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她该怎么回答。
列车的穿行速度越来越慢,已经临近站点,暮色降临,窗外的景物让人看不太清,只有闪烁的霓虹灯光告诉闻轻,列车两边的景物已经从山水变成了许许多多的房子。
她真的到国外了……
这不是第一次来国外,少年时因为好玩,辗转过许多国家,每次都是玩到不想回家,这次是唯一迫不及待想回家的一次。
“我想回燕京……”闻轻转过身看向曲郁尘:“我还能回到燕京吗?”
“能。”这是曲郁尘给她的回答,“等我们在国外一切都安顿好了,我会带你回国。”
这话并没有让闻轻有多少期待。
此时列车已经停下。
闻轻回了车厢包间。
这次曲郁尘并未跟来,而是在闻轻回了包间后转身离开。
回到车厢包间,闻轻刚坐下没一会儿,一位手下来敲门:“曲小姐。”
闻轻起身去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手下,问道:“又是曲郁尘找我?告诉他,我已经回来了,别有事没事就找我,我又跑不了。”
她记得她刚才明明是当着曲郁尘面回来的。
他派人将她看得这么严,整节VIP车厢都是他的手下,她除非有通天的本事,不然做梦都跑不掉!
手下说:“是曲先生让我叫你过去。”
闻轻蹙眉:“去哪?”
“曲小姐这边请。”手下做出请的手势。
其实闻轻并不太想去,隐约间她感觉没什么好事,可是又怕错过一些重要的事情,纠结了几秒还是跟着手下过去了。
因为列车已经停稳,闻轻走路时没有倾斜的晕眩感,再加上状态调整好了不少,闻轻脚下几乎是轻快的。
然,等她到了曲郁尘要见她的地方后,闻轻脚下的步伐就轻快不起来了。
这是列车厨房。
曲郁尘倚靠着桌沿站在那,他手里拿了一个手账本,随意的翻看着。
而下午那个被她‘针对’过的厨师,此时正规规矩矩站在两个手下前面,额头上大汗涔涔。
看到这一幕的闻轻:“……”
“款款来了。”
曲郁尘抬头看向走来的闻轻。
闻轻脚下顿了几秒,然后继续朝他走去,她尽量维持着平静的一面,告诉自己千万不要露出马脚:“我寻思着,刚才我们不是已经聊得不欢而散了吗,难道是因为我说的话不够难听,你还想听?”
她走到曲郁尘身侧,目光看着厨师,平静的外表下,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上。
第467章
曲郁尘,我知道错了
曲郁尘手里的记事本合起来,噙着笑意的嗓音道:“款款骂我也没什么,你就是诅咒我,我也爱听,怎么会嫌弃呢。”
闻轻在心里边骂了句有病。
然后问道:“你叫我过来,该不会只是让我过来咒你吧?”
“当然不是。”
只见曲郁尘拿着手账本的那只手,伸过来在她眼前晃了晃:“款款知道这是什么吗?”
闻轻嘴边的话本想下意识否认,话锋一转,问道:“这是什么?”
曲郁尘说:“这是他每天备餐时,做食材记录的手账,上面不仅写满了食材使用记录,还有菜系的一些做法,写得很详细,大概是自己研究出来的菜品……我在想,这么优秀的厨师,只在列车上做一个备餐的厨师,屈才了。”
闻轻顺着接话:“那你就给他介绍一份大饭店里厨师的工作呗,大善人。”
“呵!有过这个想法。”曲郁尘看向不远处,闷着头一言不发的厨师:“可是一想到他在熟稔多年的工作领域上,都能出这么原则的差错,我想,他一身本事待在这里也是情有可原。”
厨师:“……”
闻轻:“……”
“款款,你不是说烫伤这件事,不打算就这么完了吗?”曲郁尘问道她。
“我……”闻轻感觉被烫伤那只手的皮肤表面,隐隐有些灼痛。
她低头看去,发现曲郁尘指尖触碰到她被烫红的那一处。
她嘶了声,还没来得及缩回手,曲郁尘突然攥紧了她的手腕,举起来:“伤害自己的时候,你脑子里想的除了忍受痛,还想过会忍受什么?”
闻轻被脸色骇然的曲郁尘吓到。
他知道了!
知道她在厨师的食材手账本里,写了那两行字。
完了。
她连累了厨师……
“我错了。”她没有狡辩,而是立马端正态度。
甚至不等曲郁尘质问,不等他一一例举出她背着他悄悄做了什么,闻轻也没有想过接下来该怎么嘴硬不承认,她直接认错。
她不能连累厨师。
必须要削减曲郁尘的怒气。
曲郁尘静静的看着闻轻:“款款,你在跟我道歉?”
闻轻态度一如刚才那般端正:“对,我在道歉,厨师并没有做什么,都是我自己作的,曲郁尘,你有怒火,朝我发就好,不要连累无辜的人。”
“那你背着我做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会连累到他?”
“……”
闻轻答不上来。
因为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她满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联系到哥哥他们,她对自己很有信心,可最后也败在了自己的信心上。
曲郁尘把手里的食材手账本扔在一边,力道很重,啪嗒一声,吓得闻轻身体一抖。
不止闻轻,厨师也是吓得身体一抖。
“你猜我怎么知道的?”曲郁尘的神情怒然骇然。
闻轻根本不敢你看他,无助的摇头。
他脚下一步步朝她逼近,闻轻不得不后退,直到退到门框处,她后背抵在门框边沿,他说:“从你在这闹开始,我就察觉到你的反常,款款,你所做的任何事情,瞒不过我的眼睛。”
她的那些小动作他都看眼里,只是没有去阻止而已。
任她折腾。
任她闹。
可是现在她闹出了动静来,他就不得不管了。
这一站已经有人上列车搜查,好在,他做足了准备,登上列车的所有身份信息全都是另外准备的。
包括闻轻的身份信息也是。
因为列车要按时启程,搜查没有结果最终只先下列车。
即使这一站躲过了,还有下一站……
“曲款款,说话。”
他的声音沉得吓人。
闻轻睫毛在轻颤,她伸手,隔着衣服布料攥住他的小手臂:“曲郁尘,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她一句‘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一瞬间直接消了曲郁尘大半的气。
连闻轻也发现了,她说完这句话,曲郁尘的脸色就变了。
最终,他的语气化为无奈:“你可以气我,也可以伤害别人,但你唯独不能伤害自己,知道吗?”
闻轻乖巧点头:“我知道了。”
她的反应乖得让他心疼。
他抬手掬着她的脸,指腹刮擦在她脸颊上方:“不要做让我为难的事,若还有下一次,我会直接处理被你牵连的人。”
闻轻浑身变得僵硬。
因为他知道,曲郁尘一定是说到做到的人。
这一次,他可以看到她认错的份上,放过无辜被她牵连的厨师。
可要是再被他抓包一次,只有她自己还好,再牵连了别人,曲郁尘很可能真的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事,让她后悔都来不及。
“看好他。”
曲郁尘丢下这句话,便拉着闻轻出去,这次她很乖顺,没有挣脱。
厨师身上已经没有手机,可以和外界联系的通讯设备一律被没收得干干净净,他看看左右盯着他的两个人,再想想现在自己现在的处境,最后发出无奈的一声叹息。
忙是帮了,只不过他好像更惨了。
刚才看到那个年轻女孩对那个男人言听必从的样子,一开始被抓包,他有点后悔帮了这个忙,但是想想她的处境,算了,倒霉就倒霉吧。
……
回到车厢包间里。
曲郁尘撒开了闻轻的手臂,闻轻低头一看,手臂被他攥过的那处都红了,她皱着眉头揉了揉:“你拽我的时候,就不能轻点吗。”
曲郁尘:“气头上,下次会注意。”
“气头上你就应该对我发火吗?”
“……”
刚才的事算是过了,闻轻也不用再像刚才那样小心翼翼求他讨好他,她拉下脸来,没有好脸色:“听过一句话吗,会家暴的男人,易怒!易怒!你完美的贴合了!”
曲郁尘:“……”
闻轻坐下来,一边揉着手臂,一边看着窗外的夜幕阑珊。
列车已经发动,恢复了原本的正常行驶速度,闻轻眼睛看着外面,其实心思根本不在窗外,她想着自己第一部计划就失败,接下来不论她再做什么,可能都没法逃离曲郁尘的双眼。
他就好像在她心脑子里安装了窃听器,她想什么他都能知道!
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来,她知道是曲郁尘,并不理会,继续看着窗外。
“款款。”他喊她。
闻轻应了声嗯,很敷衍。
“等会,我们会经过欧亚大陆分界碑。”
“哦。”
“下一站,是我们的终点站。”他说。
闻轻还是先哦了声,紧接着突然反应过来,扭头看他:“下一站就是终点站?”
曲郁尘:“我们提前下站。”
闻轻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瞬间乱成一锅粥。
她心慌的攥紧了手,满脑子都是曲郁尘说的,要提前下站那句话。
第468章
她一定要表现得很乖
因为要提前下站,这一夜,让本就失眠好些天的闻轻,彻底失眠了一整夜,她的精神状态几乎已经差到了极点。
再加上时差倒得不明不明白,她的生活作息更是乱作一团。
半夜,曲郁尘进来车厢,把闻轻从被窝里捞起来,闻轻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今夕何夕,甚至都没有抗拒,木讷得像个提线木偶,任由曲郁尘给她梳头发擦脸。
直到他的手伸到她的领口时,闻轻终于有反应了,‘啪’的一声拍开他的手,冷冷的嗓音有些沙哑:“别碰我!”
“我以为从今天开始,你一句话都不会跟我说。”曲郁尘视线落下被闻轻拍开的手背上,红了,但却不疼,反倒是心疼她的手疼。
闻轻说:“我以为你看得出来,我快死了。”
曲郁尘眉心微蹙,轻斥道:“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闻轻扯了扯唇,推开挡在面前妨碍她下床的曲郁尘。
她趿着拖鞋往外走,曲郁尘将她拉回来:“曲款款。”
听,连名带姓。
又要说正事了。
闻轻一副听之任之的态度,极差的状态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没精神,她听到曲郁尘说:“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下一站,我们得下站了。”
闻轻没好气道:“既然还有半个小时,你为什么不在二十五分钟后叫醒我,而是提前半个小时叫醒我?你是不把我折腾死就不罢休吗!”
她本身就失眠,曲郁尘刚才把她捞起来那会儿,正是她勉强能睡熟的一阵。
所以她讨厌他也可以没有理由。
“所以你现在,是在怪我把你提前叫醒?”他噙着笑意的声音问她。
“明知故问。”她实在是不想搭理他,撒开他的手,往车厢外面走去。
列车穿行在欧亚大陆分界碑周边,窗外夜幕低垂,入目之下再没有灯火阑珊,趴在窗上能看到的只有一望无际的黑夜……
闻轻心事重重回来。
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况下,身体冰凉了许多。
曲郁尘在车厢等她,见她回来,便将准备好的羽绒服披在她身上,闻轻一开始很抗拒:“不至于穿羽绒服。”
“下站之后,我们要去的国家正在下雪。”
“……”
本来她可以跟他杠,闹闹脾气,再各种折腾他,但是一想到肚子里的小豆芽,算了,折腾他等于折腾自己,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穿上了曲郁尘给她准备的羽绒服。
“我想知道,羽绒服是你什么准备的?”闻轻裹着羽绒服问道。
曲郁尘回答她:“上列车的前一天。”
闻轻思索了一下又问道:“所以在上列车的前一天,你准备的计划不止一个,也许三个、四个、很多个,而你的每一个计划一旦出现一点问题,你就会立马更改掉进行下一个计划,是吗?”
“是。”
“曲郁尘,我很困。”闻轻闷闷的道,语气缓缓之快。
他早已习惯她的语言跳脱,上一秒说一件事,下一秒说一件事,渐渐就习以为常。
他朝她揽手:“过来。”
闻轻当真走到他面前。
曲郁尘眼底露出一丝微讶,大概是因为,他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乖顺的走到他面前。
他抻手,闻轻也没有抗拒。
就这样,他试探着,慢慢将她拉入怀里。
闻轻依然没有做出任何抗拒行为,把脸埋在曲郁尘怀里,就这么靠着靠着闭上眼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