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闻轻平静说:“我很开心。”
这语气在苏慈宴听来,却又不是那么的平静,她说:“如果我今天不告诉你,你会用我妈妈来威胁我,即使我知道你只是吓唬吓唬我而已,只是想弄清楚这一切。”
天光早已经大亮。
斜沉的阳光穿透了玻璃,洒落在地板上,绵延到苏慈宴脚下,而闻轻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苏慈宴。
“闻轻。”苏慈宴脚踩着地板上斑驳的碎光,朝她一步一步走来:“你不用替我难过,这是我的命,也别试图改变什么,有些实情早就注定好的,即使你改变了也无济于事,最多搭上两条命……”
“搭上你妈妈的命,还有另外一个代替我死的人。”闻轻替她苏慈宴把话说完。
苏慈宴脚下一顿,抬头,看着闻轻良久。
闻轻笑了一下,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也许是你的错觉,你并不了解真正的我。”
苏慈宴没听懂闻轻这话的意思,她就这么看着闻轻。
“我从始至终只是想弄清楚,是不是你替我死。”闻轻一改刚才的悲伤,扬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这不是掩饰什么,因为她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是你误以为我心软,怕我阻止你去替我……其实你真的想错了,我不会阻止,有人替我死,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为什么会犯蠢的去阻止?你替我死了,那我岂不是就安全了吗?”
苏慈宴的反应和闻轻想的一样,就好像根本不相信这些话会从闻轻嘴里听到。
“很失望吗?其实也不用太失望。”闻轻退到窗边,手搭在窗沿上,好整以暇望着失神的苏慈宴:“我们本来就认识不久,也没有什么深交,我们甚至都不算熟……对了,你该不会对我道德绑架吧?”
话音落下。
房间里是死一样的沉寂。
苏慈宴沉默着,久久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甚至没有再看过闻轻一眼,只是盯着脚下那片,透过玻璃窗洒落进来的阳光。
可现在,那一片阳光,也被闻轻给挡住了。
她挡住了她面前的光。
破碎她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那一点美好幻想。
“希望你不要对我施以道德绑架,苏慈宴,我们真的不熟,现在确定你会替我去死,我觉得很轻松。”
“我哥哥他们的安排,我很满意,是你还是别人都无所谓,反正不用我去死,谁让我胆小又懦弱呢。”闻轻知道自己在这里面已经待了很长时间,她该出去了。
“就到这吧,谢谢你告诉我,让我安心。”
丢下这话,闻轻走到苏慈宴身边,她抬手搭在苏慈宴的肩膀上:“今天之后,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
门外的商璃早就等得不耐烦,因为闻轻进去了很久都没出来。
她几次想开门进去,又怕闻轻在和那个女人谈重要的事情被打扰,但她更怕的是那个女人趁机伤害到闻轻。
终于按捺不住,商璃正想去开门时,闻轻出来了。
“闻轻,你可算出来了。”
商璃看着跟平时没什么异样的闻轻走出来,嘴边担忧的那些话,又都咽了回去。
随后把手搭在闻轻的后肩胛上,轻拍了拍:“看你这么淡定,是不是谈好了?”
第405章
一命换一命
闻轻侧目看了看商璃:“你把她送回去。”
商璃‘啊’了声,紧接着立马反应过来,忙点头:“行,马上就送她,你去我房间休息会儿,我送她出去后来陪你。”
“好。”
闻轻应了声。
苏慈宴出来的时候,脸上没有戴口罩,也没有戴帽子,她顶着属于她自己的那张脸,出现在商璃的面前。商璃手搭在门框上,安安静静的盯着苏慈宴看了一会儿,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双眼睛和昨晚看到的那双眼睛不一样。
不是感觉。
是真的不一样。
昨晚,她分明看到了一双和闻轻一样的眼睛,那个人不仅眼睛和闻轻像,身形头发都很像,如果能看到她的脸,商璃可以肯定这一定是一件‘复制品’。
但是今天再看到这个人,即使还是一样的身高,一样的发型,一样的身形,但那张脸和闻轻,就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人。
“你……”商璃咽了下唾沫:“……好。”
合起来,是商璃打的招呼:你好。
苏慈宴面无表情看了商璃一眼。
“嘶!”商璃这人最不喜欢看人脸色,她对眼前这个人的态度有些恼,有些怒,语气自然也不见得多好:“你瞪什么瞪啊!”
身后传来闻轻的声音:“商璃,送她走。”
商璃应了声嗯,看向面前的苏慈宴:“行,走吧。”
苏慈宴从闻轻身边走过时,脚下停顿了一下,她转头看向闻轻,此时闻轻也在看她。然后,苏慈宴听到了来自闻轻嘲弄的一声轻笑。
苏慈宴面色如死灰,最终什么也没说,在商璃的带路下,离开了这个小区。
……
闻轻回到刚才关苏慈宴的房间里,她关上房门,试图好好的冷静下来。
现在她知道了苏慈宴代替她的意义,知道了苏慈宴为什么要模仿她,为什么要变得和她一模一样,为什么当初还取代过她一段时间……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变成她,然后替她去死。
有人想杀她,以此来报复闻家。
而想要杀她的那个人,一定也是闻家忌惮的大人物。
如果她死了,对闻家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有人想用她的死来报复闻家。
哥哥他们的安排,是让[代替者]来代替她赶赴那场鸿门宴,这样闻家就有绝对的理由,对那个想要她死的人进行同样报复性的讨伐。
这是一个将计就计的法子。
极其缜密,从计划开始,就不出一丝纰漏。
一命换一命……
为什么要一命换一命……
如果没有苏慈宴那些话,闻轻可能想不明白,但是现在她明白了。因为不管是爸爸妈妈和哥哥他们,还是对这件事知情的五叔,他们都只是想保护她,让她好好的。
至于别人,他们不在乎。
她能怪他们吗?不能,她很清楚,同样的例子反过来,如果是她最在乎的人,发生和她身上同样的遭遇,她或许也是做买卖的那一个。
这个世道是公平的,想要什么,总得付出真诚去换取。
苏慈宴付出了她的真诚,所以她换取到了救治她妈妈的机会,这是苏慈宴的孝义,闻轻企之不及。
而她真的就能心安理得,看着苏慈宴替自己去死吗?
她能吗?
不能!
永远都不能!
商璃送走苏慈宴,回来之后看到闻轻失魂落魄的样子,猜测是出了什么事,不过现在不是她弄清楚这些的时候,商璃走到闻轻身边来,提醒她说:“五叔来了。”
抱膝坐在地毯上的闻轻,豁然站起身。
商璃一把拉住闻轻的手腕:“干嘛反应这么大。”
“五叔在门外?”闻轻小声问。
“那倒没有。”商璃说:“我亲自把苏慈宴送上车才进来,一晃眼看到一辆熟悉的车,以为是看错了,仔细一看没错啊,那就是五叔的车,停在小区外面不远。”
“那你看到五叔在车上了吗?”
“那倒……没看清楚五叔有没有在车上。”方才仔细回想了一下,商璃确实没有看到车上的人。
闻轻松了口气:“这个时候五叔在公司,那车,应该是五叔安排来接我的……不过,他怎么知道我你这里?”
商璃哼笑一声:“你当五叔这年纪是白混的?无论你在哪,掘地三尺他都能给你找出来。”
闻轻:“……”
时间也不早,都快过十一点,闻轻准备回去。
其实今天剧组没有她的戏份,刚开机这几天拍的都是男女主的戏,她的戏份还还得等几天,到时候和谈季赋一起进组。
闻轻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我先走了。”
“我说闻轻啊,你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商璃故作生气的样子,撒开闻轻的手,环胸:“我一宿没睡好,就怕你要的人给跑了,今儿一早人醒了就立马通知你,现在把人送走了,你也要走,你说,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工具人。”
闻轻:“……”
她没想到商璃怨念这么大,只好跟她道歉:“对不起。”
“靠,你还是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吧,别跟我说对不起,走走走,走慢了都不行。”商璃直接赶人。
主要是现在闻轻种种反常的反应,在商璃看来很不对劲,有些事情再好奇也憋着不能问,过段时间再说吧。
“那我先走了。”闻轻说。
“嗯。”
闻轻从商璃的小区出来,就看到了商应寒的车停在那。
在闻轻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的时候,车开了过来。
她不知道五叔有没有在车上的,但如果五叔在,等会得好好道个歉才行。车缓缓靠近,司机老白下车绕过来打开车门,对她说:“夫人上车吧,我送你回庄园。”
后座空无一人。
闻轻松了口气也有些失落,同时也更内疚了,她弯腰上车,车行驶在回庄园的路线上。
闻轻问道:“五叔去公司了吗?”
“是的夫人,是先生让我来必清和园等你。”老白回答她道。
闻轻觉得回庄园也会东想西想,不如去五叔公司,至于苏慈宴那件事,能不提就不提,她得自己想办法。
“去五叔公司。”她扬声说。
“好的夫人。”
第406章
闻轻救我
老白中途改变了路线,接闻轻去了秋渠山。
闻轻发现路线改变的时候很心慌,老白立即说:“夫人,我刚得知,商先生在秋渠山庄。”
“五叔是在秋渠山,还是在去秋渠山的路上?”闻轻问道。
老白保持车速,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商先生在秋渠山庄。”
去秋渠山的路上,闻轻一直心神不宁,盘旋蜿蜒在山腰的公路要开很久,路过一个又一个山庄,终于登顶,闻轻看到了秋渠山顶上的大别墅。
这栋别墅的面积包括建面,不比蒂景庄园小,何况是在这样一座黄金山上,价值不菲。
闻轻透过车窗看到了别墅外站着一行人,距离还太远,闻轻看不清楚那一行人是谁。
“停车。”她急忙说。
老白并没有停车,继续往前开。
闻轻着急着又喊一声:“老白停车!”
但老白对闻轻的始终话置若罔闻,继续朝着大别墅行驶过去。
闻轻脸色冷了下来,厉声道:“如果你不停车,我让五叔解雇你。”
这话似奏了效,老白减缓了车速,但还是没停下车来,他为难的道:“夫人,这都是先生的意思,必须把你送到才能停车,抱歉了夫人。”
别墅就在眼前,距离闻轻越来越近。
闻轻心头也愈加慌乱。
此刻她把能想象到的一切可能,全都想了一遍。这里是秋渠山,山庄都是五叔的山庄,这栋占据山顶的别墅,也是五叔的,她如果被关在这里,能跑出去吗?
答案太显然了。
不能啊。
闻轻刚才还能说服自己镇定下来,可是现在,她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会被关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按部就班继续发展,而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停车!停车!”她的手拍在后座椅上,不反复几次拍打。
车并没有停下来。
而是加快速度,直接开进了别墅。
偌大的别墅里,有一个非常大的庭院。
闻轻下车就往回跑,可是来不及了,最后那几步她也放弃了,停了下来没有再跑,而是眼睁睁看着别墅的大门缓缓关上。
接着,她膝盖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一度失神。
他们知道她知道了。
所以要把她关起来。
不让她去破坏早就安排好的这一切。
他们要苏慈宴替她去死。
他们真的要苏慈宴死……
闻轻不知道自己就这样坐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身后有人缓缓走来,那人绕到她面前来,再屈膝蹲下。
闻轻抬头,看向蹲在她面前的人。
本来以为是五叔。
但看到的却是闻行止。
平静的四目相对下,闻轻率先开口:
“你们想把我关起来,就是为了不让我参与这件事?”
闻行止屈膝蹲下身的姿势,变成了单膝,他俯身将闻轻拉进怀里抱着,掌心覆着她的后脑勺:“所有的计划早就安排好,也都进行得很顺利,即使你带走现在的苏慈宴,也会有下一个苏慈宴。”
闻轻把脸埋在闻行止怀里,声音从一开始的平静无澜慢慢变得哽咽,再低声啜泣:“所以苏慈宴必须死吗?”
闻行止听着怀里啜泣的声音,良久没有说一句话。
没有谁对谁错。
即使是雇佣兵也有生命危险,更何况,苏慈宴也不一定会死,他和大哥还有二哥布置了那么多人手,整片公海上的邮轮都是他安排的。
苏慈宴活下来的几率很大。
但是他不能跟妹妹保证,苏慈宴一定不会死,如果最后事与愿违,他该怎么面对妹妹的期待。
所以从一开始,就不能让她有期待。
“哥。”
闻轻攥紧了闻行止的衣襟,仰头恳请他:“你放过苏慈宴好不好,不要让她死。”
“求求你了,哥哥,不要让她死。”
“哥哥,我求你了。”
闻轻哭得泣不成声,哭成了泪人,小肩膀一直在颤抖着,因为她的情绪太激动,无论闻行止怎么安抚她都没有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