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轻的乖巧完全在曲郁尘的意料之外,但更多的是惊喜,他甚至不敢动,肢体僵硬的这么站着,生怕一动就把她吵醒了。
这一觉闻轻睡了很久。
等她再醒来时,她还枕在曲郁尘怀里。
只不过不是在列车上,而是在一辆不知道开往哪个方向的小轿车上。
曲郁尘身上穿着羊绒大衣,脖子上的围脖垂落下来,罩在闻轻脸上,她试图抬手拨开,这时听到曲郁尘和外国司机大叔的对话。
他们对话说的是波兰语,闻轻不能完全听懂,只有几句能勉强听懂的对话——
司机大叔说:“你们来波澜定居?”
曲郁尘回:“是的。”
司机大叔说:“那你们一定新婚吧?”
曲郁尘的嗓音里夹杂着笑意:“当然。”
……
还有一些对话,闻轻听得不是很明白。
波兰语她只是在很多年前接触过,不过刚才能听懂的那几句,就已经足够让闻轻无语了。
抬手拨开面前的围巾,还没起来,头顶上方传来男人的声音,“醒了?”
闻轻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头发问道:“我睡了多久?”
“四个小时半。”
闻轻看向窗外:“那我们现在在哪?”
曲郁尘:“你猜。”
“波兰。”
“你果然听得懂波兰语。”
“……”
从她醒来的时候,曲郁尘就察觉到了,和司机的对话,原本也并非有意那样说,恰好司机这样问,他便顺着司机的话回答了。
闻轻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所以我们要在波兰定居吗?”
“如果你喜欢这里,那就在这里定居。”曲郁尘温柔的声音回道。
闻轻没有回答喜不喜欢,而是转头安安静静的看着车外。
到达目的地之后下车。
这是一处普通的住址,不是酒店,这里周围的每一栋房子看起来都差不多,相似到闻轻觉得,他们找到她的希望真的很渺茫……
曲郁尘付了车费走来,闻轻问道:“这也是你提前准备好的住址?”
“临时安置。”他牵起她的手腕:“先进去吧,外面冷。”
确实挺冷。
列车上还在过夏天。
谁知道这么快就过寒冬天了。
被曲郁尘牵着手,闻轻想甩开,这时心里默念了几声‘忍一忍,忍一忍,忍一忍’,然后真的就忍住了甩开他手的冲动,乖乖的跟着他进去。
她一定要表现得很乖。
……
由于昨晚是半夜下站,闻轻还睡了四个多小时。
今天抵达波兰新住址,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
闻轻一点都不困,反而精神奕奕,在房子里四处走动着,想先习惯这里,万一有机会就是她逃跑的机会。
她从曲郁尘哪里得知,波兰的新住址是临时准备。
最开始的计划被打乱,他不得不带她先滞留在波兰。
第469章
当年雪盲遇见的人
这期间,他断绝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包括他自己的人手,因为他不确定他身边的人是不是每一个都能信得过。
好在,抵达波兰的第一天,还算相安无事。
这个季节,波兰已经开始下雪,大早上,门外一片银装素裹。太久没有见到雪景,闻轻觉得新鲜,再加上曲郁尘不怎么限制她的自由,闻轻准备出去溜达溜达,结果一出来就被冷到了。
她这两天身体抵抗力差,怕抵不住这低温,赶紧跑了回去。
曲郁尘一身大衣,拾级而下,闻轻跑回来时差点撞在他身上,他伸手接住她:“别跑这么快,小心地上雪滑。”
闻轻脚上的雪地靴踩了踩,小声叨叨:“你管的真多。”
曲郁尘不禁失笑道:“你不听我的劝没什么,我只要你开心起来就好,可若是你在雪地里摔倒,我也会第一时间扶你起来,但你确定你现在能摔吗?”
“……”
他一句话提醒了她。
闻轻抿紧了唇,闷头往里走。
曲郁尘折返进屋,关上门,将身上的大衣外套脱下来搭在落地衣架上,他边进来边说:“款款,隔壁邻居邀请我们今晚去他们家吃晚饭。”
他是在问她的意见?
闻轻脚下一顿。
曲郁尘走来她身边说道:“昨天住进来之后,我给邻居送了一份薄礼,毕竟要在这住上几天,或者半个月左右。波兰人一向热情,对待新邻居更甚,礼尚往来便邀请我们去他们家吃晚餐,你觉得我们要不要过去?”
“你要带我过去吗?”闻轻问道。
曲郁尘点了点头:“当然。”
闻轻问:“你不怕我趁机找新邻居帮忙传递我在哪里的消息?”
“不怕。”他回。
闻轻一时捉摸不清他的想法。
而这时候,她听到曲郁尘说:“列车厨师这件事,我以为你已经吃了一堑。”
闻轻:“……”
曲郁尘没有同闻轻开玩笑,也没有故意逗她,他说新邻居邀请他们就是真的邀请了,而且,曲郁尘也真的带闻轻去做客了。
隔壁邻居是土生土长的一对波兰夫妻,他们还有一对儿女,儿子已经八岁,女儿四岁,非常可爱。
曲郁尘会说和流畅的波兰语,和那一对波兰夫妻毫无障碍的沟通交流。
闻轻就不行了,她只能听懂一些简单的对话。
比如,曲郁尘介绍她的时候,会说她是他的新婚妻子,而之后的一些话里,都在很认真的表露着两人感情很好。
当然,波兰夫妻也不会羡慕,因为他们本身也很恩爱。
饭后,闻轻坐在沙发上有些拘束。
波兰夫妻的女儿莎雷娅跑来,扑进闻轻怀里,用波兰语对闻轻说了一句:“卡里忒斯。”
闻轻一脸茫然,显然没听懂。
曲郁尘走过来解释:“卡里忒斯是希腊神话中美惠三女神的统称,代表了真善美,小家伙这是在夸你。”
“……”闻轻转头看向曲郁尘,不解的问道:“你怎么什么都懂?你会说波兰语,连那什么……忒斯是希腊神话你都一听就就知道。”
曲郁尘嘴角噙着的笑意渐深:“是卡里忒斯。”
闻轻:“这个名字不重要!”
曲郁尘没有立即回答闻轻,而是朝莎雷娅招了招手:“过来。”
莎雷娅和她的母亲一样性格十分开朗,一点都不怕生,从闻轻和曲郁尘进屋来的那一刻,小家伙就赖上了闻轻,连刚才吃晚饭的时候都要坐在闻轻身边。
莎雷娅跑到曲郁尘面前,曲郁尘为微俯身,将小莎雷娅抱起来,用波兰语说了句什么,闻轻没听懂,很快就见曲郁尘把莎雷娅放下来,莎雷娅开开心心的朝另一个方向跑走了。
曲郁尘重新回到闻轻身边,他坐下来。
闻轻问道:“你对莎雷娅说了什么?”
曲郁尘睇着她:“想知道?”
闻轻不吭声,那表情明显是想知道的,但是她就是不会再问一遍,而是等曲郁尘自己说。
曲郁尘抿着唇笑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告诉莎雷娅,卡里忒斯喜欢花。”
闻轻:??
曲郁尘:“所以莎雷娅去给她的卡里忒斯摘花去了。”
闻轻:“……”
“款款,你是不是还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波兰语?”
“刚才是想知道,不过现在又不想知道了,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奇。”闻轻也是有脾气的,刚才问他,他不说,现在他主动说了,她又不想听了。
“曲款款,你承认吧,你开始对我好奇了。”曲郁尘说道:“从你对我好奇开始,这说明我的努力没有白费,你的眼里还是可以看见我。”
当然看见了!
每天都能看见!
看烦了都!
闻轻拉着个脸:“你别自作多情,我问你这些,只是想对我目前处境多一些了解。”
“好,是我自作多情,其实我来波兰留学过一年,这一年里,我学会了波兰语。”这回,曲郁尘主动说道。
闻轻没吭声,等他继续说。
“身为港城曲家长孙,仅有这个身份不能在曲家立足,我必须让自己变得优秀,我要拿到最高学府的高学历,我要学会多国语言,我要历练自己,我要锻炼自己的野心,必须成为曲家未来最优秀的继承人。”
“历练自己的这些年,我去过很多国家,看过很多国家的风景,波兰只是其中一个,而我去过的那些国家,多到数不清,甚至我自己都已经快忘记,唯独记忆犹新的,是瑞士,那年我去瑞士看雪。”
说到这时,曲郁尘侧目看向闻轻,低低的声音道:“款款,你知道吗,我们曾去过同一个地方看雪。”
经曲郁尘这一提醒。
闻轻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和商璃一起去瑞士,去少女峰看雪的那次。
最初玩是玩开心了,但后来遭罪也是遭够了。
因为没有做好防护导致雪盲,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一波三折还折了腿,之后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才好起来。
“我们是同一年去的?”她随口问道。
“嗯。”
“那实在是很抱歉,我并没有看见你。”她耸耸肩。
“你当然没有看见,因为你看不见。”曲郁尘面无表情说道。
闻轻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知道她经历了什么,还顺着接话:“还别说,我确实瞎了一个多月。”那一个多月她崩溃得差点绝望。
每天都在担心自己雪盲会永远好不起来。
因为别人雪盲都是几天,最多一个礼拜就恢复。
而她,硬生生瞎了一个多月。
换谁,谁不心慌?
不过好在,那时候有商恪默默陪在她身边一个多月,不然她真不知道当时会崩溃成什么样。
第470章
闻轻也想要一个女儿
小莎雷娅摘了一枝三色堇送给闻轻。
闻轻不认识这种花,只觉得这花乍一看很像蝴蝶,总之很漂亮,她也很喜欢。
随后曲郁尘给她普及:“莎雷娅送给你的花,是波兰的国花,叫三色堇。”
“名字跟花的外观很符合嘛。”她说。
三种颜色,名为三色堇,确实很符合。
“确实。”曲郁尘还说:“你再闻一下,三色堇还有一种特别的芳香味。”
闻轻低头轻嗅,紧接着眉眼舒展开,是挺香的。
“卡里忒斯。”小莎雷娅喊她。
闻轻一手拿着花,一手摸摸小莎雷娅的脸,用生涩的波兰语,对小莎雷娅作自我介绍:“我叫闻轻。”
她虽然能勉强听懂一些波兰语,但是说起来就很费力,这可比说其他语言难多了,口语发音不准确。
小莎雷娅仍然固执己见的叫闻轻:“卡里忒斯。”
闻轻微微笑,也算是默认了这个称呼。
她跟莎雷娅表达了对这只三色堇的喜欢,虽然她不太会说波兰语,而且发音很生涩,但是表达喜欢的方式也是用脸部情绪来表达。
小莎雷娅踮起脚尖,伸出手去勾闻轻的脖子,闻轻配合的低下头。
然后,小莎雷娅在闻轻脸颊上亲了一口。
闻轻心都要甜化了,被小莎雷娅亲的那一刻她在想,要是她也能生一个像莎雷娅这样可爱的女儿就好了!
……
波兰夫妇很热情的招待了曲郁尘和闻轻两人。
女主人还对闻轻说:“新婚夫妻应该好好享受当下的两人世界,等到你决定生小孩的时候,可以来找我探讨,你看,我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
闻轻没有听懂,她转头看向曲郁尘。
曲郁尘用中文对她解释:“她说,等我们决定生孩子的时候,你可以找她探讨育儿知识。”
闻轻怔了怔,下意识抬手摸着小腹,潜意识里对女主人的这番话大为触动。
她用波兰语回了句谢谢。
最后离开时,波兰夫妇还送了礼物给闻轻。
礼物是当地的特产,格但斯克金箔酒。
闻轻记得刚才在餐桌上,波兰夫妇就是用这金箔酒来招待他们的。据说在波兰,只有主人家很看重的客人才,会拿出最具代表性的金箔酒拿出来招待客人。
邻居与他们暂住的两栋房子之间,隔着一个长长的院子。
院里院外都铺满了皑皑白雪,高高的探照灯照射下来的光是暖黄色调,刚才来时走过的路已经被大雪覆盖,此时脚下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不浅不深的脚印。
闻轻一手拿着莎雷娅给她的三色堇,一只手拎着一瓶金箔酒。她每走一步都会先看一眼脚下,以免踩滑,所以回去这短短一两分钟的路程,她却走出了十几分钟的路程。
走到探照灯最亮的位置时,闻轻会把金箔酒举起来,对着探照灯那暖黄的灯光,欣赏金箔酒里浮动的金粉。
曲郁尘也会把他手里那瓶金箔酒举起来,做出和她一样的动作,对着探照灯欣赏金箔酒里的金粉。
“很美。”他说。
闻轻笑:“那当然了,这可是金箔酒。”
可惜她只能浅浅抿一口,味道很好,她想带回国珍藏起来,等生了小豆芽她就能放开的喝,光是想想心情就会变得好起来。
她的好心情被曲郁尘察觉,他问她:“喜欢波兰的生活方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