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轻仰头看着曲郁尘,短暂的凝视过后,她动了动唇瓣:“你要一直在外面等我,不要走。”
“好,我不会走。”他承诺道:“我保证等你出来,第一个看到的也是我。”
闻轻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扬起一丝笑容来。
她点了点头:“那我进去了。”
“嗯。”
伴随着手术室的大门关上,曲郁尘唇角噙着的笑意慢慢加深,他在走廊靠墙的等候椅上坐下来,抬手看了下腕表上的时间,然后耐心等着闻轻做完人流手术出来。
彼时的手术室内。
闻轻按照护士的话,慢慢的一件一件脱掉身上的衣服。
她外面穿的,是一件厚厚的羊羔绒廓型大衣,里面是羊毛衫打底和笔直修长的连袜裤,脚上是一双雪地靴。
她脱得很慢,慢到护士开始催促她时,闻轻才点点头,用英语回了句好的。
她能看到消毒盘里摆放着手术要用的工具,宫颈钳……
仅仅只是看着这些,心里便升起了一抹难言的恐慌,她慢慢走过来,护士用英语告诉她接下来该躺上手术台……
然,闻轻并没有照做。
而是把手伸向消毒盘里拿起了一把放在最边上的手术剪刀。
她只能赌一把。
用自己的命,和肚子里的小豆芽赌一把。
曲郁尘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是骗她的!
一定是骗她的!
他骗她没有常识,用医生的话来误导她,让她一步一步信任他,以及抓住了病人必须信医生话的这个理由,来框她上当。
她从知道怀上这颗小豆芽的时候,就没有吃过一点怀孕的苦头,这颗小豆芽也特别懂事,一直安安心心待在她肚子里,从未折磨过她。
到医院时的突然腹痛,也一定是母子连心,天意都在提醒着她,还好她没有信曲郁尘的话……
闻轻把手术剪刀紧握在手里,用力的攥紧。
护士回过身来,见状,正要制止闻轻不要碰消毒过的手术器具。
而恰在这时,闻轻的手腕,突然被身后伸过来的一只手,缓缓按住。
按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带着她的手,慢慢的伸向消毒盘里,伴随着‘啪嗒’一声,那把手术剪刀重新落回了消毒盘边缘。
闻轻身体僵着,直到她身后贴近的男人,抬手扣住她肩膀慢慢将她掰过来,面向着他。
闻轻这才看清楚了他的脸。
眼睛甚至都没眨一下,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大颗大颗的从眼眶里掉落下来,有的落在地板上,有的落在他手腕手背上。
他抬手给她擦拭掉眼泪,低声说了个三字:“我来了。”
这一刻,闻轻哭成了泪人。
……
这场人流小手术,并没有曲郁尘最初以为的半个小时。
不到十来分钟,手术室的门就打开了。
曲郁尘走到手术室门口,只见护士走出来,用波兰语对他说:“手术做完了,不过她现在还不能走路,我们已经把她扶到轮椅上,你进来推她出去吧。”
曲郁尘眉心轻皱了一下:“十来分钟就好了?”
护士反问:“难道医生没有跟你说过时间吗?”
曲郁尘不可能记错时间,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十来分钟未必也太快了。
不过他并没有过多犹疑,抬脚进去了手术室。
闻轻已经坐在了轮椅上。
她静静的坐着,腿上搭在她今天穿来的那件羊羔绒大衣,看到曲郁尘走进来时,她拢了拢搭在腿上的大衣,开腔时,嗓音有些沙哑,是因为刚才哭过,眼睛也红红的。
她轻声说了三个字:“我好了。”
曲郁尘看到这般模样的闻轻,很是心疼,他径直走过来。
然,就在这时。
一把枪毫无预兆的抵在了曲郁尘的后脑门上。
曲郁尘身形骤然一僵。
紧接着,当他正欲冒死反击时,暗处又走出来两人,手里都拿着枪,正指着他。
第473章
父凭子贵的商应寒
这一刻,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闻轻静静的坐在轮椅上,身上搭在羊羔绒大衣。
曲郁尘站在距离闻轻四五步远的距离外,他的后脑勺被人用枪抵着,前面还走出来两个手持枪指着他的人。
曲郁尘怎么会不认得面前持枪指着他的那两个男人。
“没想到,你们还是找来了。”曲郁尘临危不乱,镇定的说道。
“让一让。”撂下这话,闻行止扯了扯唇,收起手枪,二话不再多说,走上前来就是一脚踹在曲郁尘的胸口上。
嘭的一声。
伴随着曲郁尘倒下发出一道沉闷的声音。
闻行止这一脚的力道很重,差点把曲郁尘踹出内伤。
不等曲郁尘爬起来,一双军靴踩在曲郁尘的胸口上,这个位置刚好是刚才闻行止踹过的位置。
其痛苦,不言而喻。
闻霁川脚踩在曲郁尘胸口上,缓缓俯身,面无表情睨着额头青筋暴跳满脸痛苦的曲郁尘:“你当我们闻家没人了是吗!”
曲郁尘动弹不了,轻喘着气平复:“闻霁川,我是曲家人。”
“你是曲家人,跟我闻家有什么关系,弄死你。”闻行止骂了声草,“特么真是活腻了,斐斯那孙子都得喊你一声爷爷。”
前面持枪的两人,是闻霁川和闻行止。
曲郁尘猜,刚才从后面用枪指着他脑袋的人,应该是闻夜白了。
闻家三兄弟都来了。
即使做过最坏的打算,却也还是棋差一招,这么快就被闻家的人找到。
时至这一刻,曲郁尘不得不暂时认输,费力的说道:“款款她很好,我没有伤害她。”
坐在轮椅上的闻轻,听到曲郁尘这话,掀了掀眼皮儿。
然而,闻行止并没有给曲郁尘狡辩的机会,一脚又一脚踹在曲郁尘身上,踹得曲郁尘差点吐血。闻霁川再旁冷眼看着,他不再动手的原因是因为他下手向来没有轻重。
一拳死一个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但那是在战场上对待敌人。
对待曲郁尘,这个跟他有一些血缘关系的人,碍于外公的面子上,他没有痛下杀手,只冷眼旁边,纵容闻行止对曲郁尘施暴。
闻行止踹累了,气喘吁吁的说:“知道为什么我们没走,还把你叫进手术室吗?因为这里是手术室,进都进来了,怎么可能不让你去手术台上躺一下!”
话音刚落下。
就听到‘砰’的一声闷响。
那是消音枪经过处理后发生的声响。
闻行止先是愣住。
闻霁川蹙了蹙额。
紧接着传来曲郁尘痛苦的低鸣声,他额头青筋暴起,大汗涔涔,蜷缩着身体在地板上,手臂上多了一个血淋淋的枪伤,地板上很快就浸出了一团血迹,正在慢慢的蔓延开……
闻行止愣过之后,抬起头看向方才开枪的人:“你真开腔啊!”
商应寒余光睇着闻行止,清冷的声音道:“不然呢?想你一样,又踹又骂?”
闻行止:“……”
说完,商应寒收起了手里的枪,别在后腰出,娴熟的动作足以看出来,使用枪对他来说并不是偶尔。
闻霁川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让闻行止去叫医生护士,准备曲郁尘取弹的手术。
刚才商应寒的那一枪,打在了曲郁尘的胳膊上,子弹穿透了肉里面,嵌在骨头上,需要做手术才能取出来,这也应了刚才闻行止那话。
进来都进来手术室了,怎么可能不让他在手术台上躺一下。
闻家的人终究是碍于曲家,毕竟,妹妹好好的没有受伤,在教训过曲郁尘之后,就把他绑回去交给曲家处理,之后的事情便跟闻家没关系了。
可是商应寒不一样。
他不用碍于曲家这层面,也并非是无法无天想动手就动手,而是,曲郁尘先做绝,试图夺他妻杀他子,这份仇,他做不到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曲郁尘只是受到一点惩罚后,就被送回曲家保命。
所以,他毫不犹豫开了这一枪。
医生护士很快赶进来。
看看地上鲜血淋漓的男人,再看看另外三个衣冠楚楚的男人,以及坐在轮椅上的女人,简直一头雾水,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因为闻霁川的势力关系,医院里无人敢过问他们要做什么。
还得按照闻行止的吩咐,不打麻药,给这个受伤的人取子弹。
其中痛苦,不忍直视。
……
医院外。
闻轻坐在一辆深绿色的军用悍马里面。
她旁边坐着闻行止,车门外站着商应寒和闻霁川,他们正在谈什么,闻轻心不在焉的应着闻行止问的那些话。
“小妹,你这是人在我身边,心在外面某个人身上飞啊!”闻行止吃味的说道。
闻轻转过头来,假装刚才没有神飞天外:“嗯,你说。”
“说什么?”
“你刚才不是在问我吗?”
“是问了,也没见你回答。”
闻轻:“……”
闻行止把手里的检查单仔细反复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指着那B超图问:“小豆芽就是这个吗?”
闻轻乖巧的点点头:“嗯。”
“这么小?”
“不然你以为多大?”
“不应该是婴儿的样子吗?”
“这才一个多月。”
“哦。”闻行止一脸不明觉厉。
闻轻问道:“三哥,你们到底是怎么找到我?”
曲郁尘带着她提前下列车,四处辗转才到这里,她都绝望的认为,她哥他们很难找到她,毕竟这种程度宛如大海捞针。
可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她了。
而且还是这么精准的定位。
闻行止往后靠着,把手里的检查单小心翼翼折叠了一下,说:“但凡你哥没点本事,现在都该在家里哭了,更何况这里是欧洲,想要找到你,其实稍微加大了搜搜程度而已,其实很容易。”
闻行止没说的是,商应寒另辟蹊径,找了曲郁尘雇过的保镖阿深,从阿深身上着手调查路线,才更加顺利的找到了波兰来。
因为,当初的计划里,曲郁尘虽然没定波兰,但提到过波兰。
按照他提前下列车的位置,距离最近的就是波兰,所以,才会这么快锁定整个波兰,然后进行地毯式搜索。
闻轻恍然:“那个保镖,我记得……”
“是吧?”
“嗯。”
闻行止在车上待了一会儿就被叫下车,他手里还拿着检查单,站在商应寒面前嘀咕道:“姓商的你行啊,我都还没正儿八经认你这个妹夫,你就给我整出一个外甥来,我告诉你,只要没见过我爸妈,即使我妹怀孕了,你也不见得会被我爸妈接纳,走着瞧吧。”
商应寒将他手里的检查单拿走:“我父凭子贵,劳你担心。”
说完,便拉开车门上了车。
闻行止嘴角狠狠地抽了又抽,闻行止转头就对闻霁川说:“大哥你听到了吗?他说他父凭子贵?”
闻霁川很淡定:“他确实父凭子贵。”
闻行止:“……”
第474章
生一个小哭包出来
车内除了前面的司机,只剩下闻轻一人。
在闻行止下车后,她就挪过来靠着车门,再把脑袋贴在车窗上,想听听他们在外面聊什么。
结果听了半天什么都没听见,车门还突然被拉开。
这一下子,闻轻差点没栽倒下去。
“诶诶诶——”
她连着诶了几声,商应寒扶稳了她。
待她看清楚扶稳她的人是谁,她立马往里边挪了挪,紧接着商应寒上车,随手关上车门。
“开车,回酒店。”
司机是闻霁川的人。
现在商应寒突然下达命令开车,司机都懵了一下,但懵过之后不敢不听,毕竟,少将说过,商应寒是闻家认可的人。
也就是闻家的人。
于是,司机开车了。
彼时,闻行止正在和闻霁川说话,身后的军用悍马嗖的一下开走,闻行止回过头看了眼,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尾,闻行止一脸懵逼转过头来:“这不是你的车吗?”
闻霁川:“……”
“我擦!姓商的带着小妹坐顺风车走了,我们怎么回去?”
闻霁川挑眉:“你没脚吗?”
闻行止:“有啊。”
“用脚走路不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