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有事。”他的一字一句落入她耳畔边,“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别怕。”
闻轻一言不发,脸颊上是干涸的泪痕。
……
“闻先生!”
斐斯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闻行止凝重的思绪被斐斯的声音打乱,他转过身来,海风吹起了他身上风衣的领子,斜翻着,发出挲挲的声音。
去而复返的斐斯从里面走出来,他手里还握着手机,余光瞥了眼甲板边上抱在一起的两人,很快收回视线,言笑晏晏看着站在甲板上的闻行止:“方才我询问过我父亲的意思,实在很抱歉,这笔交易,不做。”
斐斯眼里的笑意加深:“虽然很可惜,但是我父亲的命令我实在是没办法反抗,抱歉了,闻先生。”
刹那间,闻行止眼底涌现出一抹杀意。
斐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下一秒,就见闻行止手伸手后腰,摸出一把手枪指着对面的斐斯。
速度快准狠,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斐斯的额心中央。
这下,斐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没有恐慌和惧怕,只有沉着冷静的质问:“闻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闻行止扯了扯唇,挽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要么,做交易,于柴切尔家族来说这笔交易很划算。要么,等柴切尔家主来给他的儿子收尸。”
站在边上的舒薏,没料到闻行止会突然拿出一把枪来。
而她现在就站在斐斯先生身边,指不定下一秒就会沦为炮灰。
她脚下慢慢后退。
以为斐斯没有发现,可脚下才退出一步,就被斐斯呵止:“站住!”
舒薏心口一颤,犹豫几秒,还是站在原地。
“闻行止,你敢拿枪指着我,可考虑过后果?”斐斯冷静自若周旋。
他没想到闻行止会有备而来,今晚狙杀闻家小女儿的计划,已经筹备了数月,闻家不可能提前得到消息。
而刚才,闻行止无非是发现了灯塔上的狙击手,才临时提出用那批军火换走她妹妹安全。
晚了。
刚才说给他父亲打电话,其实是交代下去,五分钟后,直接击毙闻家的小女儿。
等他再回来,狙杀已经完成。
可谁知道,耳麦里传来狙击手的报备,无法精准狙杀。
因为那位商先生和闻家的小女儿抱在一起,这加大了狙击手狙杀的难度,狙击枪子弹的威力可以直接穿透两个人的身体,这一枪要是开火了,一箭双雕,狙杀任务是完成,但却会惹来天大的麻烦。
姓商的,不能惹!
该死!
闻家的小女儿和商应寒扯上关系他知道,只是没想到商应寒这么在乎她。
“闻先生,我认为我们可以再好好谈一下。”斐斯试图拖延时间。
‘咔嚓’
手枪上膛的声音传来。
斐斯脸色骤然一变。
闻行止脸上自始至终没有露出一丁点紧迫的表情,十分淡定的对峙对他来说,有些浪费时间了。
“灯塔上的狙击枪,收起来。”闻行止冷声命令道。
斐斯很配合,抬手按下耳麦上的按钮说话:“好,收手。”
红外线消失。
灯塔上的人影也随之消失,不知去处。
“闻先生,我的诚意够足吗?”斐斯问道。
“当然。”
闻行止脸上的狠戾消失,取而代之是温和的一张脸:“谁不知道柴切尔家族的那个疯子斐斯,即使我用枪指着你,也没见你有多怕,你只是在拖延时间,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被说是疯子,斐斯不仅一点没有生气,反而发自心底的高兴:“你说的没错,我是疯子,所以疯子做起事情来,从不计后果。”
闻行止举枪的姿势似乎有些累了,他把手放下来,以把玩的姿态勾着手里的枪,满不尽心回道:“不计后果那是你的事,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等邮轮靠岸,带妹妹回家,给她做顿宵夜,哄她早点睡觉。”
话音将落。
斐斯这才发现,涂南号已经驶离公海,开始靠岸了。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闻行止这么嚣张,又这么淡定。
他有嚣张的资本,却也有十足淡定的姿态。
涂南号上的人已经悄无声息被换了一批!!
还真是有备而来!
可是行到这一步,斐斯不甘心,这是他能在柴切尔家族证明自己最难得、也是唯一一次的机会。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
……
此刻,靠在商应寒怀里的闻轻一动不动,呼吸平缓。
她能清晰的听见他的心跳声,连同着她的心跳一起,慢慢平静下来。
而另一边,哥哥在和那个叫斐斯的男人谈条件,他的每一句对话她都能听到。
哥哥举了枪。
斐斯从一开始的不屑再到有了一丝丝忌惮,再到现在,涂南号驶离公海,要不了多久就会靠岸。
一切都要结束了吗?
她会平平安安的离开邮轮,今晚经历的一切会在平稳的日子里烟消云散,所有经历过的恐惧都不复存在,一切的一切也都将回到正轨上。
她不曾遭遇过这一切。
她会好好的生活。
“五叔。”
她低低的声音喊道。
“我在。”他回应她。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传入她耳朵里,每一个字都让她感到格外心安。
“一切都结束了吗?”她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结束了。”他回答的同时,手臂上的力度松了几分:“我们回家。”
他说的是,我们回家,一起回家。
他的手滑下去,稳稳地、紧紧地牵住她的手。
掌心温热,她感觉全身都暖了。
过去的这一路,闻轻走在商应寒身前。
他始终护着她,不管任何时候,或是面临着任何危险,他永远将她护在他最放心的位置。闻轻怎么会不知道,不是谈判结束就代表着一方胜利,一方落败。
第429章
新的人生,从此她是曲款款
闻行止没有胜利。
斐斯也没有落败。
只是现在的情况,斐斯不得不暂时退步,或许在这期间,斐斯会做出别的对策,亦或是直接将刚才的谈判作废,最初的计划不变。
在涂南号没有靠岸之前……
在没有彻底离开这里之前,四面埋伏,全都是看不见的危险。
闻轻脚下迈出的每一步都很沉重,她并没有一丝轻松,眼前的混沌使得她越发感觉头重脚轻,好似随时会摔倒在甲板上。
每走一步,她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当她看到,斐斯冷肃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时,她的心跳突然变得不再平稳起来。
当她再看到,斐斯动了动唇角,无声的说了一句什么话之后,闻轻只觉得脑袋轰然之间炸开——
斐斯他要……
不,不,不可以,不可以走到这一步……
闻轻转过身,商应寒将她拉到面前:“怎么了?”
闻轻小脸苍白,她使劲摇头,再想发出什么声音的时候,喉头涌出一股腥甜,她瞪大了眼睛,猛地一咳嗽,浓郁的腥甜充斥在鼻腔里。
“闻轻,闻轻,闻轻……”
“小妹,小妹……”
哥哥在喊她,五叔在喊她,她听得见,可是她无论怎样都应不出一句声音来回他。
一张嘴,浓郁的腥甜充斥在整个鼻腔。
她发出几声痛苦的呜咽,终于,在看到那本该消失的红外线再次在灯塔上亮起时,她眼里出现了可怕的皲裂……
那一刻,就在那一刻!
她不顾一切推开了眼前的商应寒,推开了过来拦她的闻行止,不顾一切,冲向了夹板的围栏。
“闻轻!”
“小妹!”
“闻轻……”
……
‘嘭!’
一声枪响,贯彻在天际的夜幕里,被海浪吞噬。
伴随着一声重物落入水里的噗通声,所有的一切慢慢归于平静。
……
闻轻的意识是清醒的,冰冷刺骨的海水湮没耳鼻口眼,她的身体骤速往下沉,沉入了很深很深的海里。
她想动一下四肢,可动不了。
她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她想说话,一张嘴,海水便不停的往她嘴里灌入。
“闻轻。”
“闻轻……”
“闻轻……”
有人在喊她,耳边嗡嗡嗡的噪音快盖过喊她的那一声声,她想看清楚看她的人是谁,可是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她的手艰难的动着,试图抓住什么,可身体还在往下沉,裹挟着她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海水,什么也抓不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这时。
突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她也在那一刻好像抓住了自己的救命稻草,拼命挣扎,试图游上去。
可她沉得太深了,她的体力很快消失殆尽,连抓住的‘救命稻草’也因为脱力而松开。
绝望是那些灌入耳鼻口眼的海水,是无能为力。
原来这才是真正接近死亡的一刻。
……
……
“曲款款。”
“曲款款。”
闻轻在迷迷糊糊中沉睡,她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直到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喊着什么,意识到这可能是在喊她,甫一睁眼,终于醒了过来。
她像是在大梦中初醒,盯着天花板上的浮雕看了许久。
当察觉到有人正在靠近她,闻轻一下子坐起身——
“嘶……疼……”
她龇牙咧嘴的喊了声,疼过之后,她才后知后觉的惊觉:“我还活着……”
她真的还活着!
那一枪虽然没有打中她,可她坠海了,冰冷刺骨的海水,慢慢湮没耳鼻口眼的那种绝望窒息感,回想起来似乎就发生在几分钟前。
就好像,那只是她做的一个梦。
“款款小姐。”小佣人走过来。
闻轻一抬头,看清楚了来人的模样。
不认识。
没见过。
佣人制服也不是庄园的佣人制服。
闻轻一时间不知道做哪种表情合适,酝酿半晌最后干笑了声:“叫我款款就好了,不至于叫小姐。”
她立马问:“这不是庄园?”
小佣人微微笑,细声回答她的话:“款款小姐,这里是曲家园林。”
“曲家园林??”闻轻愣了一下,又问:“哪个曲家园林?”
小佣人并不会认为醒来的款款小姐,问的这些问题有什么不妥,款款怎么问,她就会怎么回答,这是家主交代过的。
于是说道:“款款小姐,您现在在港城,这里是港城曲家的私家园林。”
闻轻:“……”
!!
刚出虎穴,又入狼穴。
她迅速掀开被子起身,低头一看身上的衣服,是睡衣,她环视着找自己的衣服,没找到。小佣人走过来询问她:“款款小姐,您找什么?”
“找衣服。”闻轻回:“我的衣服!”
小佣人走到一边,双手将折叠放在单人沙发上的衣服送到闻轻面前来:“款款小姐,这是你的衣服。”
闻轻立马接过:“谢谢。”
“不客气。款款小姐,您睡了两天,现在应该多休息,以免出现一些头晕目眩的症状。”小佣人贴心的提醒道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