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叔知道……
  闻轻心中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曲鹤元把该说的话都说完,这才与闻轻道别:“回了燕京,等欧洲那边的事情处理好,等你爸爸妈妈回来,等你有时间了,就来看看我这个糟老头子,糟老头子念着你。”
  说完,曲鹤元便拄着拐杖,转身离去。
  闻轻看着渐渐远去的老人,眼眶里蓄满了热泪。
  ——我这一辈子都在做错事。
  ——后来啊,我儿孙满堂,但身边已无挚爱。
  这就是,曲家主的一生。
  闻轻抬手擦眼泪,手还没放下,肩上微微沉,暖意袭来,有人给她披了件外套。
  “外面冷,别久留。”
  她转头,看到站在身侧的五叔,自觉往他身边依靠过去,脑袋倾斜倒在他胳膊上。
  “五叔,外公回去了。”她说。
  “外公和你说了些什么?”他随意的问。
  闻轻看着远处的逐渐远去的背影,缓缓说:“执念一生,穷极一生。”
  商应寒说:“这是你的感慨?”
  “嗯,感慨。”
  闻轻忽然站直,转身面向商应寒,然后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外公还说,当年救我的人还活着。我对这个人一直心存感激,想找到他报恩。而我的报恩方式就是嫁给他,所以五叔,对不起了,等我找到他后,我们就离婚吧,我要嫁给我的恩人。”
  商应寒:“……”
第442章
不断的亲她
  “诶。”
  闻轻当着商应寒的面叹气,“五叔会不会觉得我没良心?但这是救命之恩,唯有以身相许才能报答。”
  商应寒并未搭腔,只静静的看着她演。
  闻轻见他无动于衷,也觉得没劲,一个转身往里走,边走边说:“这是一件关系重大的事情,我得去跟哥哥他们商量一下,听听哥哥他们的意见,能不能支持我改嫁。”
  商应寒转过身,看着闻轻进去的背影,眸光凝着柔和的笑意。
  “闻轻。”他低声喊着她名字。
  闻轻转过身。
  商应寒踱步走过来,走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外面凉,进去吧。”
  “五叔就这么把我要以身相许报恩的事略过了吗?”
  闻轻走在他身侧,步伐慢悠悠的,他也因为她放慢了步伐,温和的声音说:“救命之恩也不一定非要以身相许。”
  “那用什么方式报答最好?”她煞有其事的问。
  商应寒侧目看她,神情柔化了晚间的风:“一直待在他身边,永远不要离开他,就是最好的报答。”
  闻轻咬了下唇瓣:“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是一个意思没错,但前者可以离开,后者永远在。”他缓缓说道。
  闻轻开心的弯起眼睫,嗓音里夹夹杂着雀跃:“那就后者吧,一直永远在他身边。”
  一直,和永远,密切不可分。
  闻轻的承诺是一直,这个一直会永远在。
  ……
  九点左右的航班,凌晨左右抵达燕京。
  因为在飞机上睡了一觉,闻轻下飞机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她能感觉到坐了很久的车,醒来才知道到了秋渠山别墅。
  她下车之后差点没找到方向,商应寒把她拉回来:“闻轻,这边。”
  闻轻揉了揉眼睛,朦胧的视野渐渐变得清晰,看到眼前熟悉的别墅外貌,她问:“我接下来一时间都住着这里吗?”
  “暂时的。”商应寒伸手给她拢了拢头发。
  头发捋开,闻轻脸上还有头发印在脸上的压痕。
  他给她揉了揉,指腹干燥,她嘟嚷着嘴哼唧。
  他失笑:“太困了?”
  “嗯。”她环视四周,没看到二哥和三哥的身影,就问了商应寒。
  “现在要让那些人相信,闻家的搜救队还在搜救你,所以他们不能在你身边。”
  这个解释已经很简单,闻轻一听就明白,乖巧的点点头。
  商应寒把她拉到面,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我等会要走,接下来两天你安心待在这里,不用怕,这里很安全,平时电话和视频联系。”
  闻轻顺势靠在商应寒怀里:“那五叔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两天左右,闻家的人要去欧洲报丧。”商应寒说。
  想想自己还活着,哥哥们就得回去跟爸爸妈妈报丧,闻轻觉得,这还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因为时间比较赶,商应寒只能不断的亲吻闻轻,让她打起精神来,然后带她去书房里的那个密室。
  偌大的书房背面别有洞天,书架上一本不起眼的书,就像电视里面的机关一样,挪动本书,一面书架墙就能缓缓移动。
  闻轻看到墙移动的时候,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这里面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她抬脚就要往里走,商应寒没有阻止,而是跟在她身后进去。
  在闻轻四处欣赏时,商应寒对她说:“这两本书,一本是打开,一本是关上。”
  闻轻走过来,看到并排在一起的两本书,因为是在密室里面,所以位置很显眼。
  她问:“有让外面都打不开的开关有吗?”
  “问得好。”
  商应寒确实没想到,她会一下子问最重要的这点。他拉着她到那张巨大的案桌前,指着上面的机械魔盘说:“按下你的指纹,外面想要进来的人,即使移动了外面那本书,也打不开密室。”
  “我的指纹?什么时候录的?”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有一段时间了。”他回。
  闻轻心脏加快了频率怦怦跳,五叔不会平白无故带她来这里。
  这么严密的密室,如果不到万不得已,肯定用不上。
  “在想什么?”商应寒问她。
  闻轻把自己心中所想一一说了出来,最后还补充了一句:“看来那些人并不相信我死了。”
  “快了。”他说。
  闻轻问:“什么快了?”
  “闻家做事,没有真相可以伪造,报丧之后,便是闻家的疯狂复仇计划。”商应寒伸手揽住她的后肩胛,将闻轻拥入怀里:“这一切,很快就过去了。”
  闻轻问:“这些人穷追不舍,是不是也跟我改变了涂南号计划有关?”
  商应寒安慰她:“别多想,跟你没关系。”
  “五叔你就别安慰我了,我都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我一意孤行改变了涂南号的计划,那一枪打在苏慈宴身上,等斐斯亲自确定苏慈宴咽气,那么闻家报复的计划也就毫无阻拦了。”
  商应寒缄默不语。
  因为闻轻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闻家最初的计划。
  闻行止从培养苏慈宴开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苏慈宴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死士。被闻轻发现苏慈宴存在的意义之后,闻行止从一开始就在不停的骗闻轻。
  如果不骗闻轻,以闻轻的慈悲心怎么也会阻止这场悲剧,苏慈宴在这场悲剧中根本活不下来。
  可闻轻还是知道了,那天如果不是闻轻一意孤行跟上邮轮,替换了苏慈宴,那么如今这个世界上,恐怕已经没有苏慈宴这个人。
  这场交易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付出一条生命作为代价。
  “闻轻,你要记住我刚才动过的那些位置。”商应寒提醒她道。
  闻轻点点头:“记住了。”
  这个密室很大可能用不上,因为山顶别墅里里外外都是闻家和商家安排的人手,没人能轻易进来,即使进来了也别想出去。
  商应寒只是不够放心,因为一旦涉及到闻轻的人身安全,任何时候都要做足万全的准备。
  眼看已经快两点。
  商应寒带闻轻回卧室休息。
  三点左右,商应寒悄无声息离开山顶别墅。
  ……
  翌日上午。
  闻轻很早就起来四处逛。
  她是为了熟悉这山顶别墅的环境,然后发现,院子角落里的蚂蚁都没有他们安排来保护她的保镖多。
  “塔塔。”
  闻轻朝着远处丢了一个球,然后对那只大雪獒说:“快去捡回来。”
  塔塔趴在那一动不动,因为喘气不赢,伸出来的舌头都要贴地上了。
  这球已经捡了很多次,它都烦了,这个女人还没烦,算了,不去,累死狗。
  闻轻指着远处的球:“塔塔,快去。”
  大雪獒的表情好像在说:你怎么不去啊。
第443章
五叔心神不宁
  闻轻她走到大雪獒身边,蹲下,给大雪獒撸毛,边撸边说:“我知道你很累,但这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你看你这么肥。”
  大雪獒:你才肥呢!我这叫体型庞大!
  “去吧,别趴着。”闻轻推着雪獒。
  雪獒受不了这个不停让它减肥的女人,最后还是认命的去了。
  闻轻乐不可支的笑,一上午都在和雪獒玩耍,也缓解了一些无聊。
  院子里有很多棕榈树,她去薅了一把下来,坐在雪獒身边,编一些草蚂蚱和草蜻蜓打发时间。
  编着编着,她想到了商恪。
  也不知道商恪得知她‘死了’的消息,会不会替她感到很惋惜。
  闻轻还不知道。
  因编织草忽然想起的商恪,已经在母港码头待了三天了。
  她坠海的那一刻,商恪也在场,当时跳下去的不止商应寒和闻行止,还有商恪,他撕心裂肺的呐喊声早已飘散在天际,他不顾一切的跳下去,疯了一样在海里找寻闻轻的身影,最后差点沉溺。
  他上岸后,便没有离开过码头,每日每日关注着搜救队的消息,想知道闻轻是否平安。
  此刻。
  码头不远处的车内,商应寒坐在后座闭目养神,前方陈见时刻关注着前面的情况。
  “都三个小时了,恪少爷吃了早餐就一直坐在那,水也不怎么喝,除了吃口饭保证自己还活着,实际上就跟行尸走肉似的,灵魂都快出窍了吧。”陈见念念有词说着。
  闭目养神的商应寒睁开眼,他看了眼窗外。
  陈见接着说:“好在码头这里拱搜救队使用,暂时被封了,要是有路人来这边,估计恪少爷早都上新闻了。”
  商应寒收回看窗外的视线,睨着前方的后视镜:“你很心疼?”
  陈见没说心疼,也没说不心疼,只是站在他的角度提了一句:“我看恪少爷也是真的担心夫人,现在这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成日守在这里等消息,时不时脑抽一下非要上搜救第的船,不然就跳进海里,我是担心恪少爷再这么下去会出事。”
  不管怎么样,商恪也是商应寒的亲侄子,商家的小辈。
  陈见说的这些,商应寒又怎会不知道,这些天商恪的所有冲动举动,都被他看在眼里。
  良久后,商应寒轻吁了口气,按下自动开门按钮:“过去看看。”
  陈见立马下车,从自动打开的车门里抽出黑伞,等商应寒俯身出来,陈见立马撑起伞跟上商应寒的步伐。
  商恪坐在一块石头上,他的身体像雕像一样静静的杵在那坐着,一动不动,任凭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脸颊上,任凭日晒导致他身体脱水,一双布满了红血丝的双眼紧盯着海面上的搜救队船只……
  即使心里已经有了最终的结果,可他就是不甘心。
  三天过去了。
  最佳搜救时间已经没有了,要不是因为闻家的人和五叔的坚持,搜救队或许已经撤走。
  当他听到身后传来平缓的脚步声,立马回头,看到走来的是五叔,商恪缓缓站起身来。
  大抵是因为静坐太久,一起身,只觉得头晕目眩。
  “恪少爷——”
  陈见眼疾手快,扶住了商恪的手臂。
  “谢谢。”商恪勉强站稳,到了声谢。
  抬头看向面前的五叔,比起他满身狼狈,五叔衣冠齐楚,神色飞扬,哪有半点担心闻轻生死不明的紧张。
  商恪在心里说服自己,五叔只是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不轻易外泄而已,其实五叔也不好受……
  “五叔,您来了。”他沙哑的声音如同被粗砺的摩挲过
  “嗯。”
  商应寒看着狼狈眼前不过三日,就能狼狈成这样的商恪,心情沉了沉。
  如果……
  如果那晚他没有在海里找到闻轻,现如今,商恪的模样便是他的模样。
  “陈见。”商应寒喊道。
  陈见看傻眼了,忘了递水。
  他一手撑着伞,一手递上一瓶水给商恪:“恪少爷,喝点水。”
  商恪没有拒绝,接过那瓶水,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了半瓶,干裂的唇瓣看起来好了一点,但状态还是很差,特别是眼里布满的红血丝。
  商应寒说:“回去休息。”
  商恪摇摇头,声音闷得如同叆叇的云层:“我要等闻轻回来。”
  “若是她回来,看到你这幅样子,恐怕会被你吓到。”
  “五叔?”商恪憔悴的脸上出现一丝惊喜:“你的意思是,找到闻轻了吗?”
  商应寒平静的移开视线:“还未。”
  话音落下,商恪脸上的希冀也瞬间湮灭。
  还没有找到,最佳搜救时间已经过去,现在……
  这些天的打击,没有将商恪彻底击溃,可是此刻,内心苦苦支撑的那根弦,骤然绷断,他身体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