?”闻轻转移话题,把心事都放在苏慈宴这件事上。
“嗯。”商璃应了声:“好着呢,没吵也没闹,老老实实待在屋里,省心。”
闻轻这才放心。
苏慈宴现在在商璃的住处,不是老宅,是商璃在外的房产。
闻轻名下只有一套公寓,如果把苏慈宴带去她公寓,显然不明智。如果闻行止不找苏慈宴还好,一旦他需要找苏慈宴,很快就暴露了。
闻轻第一次干这样明知不对的蠢事,但她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对她说,一定要弄清楚!一定!
车抵达了商璃住的小区,是一处很高档的小区,商璃前两年在这买了大平层。她除了回老宅,平时都住在这里。
“那间。”商璃给她指了一个方向,“她就在里面,我等你出来给我解释。”
闻轻看向商璃。
商璃拿了两根棒棒糖,拆了一根的包装纸,递给闻轻:“别看我。”
闻轻接过棒棒糖:“哪来的棒棒糖?”
“这话问得,买的啊,难不成偷来的啊。”商璃拆了手里那个棒棒糖的包装纸,咬在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她声音囫囵不清:“希望你出来之后,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闻轻:“……你看到她了?”
“没有。”商璃如实说:“从把她带过来,到现在,我都没进去过,你放心,她确实在里面,我是听到她的动静知道她醒了。”
闻轻看了眼手里的棒棒糖,咽了一下口水,还是还给了商璃,然后推门进去。
第403章
掐死她
……
房间里没有拉开窗帘,视线昏暗一片。
闻轻正要开灯,一个黑影扑过来,她吓了一跳,本能反应的躲开那个黑影。
但这个黑影明显是冲着她而来,闻轻躲避不及,直接被黑影扑倒在地上。这一倒下去,闻轻闪到了腰,斯哈了声,还没待她反应过来,脖子又被一把掐住。
闻轻趁现在还能说话,她用手去掰着掐她脖子的那两只手:“是,是我……苏慈宴,苏……是我。”
闻轻艰难的发出声音。
苏慈宴听到是她的声音,并没有松开手,闻轻感觉自己快要被掐死了,能呼吸到的新鲜空气也越来越少,从心底里升起一抹恐惧,她再想发出声音已经变得十分艰难。
难道她今天就要死在这了吗……
“苏……慈……”
这一刻,闻轻不知道怎么使出了最后那点力气,攻击了掐着她脖子那个人的腹部,那人吃痛一声,送松开了一些力道。闻轻趁着此刻,骤然翻身而起,攥住那个人的肩膀,再将那个人压倒在地上。
情况一下子就出现了大反转。
原本掐住闻轻脖子的苏慈宴,被闻轻反过来摁在地上。
但苏慈宴没有挣扎,仍由闻轻这样将她摁着她脖子,一动不动。
逼仄的空间里只有喘息的声音,闻轻满头大汗,一点都不敢放松警惕,她问苏慈宴:“你想要掐死我吗?”
昏暗的视线里,良久,她才听到苏慈宴沙哑的声音回她。
“是。”
苏慈宴说得很慢,一字一句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我想掐死你,闻轻。”
闻轻一怔,她以为苏慈宴刚才只是分不清人,直到现在苏慈宴清楚的喊出了她的名字……所以从她进来那一刻开始,苏慈宴就清楚的知道进来的人就是她。
她真的想掐死她。
“因为我把你骗到这里来,你很生气,对吗?”
是这样吗?
闻轻问道。
“是。”
这是苏慈宴给她的回答。
听到这个回答的同一时间,闻轻也松开了摁在苏慈宴脖子上的手。她不怕苏慈宴反扑,因为她以最快的速度起身,开了房间里的灯,后退了数步,与苏慈宴拉开了暂且安全的距离。
她扶着刚才受伤的腰,看着苏慈宴。
明亮的灯光照满了整个房间。
这是一间空置的客卧,有床有小沙发有窗,因为楼层很高,在十七楼,所以并不担心苏慈宴会跳窗逃走。
闻轻看着还躺在地上的苏慈宴,她头发凌乱,脸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憔悴……
这段日子以来,闻轻眼里的苏慈宴,是有朝气的,即使她话少,即使她总是不屑搭理她,但她身上的磁场总是吸引她去靠近。
可是现在,当闻轻试着迈出那一步,再去靠近苏慈宴的时候,苏慈宴呵斥她:“别靠近我,不然我还是会做和刚才同样的事。”
她缓缓坐起身,阴沉沉的眼睛直视着闻轻,再恶狠狠说出那三个字:“掐死你。”
闻轻明白这不是无端的敌意,或许苏慈宴不能忍受的是她骗了她,还‘绑架’了她。
“对不起。”她道歉,即使知道这道歉可能没什么用。
苏慈宴慢慢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看着闻轻:“我接受你的道歉,你什么时候放我离开?”
“随时都可以。”闻轻迫切道,“但是你要回答我一些问题,我就放你走。”
苏慈宴笑了一下,只是那样的笑出现在她脸上比恶鬼还难看,她目光阴沉沉的看着闻轻:“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我不会告诉你的。”
闻轻:“……”
似乎从一开始,有些事情就没得谈,因为苏慈宴明确的提醒过她。
是她自己太执着。
但都走到这一步了,闻轻还是要弄清楚:“把你带到这里,是下下之策,我知道我很卑鄙,利用了你对我的信任,可是我如果不这样做,我没法知道我想知道的一切。”
“那你以为你把我带到这里来,你就能知道了吗?”苏慈宴忽然情绪失控,她抬手指着闻轻:“因为你的任性,我可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面对如此失控的苏慈宴,闻轻既害怕,又内疚。
她毫不怀疑苏慈宴刚才那话的真实性,她这次的任性,很可能让苏慈宴遭受一些代价。
她听到苏慈宴低低的声音——
“他会生气,会断了给妈妈的药……”
闻轻一怔:“你妈妈?”
刹那间,苏慈宴怨毒瞪着她:“放我走,可以吗。”
闻轻摇摇头。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苏慈宴径直朝闻轻走过去。
那样的气势,分明是要做些什么。
闻轻有些害怕,现在房间里就她和苏慈宴两个人,她不是苏慈宴的对手,要真打起来,苏慈宴对她下狠手,她只有吃亏的份。
“苏慈宴!”
闻轻呵止她前进,但苏慈宴并不在意她此时说了什么,眼看着危险就要逼近自己,闻轻大喊道:“你想救你妈妈,对吗?”
苏慈宴脚下一顿。
她冷冷的看着闻轻。
闻轻一看苏慈宴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苏慈宴的逆鳞,是她的妈妈,她在三哥身边做事,肯定也是和三哥达成了什么交易。
而她接下来的话,也都从苏慈宴细微的反应力得到了证实。
“苏慈宴,你想救你妈妈,所以你和我三哥达成了某种交易。”
“你帮我三哥做事,我三哥给你母亲提供你母亲的医疗……或者昂贵的药物,对吗?”
闻轻问得小心翼翼,视线一直盯着苏慈宴,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看到苏慈宴逐渐平静下来的样子,闻轻知道,她猜对了。
“我可以支付你妈妈所需要的一切费用,如果需要医生,我可以帮忙给你妈妈找到更权威的医生,只要你告诉我,舒薏生日宴那天会发生什么,我只想知道那天……会发生什么。”
闻轻迫切的想要知道,她已经不能等了,她必须得在舒薏生日宴来临之前,做些什么。
苏慈宴看了闻轻良久,缓缓问道:“你真的就这么想知道吗?”
“我想知道!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可以告诉我吗?”
她恳求的目光看着苏慈宴,只等她一个回答。
苏慈宴低着头,发出极轻的一声哂笑:“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吧,何必非要问清楚呢。”
闻轻怔住。
低着头的苏慈宴说:“我替你去死,让你的人生重新归位,这个答案,是否跟你想的一样呢?”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甚至没有看闻轻一眼。
闻轻后退半步,脚下趔趄,身躯摇摇晃晃,尔后整个人直接跌坐在地上。
这时,苏慈宴朝她看了过来。
第404章
他们都爱你
“闻轻。”
苏慈宴轻声喊着她的名字。
闻轻看着不远处的苏慈宴,她只敢这么看着,不敢直视苏慈宴的眼睛,席卷而来的内疚,像一个千斤闸压着她,喘不过气,也痛不欲生……
她听到苏慈宴说:“你不是一直都想看一看我本来的样子吗。现在,我就给你看看我本来的样子。”
闻轻摇摇头。
苏慈宴问:“你摇头?所以你现在不想看了吗?”
闻轻仍然摇头,明明嘴巴能说话,可她却觉得自己好像快失声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那是她痛苦的悲吟。
苏慈宴仍然揭下了脸上的面具,她手法熟稔,轻易就将服帖在脸上的面具卸除下来,那薄薄的一层面具落在她手心里,她看着闻轻:“你看,我长这样,是不是……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闻轻怔住。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苏慈宴本来的模样。
苏慈宴是干干净净清清冷冷的美人,她的美,在闻轻面前并不逊色多少。
或许是因为她的皮肤长期不见光,在此刻的光线下透着一抹冷白色。
闻轻一直以为苏慈宴的五官和她神似,才会被哥哥选中来代替她,如今才知道,原来苏慈宴和她长得一点都不像,至少她是这样觉得的……
“一开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想弄清楚我代替你要做什么,和你相处之后我才明白……”苏慈宴望进闻轻的眼里:“他们都在保护你,你的爸爸妈妈,你的哥哥亲人,还有你的爱人,他们都在小心翼翼的保护你。”
“而你只有什么都不知道,对你才是最好的。因为你涉世未深,见到的美好永远比暗处的恶多得多,所有爱你的人都拼尽全力保护你的纯真。”
“如果被你知道,我代替你的意义,你会害怕,会不接受这样的安排,因为你善良,你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别人来替你送命。”苏慈宴收回了看着闻轻的目光,仰起脸,看向窗外。
闻轻听到苏慈宴近乎空灵般的声音,犹如坠地就会破碎——
“可即使如此,你也改变不了什么。”
这是从认识以来,苏慈宴对闻轻说过最长最多的话。
闻轻平静下来:“你怎么就确定,我改变不了什么。”
“只剩下五天了,你能改变什么?哈哈……”苏慈宴嗓子里发出诡异的笑声:“他们那么爱你,将你保护得这样好,闻轻,你的未来可期啊……”
如果仔细品味苏慈宴这番话,能感觉到她的怨,不是不甘心,是妒忌,她妒忌闻轻有这样好的命,而她苏慈宴,一无所有。
为了她妈妈的命,她只能付出她自己的命。
闻行止当初说过,她并非一定会死,但是当那天到来,谁也无法保证她的安全,谁也无法承诺那一天她能平平安安活着回来。
但是闻行止唯一承诺过,如果那天她回不来,一定会妥善安置她的妈妈。
“呵-”
这时,闻轻发出来一声轻笑。
苏慈宴看向她:“你应该很开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