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曲郁尘站起身,自荐:“爷爷,款款太久没有见到您了,有些怕实属正常,我陪着她一起吧。”
  “你坐下。”曲鹤元说。
  “爷爷……”
  “坐下。”曲鹤元板着脸。
  曲郁尘看向闻轻,他安抚她:“款款,你别怕,爷爷只是想和你聊你外婆的事。”
  这话一出,让原本有些怯怕的闻轻,一下子打起了精神来。
  外婆!
  要是说外婆的事,那她可就一点也不怕了,她正要点头,这时,曲鹤元看向另一边起身的商应寒:“小子,你也来吧。”
  商应寒颔首:“正有此意。”
  曲鹤元就是看出了商应寒的意图,末了他还不忘补充了一句:“反正你也不是外人。”
  这句话不轻不重,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闻行止和闻夜白早已经默认了商应寒这个妹夫,尤其是当初苏慈宴替换闻轻待在商应寒身边,也能被商应寒认出来,没有做对不起妹妹的事,这让闻行止不服都服了。
  再加上后来商应寒给闻家在海外行的一些方便,以及对妹妹的照顾有加,闻家三兄弟也都一致默认了商应寒的存在。
  闻轻也很淡定。
  最不淡定的事情曲郁尘。
  即使他猜测款款和商应寒之间有存在一些微妙的关系,但是当他亲耳从爷爷嘴里听到这话后,还是不由得心口一震。
  不是外人这四个字,听起来竟然如此刺耳。
  商应寒跟曲家非亲非故,除了一些生意上的往来,哪门子是非亲非故了?
  可如果,他和款款在一起,也就是坐实了他并非外人的身份!
  一时间曲郁尘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一双黑眸沉了又沉。
  为什么……
  为什么款款这么快就属于别人了……
  此刻没有人注意到曲郁尘的神情变化。
  商应寒走到闻轻身边,牵起她的手:“走吧。”
  手被牵着,闻轻心里瞬间就踏实了。
  别墅前的院子旁边,种了不少金镶玉竹,那些金镶玉排了一条小径,通往小径的另一边还有另一翻天地。
  曲鹤元走得很慢,闻轻自觉上前搀扶他老人家,尽管他看起来不太需要。而她即使不是老人家的外孙女,哪怕作为一个晚辈,这应是她应该做的。
  而且有五叔走在身边,她对这个老头的害怕也就没那么怕了。
  “和那小子什么时候决定在一起的?”曲鹤元没立马就提徐流清的名字,而是以关心的语气问着闻轻的事。
  “几个月前。”她回道,具体时间算起来可能有点费时间。
  走在后面的商应寒,抿了抿唇,没有搭腔。
  曲鹤元又问:“他对你好不好?”
  闻轻点点头:“很好。”
  “能回答很好,那就是真的很好。”曲鹤元说着说着就笑了,笑意里夹杂着几分沉拓,他语重心长说道:“你外婆知道你有好归宿,肯定是最高兴的。”
  闻轻很认可曲家主这话:“外婆说过,我未来的对象得自己选我,我自己选了一个最好的,外婆要是知道,肯定会为我感到开心。”
  “是啊。”曲鹤元脚下停了下来,一只手住着拐杖,一只手抓紧了闻轻的手,对她说:“外公看人很准,他不错,但是我们款款更值得这个世上所有最好的一切。”
  闻轻没料到曲家主会突然郑重的对她说这话。
  感动之余,她转身看向商应寒。
  商应寒只是静静的听着,并没有适时搭腔,在她转身看过去时,他也抬眸看向她。目光短暂交汇,皆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走吧,去看看你外婆当年种的那棵树,还有好些关于你外婆的事,要跟你说。”曲鹤元拄着拐杖,然后松开闻轻的手:“外公走路利索着,其实不用扶。”
  曲鹤元拄着拐杖走在前面。
  正如他所说,他走路还很利索,拐杖只是为了防止脚下踩滑发生意外,身子骨好得很。
  商应寒站在闻轻身侧,温声问她:“在想什么?”
  “在想……曲家主刚才说,要带我去看外婆当年种在这里的树。”闻轻心情一时间变得复杂起来。
  “走吧。”商应寒牵起她的手:“去看看,这不也是你的心结么,或许这心结也该解了。”
  闻轻转头看着商应寒,说出心里话:“五叔,其实这心结,也是盼头,解了,可能就没盼头了。”
  她总是盼着外婆回来。
  但如果,曲家主要跟她说的话,是迟了这么多年的噩耗,她以后就没盼头了。
第438章
那些港星美人都比不上的美
  闻轻见到了一颗柿子树。
  树形算不上高大,但枝叶葳蕤繁密,如今这个季节,青色柿子挂满了枝头,再有一个月,这些柿子就能开始采摘。
  闻轻抬手,指着这颗柿子树,问曲鹤元:“外公,你说的树,是这棵吗?这是外婆种的柿子树吗?”
  “不是。”曲鹤元指了指身边,仅有他半身高的一颗小树,说:“在这呢。”
  当闻轻看到那棵树后:“……”
  由于她对树木种类的认知较少,所以一眼看不出来那是什么树,她走过去,盯着那颗矮小的树仔细瞧了几眼:“……这是什么树?”
  恕她眼拙,真看不出来。
  曲鹤元两手撑在拐杖上,笑呵呵告诉闻轻:“石榴树。”
  闻轻的反应明显是不相信:“这是石榴树?”
  曲鹤元点点头。
  闻轻再问:“那这是外婆种的树吗?”
  曲鹤元再点点头。
  闻轻抿唇不吭声了,转过头,盯着眼前这颗可能从未结过果的石榴果小树,慢慢就陷入了沉思。
  “不要太惊讶,你外婆种的树,都这样,我都习惯了。”曲鹤元说道。
  闻轻听着这话,怎么觉得这曲家主是在忽悠她?
  可是她又不能直接挑明了说这是不是忽悠,于是斟酌了一下委婉的开口问:“外公,外婆种的这颗石榴树,距今有多少年了?”
  “多少年啊……”曲鹤元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看着栗穗回答:“你妈妈还没出生的时候,这棵树就种下了。距今,怎么也该有六十多年了。”
  一听六十多年,闻轻顿时觉得这应该不是忽悠了。
  历经六十多载风雪雨霜的石榴树,活到现在,应该都快老了。
  “你是不是以为这颗石榴树已经老了?”曲鹤元一眼便看穿闻轻的想法。
  闻轻怔了一下,尔后点头。
  曲鹤元笑吟吟道:“款款,外公告诉你,一颗石榴树,如果栽培管理得好,寿命能长达两百多年。”
  闻轻立马转头看向商应寒。
  那眼神好像在问:真的?
  商应寒失笑:“我不是百科全书,不过曲家主应该不会骗你。”
  “哈哈哈哈。”曲鹤元仰头哈哈大笑,撑在拐杖上的那只手抬起来,朝闻轻挥了挥:“款款,过来。”
  闻轻走到曲鹤元身边,曲鹤元指了指那颗石榴树,对她说:“你看看这颗石榴树,跟平常看到的有什么不一样。”
  闻轻当真仔细的看了一下,然后回道:“枯萎了,但是又没完全枯萎。”
  曲鹤元笑吟吟问:“还有呢?”
  闻轻止又仔细看了两眼,回道:“这棵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嗯,是活不了多久,不过这是在六十年前,现在,以后,它都会永远活在这。”曲鹤元意味深长道。
  这完全是让闻轻自己猜。
  她抬手抠下巴,表情凝重。
  曲鹤元又哈哈大笑几声,不让闻轻猜了,而是告诉她:“这棵石榴树,在六十年前你外婆种下它没多久就变成这样,你外婆不高兴,我说再给她种十棵,二十棵,一百棵,但是你外婆都不要。我那时为了哄你外婆开心,想了各种办法,最终选择用制作标本的方式,把她亲手种的这颗石榴树保存下来,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曲鹤元又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那颗柿子树:“至于这棵,你一眼就看到的柿子树,是我种的。”
  “你外婆当年种石榴树,不是看中石榴树的寿命,她是想每年都吃到自己种的石榴树结的石榴果,但是啊,她运气不好,石榴树种好没两年就不行了了。”
  “我把石榴树制成标本放回种植的位置,怕它日晒雨淋,就又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种了一棵柿子树在石榴树旁边,谁知道,这颗柿子树一年比一年长得好,开花结果,周而复始,可把你外婆给气得,后来很久都没来看过这这棵树。”
  曲鹤元说着这些话,闻轻脑海里浮现外婆年轻时一颦一笑的样子。
  她曾看过外婆年轻时的照片,外婆的美貌是当年风靡一时的那些港星美女都比不上的美。
  她妈妈蓝曲琳曾说,她没有遗传到她妈妈的全部美貌,但她的女儿却继承了她妈妈美貌基因的一大部分。
  所以,闻轻长大后的五官里,有一些徐流清的影子。
  “商应寒。”曲鹤元扬声喊道。
  商应寒走过来:“曲家主。”
  曲鹤元板着脸:“都把我外孙女给拐到手了,还叫什么曲家主,我把你当一家人,你还不跟着款款叫我一声外公?”
  到底是当年港城震慑一方的人,此刻曲鹤元随便摆出一个表情都显得很威严。
  而作为向来不怎么给曲家主面子的商应寒,也难得放低了态度,喊了声:“外公。”
  “这还差不多。”曲鹤元算是满意了,这才继续对商应寒说道:“我身上没带手机,你给行止或者夜白打个电话,叫人带上铁锹来这。”
  商应寒并未过问什么,颔了颔首,走在一边,将这通电话打给闻夜白。
  闻轻好奇,自然忍不住要问:“外公,带铁锹来做什么?”
  “这颗石榴树的地底下有一坛子酒,是你外婆在二十年前埋下的,她说,这坛酒是留给你的。我本想过段时间再带来你取这坛酒,可是闻行止那臭小子今晚就要带你回燕京……”一说到这,曲鹤元脸色都变得龇牙咧嘴起来,看起来是真的被气得不行。
  闻轻忍俊不禁,又不敢笑太明显,怕伤了老人家的心。
  她只能说:“哥哥临时安排,也有原因的。”
  “我知道。”曲鹤元点点头,脸色顿时好转了一些,他和蔼的看着闻轻:“外公事先不知道这事,恐吓到你了。”
  闻轻摇摇头:“还好,没有吓到,我只是觉得……”这不应该。
  毕竟是表兄妹,曲郁尘怎么会对自己的表妹有不可告人的心思……
  所以觉得你应该。
  曲鹤元接着说:“虽然我不满闻行止那臭小子的安排,但你回到燕京更好,毕竟你在那里生活了许多年。要是把你留在这,那混账小子指不定哪天做些什么出格的事。”
第439章
五叔也知道当年的一些事?
  “算了,算了。不提这混账。”
  曲鹤元现在提到曲郁尘心情就不好,要不是因为这个混账,他翘首以盼才等回来的外孙女,怎么又会突然被接走。
  都是因为这个混帐!
  闻轻喊道:“外公。”
  曲鹤元和蔼的看着她。
  趁着现在还没来别人,闻轻问道:“我想知道当年的一些事。”
  说了这么久,曲家主说的都是一些跟外婆有关的一些趣的事,只字不提外婆到底还在不在世。
  她想知道,甚至是迫切的想知道。
  曲鹤元也猜得到闻轻想问什么,叹了声气,双手撑着拐杖上:“你在开口之前,有想过结果不是你所期盼的那样?”
  闻轻眉心蹙了蹙,摇头。
  她摇头不是没有想过,而是一种下意识茫然的摇头。
  曲鹤元说:“你问吧。”
  闻轻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心里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问出口。
  “外婆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她问的不是外婆还在不在,而是,外婆什么时候会回来。
  “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这是曲鹤元给她的回答,不清不明。
  闻轻摇摇头:“这不是我想要的回答。”
  曲鹤元和蔼的问她:“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回答?”
  闻轻问道:“我想知道,外婆她……还在不在。”
  “在。”曲鹤元回答道。
  闻轻眼里刚升起一抹希冀,却又听到外公说:“她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看着你慢慢长大,完成学业,再到成家立业,她永远陪着你。”
  明明曲鹤元没有明确的说,徐流清还在不在,但是每一句话都在告诉她,外婆已经不在了。
  闻轻是不信的,即使这话是她亲耳从曲家主口中听到的答案。
  可能是因为她抱了太多的希冀,所以答案跟希冀的预期不一样,她就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她难过的摇摇头,不承认:“不是,一定不是。”
  不知道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闻轻眼里蓄着泪花,她对曲家主说:“外公,你知道商老夫人吗?”
  商应寒看了过来。
  曲鹤元察觉到商应寒看过来的目光,顿时反应过来款款口中说的商老夫人是谁。
  曲鹤元:“向槿玉?”
  闻轻使劲点头:“是她。我之前见到商老夫人的时候,她话里的意思明明是说我外婆还在,她就是这样说的,外公,你是不是记错了,外婆还在啊。当年您没找到外婆,是因为她躲起来了,您找不到她,所以以为她不在了,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
  闻轻不停地解释自己的理解。
  商老夫人话里的意思,明明是告诉她,外婆还在,她的盼头从来没有消失过。
  “看来你还记得当年的事。”曲鹤元说。
  闻轻怔忪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曲家主这话的意思。
  她本来打算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绝对不提,因为之前的她惜命,怕自己突然提这件事,曲家主维持的表面转过身就对她痛下杀手。
  可是刚才,她在不经意间就提到了这件事。
  她有些后怕,谨慎的看向曲家主:“我……我不记得了。”
  曲鹤元叹了声气,“款款,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
  闻轻心说,她当然明白知道这件事的人为什么会很少,花甲之年的丈夫要杀自己花甲之年的妻子,也或许不是杀,只是因为当年发生了一些,曲家主要把徐流清带回身边。
  因为在闻轻的记忆里,外婆一个人都隐居了很多年,更别提她还跟着外婆一起隐居了好几年。
  曲鹤元看到闻轻胡思乱想的表情,心里,这误会要是再不解释,这外孙女跟他可就加深了隔阂与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