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在小区里发现了更多她送给季随的玩具,多少有点无奈。
  ……
  陈余芒一开始以为季随是不喜欢那些玩具,也不怎么喜欢陈幺,就教陈幺不要太烦季随。
  其实也没怎么教,那时候已经临近暑假,季随通过了朝阳计划,手里有名额的老师举荐他去参加少年宫,朝阳计划有个两个月的培训期,刚好是一个暑假。
  两个月,陈幺再见面,还是喊季随季随哥,但不怎么找季随玩了。
  小孩喜欢一个人不用很久,忘记一个人也不需要很久。
  不只是陈余芒,就连季霞都松了一口气,太黏人有时候也找人烦,季随明显不是很热情。
  都过去大半年了,陈余芒后来跟小区里的家长们开茶话会才知道,那些玩具都是陈幺捡的,也都是陈幺分出去的,稍微怔了下。
  兴许季随挺喜欢跟陈幺玩的。
  陈余芒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也是,季随也是个孩子……还是个脾气挺别扭的孩子,他应该觉得把玩具扔地上让陈幺捡走就是送了,就是示好了吧——陈余芒一直觉得季随挺成熟。
  没想到也挺……嗯,幼稚的。
  陈幺上了学前班,认识的人又多了,偶尔还会蹿小区找人玩。
  六点多了,陈余芒去陈幺同学家接陈幺,路上有卖冰淇淋的,她买了两支,一人一支。
  小孩一上学就抽条得很快,陈幺也是,他长高了好多,套着白卫衣,短裤刚好到膝,他的脸还是很白,一跑就容易红。
  又有小伙伴叫他,两口塞完蛋筒,他眼睫毛唰一下飞了起来:“妈妈。”
  陈余芒弯腰给陈幺擦干净唇角,才拍拍他的脑袋:“去玩吧。”
  路灯已经亮了起来,风凉凉的,小区热闹得很,她其实早发现了,只是现在才出声,“小随。”
  季随也高了好多:“陈姨。”
  “你刚在看幺幺吗?”
  陈余芒也没让季随回答,只是带了一句过去,“你去找他玩啊。”
  小区下混在一起的孩子也不是没和季随一般大的,其实一般也都是大孩子带着小孩子玩,差个两三岁很正常。
  季随放学后留了会儿校,这会儿还背着书包,小男生眉眼俊秀,只是不太爱笑:“不了。”他瞥过去一眼,“我去了他们就不玩了。”
  他不想给陈幺添麻烦,“谢谢陈姨,陈姨再见。”
  陈余芒又怔下,好一会才想起来季随是全小区孩子的公敌,也不是公敌,就是……她看过去,季随从小道里走过,正在嘻嘻哈哈的孩子倏然绷紧了脸,紧张的差点原地敬个礼。
  季随不是别人的孩子,他是传说中的孩子。
  她看着季随的背影,颦了下眉:“幺幺,跟哥哥打个招呼。”
  什么哥哥?
  玩得很嗨的陈幺从树丛里钻出来,扭头寻找的时候看到了季随,他就很听话,眼一弯就喊人:“哥哥好。”
  停下的季随又顿了下,现在陈幺已经会喊哥哥了:“你好。”
  陈余芒已经走了过来,她搭上陈幺有点潮湿的后脑勺,也有点意外:“你喊什么?”
  不一直季随哥季随哥像个跟屁虫一样吗?
  不是你叫我喊的吗?
  陈幺不满甩头:“我叫哥哥——”
  季随抿了下唇:“陈姨。”
  他垂眼,睫毛上一片冷色,“我先走了。”
  “嗯?”
  陈余芒就走了下神,手底下就没人了,她脾气初见端倪,“陈幺!”
  陈幺蹿得更快了。
  陈余芒没去抓陈幺,她看到了季随的沉默。
  她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会说我过去,他们就不玩了这种话……看起来冷冰冰的小孩,其实温柔得不像话呢。
  她还没想到一个小孩也会有意外、失落,还那么快就接受的情绪,很成熟,也很理性,她重新审思了下,季随应该不是幼稚到一丢就当送的人。
  他应该觉得陈幺会很喜欢,但又不好直接返回去。
  他应该是苦恼过、纠结过,很认真地思考,才想到顾及了她和幺幺两个人的办法,他一个人等着陈幺路过,然后安静的等在角落里看着陈幺捡走……只是得到的结果不太好。
第232章
时光(06)
  陈余芒回家后还惦记着这事,
一把抓住准备往楼上蹿的陈幺:“去哪啊?”
  疯跑完的陈幺黏了一身汗,衣服都弄得脏兮兮的,他就是没洁癖都嫌脏:“洗澡。”他还渴了,
“喝水。”
  他不明白自己妈妈为什么要抓他,还一直盯着他,
但也没挣扎,
只是眨了下眼睛,“妈妈。”
  “你在想什么啊?”
  陈余芒是想陈幺找季随玩的:“怎么出这么多汗。”她松开陈幺潮哄哄的衣领,
亲妈眼再瞎看出这臭小子现在是一点都不干净,
“回去洗澡。”
  陈幺被放下后没再跑,
他攥起手背擦了下脸:“我就是要回去洗呀。”
  “是妈妈你把我抓起来啦。”
  “我怎么知道你这么脏。”
  已经走到楼道了,陈余芒下意识朝季随家瞥了一眼,真不愧是标杆,
还在用功。同样是白衣服,季随的衬衫连道褶子都没多一道。
  她低头,揉了下陈幺脑袋,
“臭臭的。”小孩儿脑袋像是被吹鼓起来的气球,柔软又有弹性,
“丢人。”
  陈幺歪了好几下头都没逃过,
脸上也没气馁,只是眼睛多少有点无辜:“我刚跑完啦。”
  出汗肯定不好闻。
  陈余芒开门:“换完鞋再进去。”
  陈幺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鞋上都是泥,她都嫌弃,
“衣服放哪知道吗?”
  陈幺有羞耻心有得比较早,他洗澡的时候不让陈余芒进浴室:“知道啦。”
  他们到家临近九点,
收拾完九点半多一点,
这时候还不晚。陈幺的白衣服蹭上了草汁,
得漂一下,陈余芒就没直接扔洗衣服。
  她处理完就探头:“幺幺。”
  陈幺换完睡衣在客厅看电视。
  喊了一声没应,陈余芒洗了下手走了出来,电视还开着,陈幺已经歪头睡过去了,瓷白的脸透着绯红,绵密睫毛轻轻地闭着。
  小孩活力大,精力旺盛的喜欢疯跑,但也很容易困,睡着也就几分钟的事。
  陈余芒把那句要不要找哥哥玩咽下去,她看了会,有些无奈地笑了下。
  年轻的母亲弯腰在儿子脸颊上轻轻亲了下,轻手轻脚地把她儿子抱进了卧室。
  ……
  ……
  陈余芒还是没放弃,但有些事不是她想就想的。
  一连五天,俩小孩都没碰面的时候。季随早上六点走,下午放学不是留校,就是去图书馆,一般八九点才到家。
  他走的时候陈幺还没起,他回来的时候陈幺一般就已经睡了。
  平常没空,双休总行吧。
  陈余芒叫陈幺起床,特意做了三人份的早餐:“幺幺,去叫哥哥吃饭。”
  季霞基本全年无休。
  上次打过招呼,这几天妈妈一直在唠叨,陈幺还记得季随,但他没动,长大了点,他会玩魔方了,小孩儿聚精会神地转魔方:“他不在家啦。”
  油烟机轰隆隆的,厨房门被推开,一丝油烟味跑了出来,米白色的围裙被洗得发白,陈余芒拎着锅铲探出头:“什么?”
  陈幺抬起头:“他去市区了啊。”
  想了想,“奥数竞赛。”
  这样啊。
  陈余芒走了几步又倒回来:“你还知道奥数竞赛呢。”
  陈幺继续玩魔方:“老师说哒。”
  他俩一个学校,陈幺读的是季随读过的班,他们老师会提也正常,陈余芒被咔哒咔哒的魔方扭动声吸引了注意。
  这会儿小区里安静得都能听到鸟叫。
  沙发上的陈幺低着脑袋,后脖颈是没骨头似的柔软,他的手小小的,很软和,凌乱的色块逐渐清晰,变得整齐划一:“我们老师很骄傲地说季随又去拿奖去啦。”
  竞赛等于拿奖?
  这还真是……刺啦——锅!
  陈余芒回神,她猛的蹿回去:“煎蛋要糊了。”
  他妈妈做饭超级好吃,就是煎蛋容易糊。
  陈幺安慰他妈妈:“没事啦。”
  “又不是第一次。”
  “好多好多次啦。”
  陈余芒刚有点欣慰,随即就攥紧锅铲,温声道:“是不是找揍?”
  ……
  ……
  要照顾孩子,还要忙着工作,单身母亲孩子其实挺不容易的,但即使这样,陈余芒没忘记让陈幺和季随成为朋友这事。
  她总觉得愧疚。
  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陈幺被陈余芒硬塞给了季随,她觉得俩小孩都喜欢对方,肯定能好好处的,就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一大早,陈幺被抓起来洗漱吃饭,他甚至还打着哈欠,就被他亲妈推了出去。他抓着自己的书包,虽然有点懵,但还记着他妈妈的交代:“哥哥。”
  “早上好。”
  季随推开门,刚准备出去,陈幺站在他门口,颊边泛着绯红,眼睛似乎是弯着的,露出的胳膊腿软得像蓬开的云。
  他垂眼:“你好。”
  陈幺揉了下脸:“嗯、你去哪?我能去吗?”
  季随抬手,看了下腕表,秒针嘀嗒嘀嗒地走着,现在是六点二十六分:“去市区。”
  他声音一直不冷不淡的,“不方便带你。”
  陈余芒也没说是故意偷听的,只是两家刚好住对门。
  这么早去市区?
  那确实不方便带小孩。
  陈幺一下子就精神了,可以回去睡了!妈妈那边不用他来拒绝了!他掉头就回去,又没完全回去,脚转了个弯儿:“那就不打扰了。”
  小孩的脸被灯光晕着有些模糊,但他的眼睛弯了起来,睫毛也飞了起来,似乎更鲜亮了,他小声地招手,“拜拜。”
  季随抬起眼:“嗯。”
  陈余芒等季随走了才推开门:“哥哥走了?”
  陈幺被他妈念叨多了,没完成指标有点怂,就没直接往床上跑,他站玄关处老实地等着:“走啦。”张开嘴,又弯起手臂,恹恹地打了个哈欠,“他有事呀。”
  说到这,“我也有事啦,我要和花花他们做手工。”
  “上学老师要检查的。”
  陈余芒的思绪有点飘,他有事、我也有事啦,她忽然想起了被陈幺拼好的魔方……真是的,小孩儿怎么长大这么快。
  她看向陈幺,多少有点不舍得,但还是笑了下:“妈妈只是想跟你哥哥交个朋友、算了。”
  陈幺还没明白:“嗯?”
  他不懂为什么妈妈要他跟季随交朋友,他朋友很多的,他妈妈从来不管的,他也不懂为什么又算了。
  “回去睡吧。”
  就算是朋友,也玩不到一起。
  是让陈幺跟着季随去补习,还是让季随跟着陈幺做手工?
  明显都不合适,大人更明白该放弃就放弃,陈余芒轻轻推了下陈幺,“等花花他们来了,妈妈再叫你。”
  公交站台左拐再右拐一下就到了。
  计算机刚发展起来,他们这儿还没普及专业的课程,自学总归差点意思。季随投币上公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天似暗将明,车窗上有层很薄的雾。
  睫毛晃了下,他轻轻闭眼,薄雾被朝阳一晃就化了,脑海里那张脸却还很清晰。
  小孩子实在困,睫毛下泛着泪花,脸都快皱到了一起。
  *
  *
  陈余芒跟季霞是邻居,她俩也都挺喜欢对方的孩子,但让她俩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说话是不可能的。
  陈幺也上幼儿园了,零几年,很多行业都是风口,站在上面,猪都能飞起来,季霞跟陈余芒说过几次,说她再在家待下去,会连猪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