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陆索性一边为出行做准备一边等待其他城主的到来,至于醉城城主的事务……
他也是才发现城主的工作量居然如此之多!
不仅是醉城里大大小小的事,
还有醉城和其他城镇的往来以及正魔两边的动向都会被管家事无巨细地汇报上来。
斛律偃把大部分的事都交给管家处理了,而无妄帮抓到的那些曾经欺负过温柳柳的人,
都毫无遗漏地被带到了斛律偃面前。
斛律偃让无妄帮的弟子用长鞭把那些人抽打致死,
随后将尸体挂在高楼上的郝旭日尸体旁边,一字排开,并列而挂。
进入五月的魔界越来越炎热干旱。
郝旭日的尸体经过一段时间的风吹日晒,
已经开始腐烂发臭,
浓郁得令人反胃作呕的尸臭味在城门内外的那片空气中弥漫开来,
每当路人经历,
都不得不捏着鼻子快速前行。
尽管如此,
却无一人敢说一句怨言,对于新城主的所作所为,众人不敢反抗分毫,脑海里只有“服从”二字。
眼睁睁看着挂在高楼上的尸体越来越多,众人心里的恐惧再次占领高地,他们无不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对那对可怜的母子下手。
同样忐忑不安的,还有住在城主府里的几个城主。
他们亲眼瞧见那些人被无妄帮的弟子抽打致死,接着那些人的尸体被无妄帮的弟子如同拖死猪一般地拖了出去,只留下一地血污。
这一刻,饶是他们经历了再多的大风大浪,也不自觉地双腿发软。
再看向那个生得又高挑又漂亮的城主夫人时,他们眼里都无意识地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惧意。
斛律偃感受到了他们的目光,掀起薄薄的眼皮,转了视线看过来:“诸位可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几个城主立即把脑袋摇得几乎飞起来。
他们欲哭无泪。
他们哪儿敢说什么啊!
“没有就好。”斛律偃眯眼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他笑得好看又无辜,可眼里的凉意做不了假,“若是有了,我真怕府里的鞭子不够用呢。”
几人:“……”
他们可怜兮兮地望向芈陆。
芈陆装模作样地端着茶盏,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实际上他也爱莫能助,谁叫他不是真正的斛律偃呢?
好在这时,悄无声息出现的管家打破了凝重的氛围,管家低头说道:“城主……”
斛律偃冷飕飕的一眼瞥过去:“嗯?”
“……”管家脸上的冷汗霎时涔涔而下,他打了个结巴,条件反射性地改了口,“夫人,齐城城主严扶和晚姬一道来了。”
“让他们进来。”
“是。”
“等下——”斛律偃忽然喊住转身要走的管家,安静了下,莫名其妙地问出一句,“只有他俩?”
管家疑惑了一瞬,揣摩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回答:“还有跟随他们而来的十多个下人,但领头人只有他俩。”
斛律偃挑了挑眉:“严扶那个养女没来?”
管家摇头:“据老仆所见,除了晚姬外,严城主身边并未出现其他姑娘。”
闻言,斛律偃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他笑道:“如此甚好,快请他们进来吧。”
管家被斛律偃的“请”字吓得不轻,战战兢兢地走开了。
-
虽然严扶和晚姬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一路走来观察到醉城里的情况后,他们的表情不可谓不严肃。
被管家领着走进城主府后,严扶和晚姬对视一眼,都差不多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他们的确有把斛律偃扶上位的想法,可眼下看来,事态貌似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范围。
一方面,他们低估了斛律偃的实力。
另一方面,他们似乎把斛律偃想得有些好了……
可事已至此,也容不得他们过多置喙,毕竟主动权早已从他们手里交出去。
穿过花繁叶茂的园林以及弯弯绕绕的长廊,他们终于跟着管家来到城主府里的会客大厅。
厅内的血污已被清理干净,却还是留下了些许血腥味。
严扶的目光从大厅中间的地面上扫过,顿时眉头微蹙,不过他并未多说什么,抬脚往里走去。
晚姬紧随其后。
厅内坐满了人,都是在他们之前赶到这里的其他城主,粗略一看,所有魔界城镇的城主都来了,加上严扶和斛律偃在内,总共有三十个人。
严扶和晚姬刚走进去,城主们的视线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坐在主位上的斛律偃和芈陆也同时看向他们。
注意到芈陆的存在后,严扶没什么反应,晚姬倒是略微诧异地多看了他两眼。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被斛律偃拥着的那个青年应该就是当年和斛律偃一起走出万蛇坑的那个青年吧,貌似是芈家的少爷。
没想到四五年过去,那个芈少爷依然跟随在斛律偃左右。
再瞧他们那般亲密的姿势……
晚姬到底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一下子就从中看出了些许端倪。
一时间,她心中诧异更甚。
难怪当年斛律偃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的示好不说,还和那个芈少爷处得黏黏糊糊暧昧不明,原来他俩之间还有这层关系……
晚姬想得入神,情不自禁地看芈陆看得久了些,结果她刚要收回眼神,就冷不丁地撞上了斛律偃直勾勾看着她的冰冷目光。
晚姬:“……”
好了好了。
她不看就是了!
做贼心虚的晚姬赶紧垂眼看向地面。
在晚姬眼中,这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罢了,然而对在场的城主们而言,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早就听闻斛律偃和晚姬之间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甚至还有人说他们不仅私底下定了亲,连孩子都有了。
尽管这种夸张说法的真实性有待考证,可这世上没有空穴来风的道理,倘若斛律偃和晚姬之间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又怎么会传出如此多的风言风语呢?
当然,大家想是这么想,却也不敢太过确定。
直到方才瞧见晚姬和上面那个城主大人对视的眼神后,众人纷纷明了,他们面上毫不做声,可心里早已掀起千层浪。
果然如此!
看来传言并非空穴来风,都是实打实的真事!
瞧晚姬那惊讶的眼神,瞧城主大人那躲闪的目光,再瞧城主夫人那如同捉奸在床一般的冰冷神情。
真是好一出大戏啊!!
可惜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晚姬对众人的想法毫不知情,她和严扶一起走到斛律偃面前,颔首道:“城主……”
斛律偃打断他们:“城主在这里。”
晚姬和严扶齐齐一愣,抬头顺着斛律偃的目光看去,只见斛律偃的目光落在一脸麻木的芈陆身上。
芈陆叹了口气,说道:“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才是醉城城主斛律偃。”
“……”严扶震惊地把视线转回斛律偃身上,“那他是?”
斛律偃喜滋滋地攀住芈陆的手臂,下巴搁在芈陆的肩头,狭长的眼眸不由自主地弯起来,嘴角上扬,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罐甜腻的蜜糖里,连说话声也带着前所未有的轻快:“我是城主夫人。”
严扶:“……”
晚姬:“……”
两人皆是一脸被雷劈过的表情。
站在边上的管家同情地看了眼他们,无奈地轻轻摇头。
呆滞许久,晚姬和严扶僵住的大脑才开始重新运转。
他们搞不懂斛律偃和芈陆究竟在唱哪出戏,但想了想还是配合地喊道:“城主大人,城主夫人。”
芈陆嗯了一声:“先坐吧。”
晚姬和严扶表情呆滞地坐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见所有人都到齐了,提前被打过招呼的卢海主动站了出来,高声说道:“想必在场诸位都知道了我们此次叫大家过来所为何事,如今魔正两界互不相容,随时可能引发战乱,我们魔界赢了倒还好说,若是输了,诸位可有想过等待我们的是何下场?”
厅内一片安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头的意思。
坐在主位上的斛律偃就更加显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他一只手扣着芈陆的手心,另一只手隔着薄薄的衣衫摩挲着芈陆消瘦的背脊,好像芈陆身上有着极为吸引他的东西一般,让他连卢海在说什么都不想听了。
芈陆极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哪怕下面的城主们表面上在认真听卢海说话,可芈陆能感受到,那些人八卦的余光在时不时地悄悄瞥向他和斛律偃。
偏偏斛律偃的手跟燃着一簇火似的,在他身上胡乱游走,让他浑身上下的皮肤都隐隐约约地痒了起来。
忍了一会儿,芈陆忍无可忍,一把抓住斛律偃不安分的两只手,合并起来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低头瞪了斛律偃一眼:“你老实点。”
斛律偃任由他抓着双手,把下巴靠到他的肩膀上,低声笑了起来:“我很老实了。”
芈陆郁闷地反驳:“你哪里老实了?”
斛律偃沉默了下,随即将唇贴到芈陆耳边,用只有他俩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难道说你想看我不老实的样子吗?”
说话时,灼热的气息吹到芈陆耳畔。
刹那间,芈陆感觉心里有块地方被斛律偃的气息唰的一下点燃了,滚烫的温度一下子蔓延到了他的全身。
他下意识地握紧斛律偃的手,心跳猛跳,睫毛抖得厉害。
可他仍旧规规矩矩地看着前方,生怕不小心转头对上斛律偃那双漆黑的眸子,又要从中瞧见自个儿涨红的脸。
好在斛律偃没有拆穿他的自欺欺人,低声笑完,便安安静静地靠在了他身上,像只乖顺的大狗。
半晌,还是芈陆忍不住开了口:“以后别在外面说这些话了,别人能听见。”
斛律偃忍笑道:“好。”
芈陆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而斛律偃看似把目光投到了卢海身上,实际上他的余光始终定格在芈陆脸上,他看得极其专注,连芈陆的睫毛都能一根根地耐心数过去。
当然,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数芈陆的睫毛了。
他觉得芈陆真是好看极了,五官恰当好处,皮肤白皙嫩滑,每一处地方都长进了他的心窝里,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好看。
他怎么都看不够一样。
他甚至想要把芈陆关起来,关在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只有他才能看着芈陆、抚摸芈陆、拥抱芈陆。
不过他心里清楚——
倘若他真的这么做了,他和芈陆之间就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因此,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会一直压抑着这股欲念和冲动。
他得像个正常人。
不然芈陆会生气。
尽管芈陆并不知道斛律偃在想些什么,却多多少少地察觉到了斛律偃在经历温柳柳那件事之后的变化。
斛律偃似乎变得更加敏感、更加多疑了,并且十分没有安全感,即便只是醒来后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他,也会焦急地起来找他。
对此,芈陆除了适应,别无办法。
他抿了抿唇,收敛了思绪。
正好卢海已经把话说完,荆子昂接过卢海的话题慷慨激昂地说道:“往年我们一退再退,退到了这个寸草不生的荒地上,可我们得到的结果是什么?是他们的得寸进尺!他们妄想将我们赶尽杀绝,把我们最后一块安宁之地也占为己有,若是我们再不为所动,就会变成案板上的鱼肉,只有任他们宰割的份!”
荆子昂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最后终于说到重点,“综上,我提议斛律城主坐上魔尊之位,带领我们魔界拿回曾经失去的地盘!”
话音刚落,严扶起身说道:“我赞同卢城主和荆城主的说法,魔界不可一日无主,或许斛律城主的出现,便是我们魔界掰回一局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严城主说得对。”卢海说着,目光在现场梭巡一圈,沉声问道,“在场诸位可有异议?”
众人神态各异,相顾无言。
他们交头接耳了好一会儿,一个看着年事尚高的城主出声打破了厅内的沉默:“我倒认为几位城主所言差矣。”
“康城主?”卢海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康城主,眼里有着不加掩饰的同情,“敢问康城主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只是一些小小的疑惑罢了。”康城主慢吞吞地把视线转向芈陆和斛律偃之间,打量片刻,才接着说道,“魔尊之位并非随随便便的一个位置,也非随随便便的一个人便能坐上去,往年蔺崇大人成为魔尊是凭借了自个儿的本事,才让各个掌门人和城主心服口服,如今蔺崇大人去世多年,魔界也比当年壮大不少,不说藏龙卧虎,至少人才辈出,而几位城主仅凭一些片面之词就草率地确定了魔尊的人选,其中究竟有没有出于私心,我们大家也不得而知。”
这话一出,犹如一颗石子掷于水中,让原本平静的湖面荡起了层层涟漪。
虽然在场没人敢明目张胆地附和康城主的话,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康城主的确说出了他们内心共同的疑惑。
见没人反驳自己,康城主气焰略涨,连背脊都稍微挺直了些,他向卢海回以讥讽的笑容:“卢城主,你说我这些话是不是个理儿?”
卢海噗嗤一笑。
他摆了摆手,没有回应康城主的问话,但眼里的同情之色不由自主地加重几分。
连坐在卢海对面的荆子昂也是一脸看傻瓜地看着康城主。
康城主被他俩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看了看卢海,又看了看荆子昂,追问:“我说得不对吗?”
“对。”主位上传来的声音回答了他,“你说得很对。”
闻言,康城主紧绷的神情慢慢放松下来,他寻着声音看去,看到那张漂亮到连花容都会被衬得失色的面容时,眉头又明显地皱了起来。
他记得那个漂亮青年是斛律偃的男宠来着。
虽说斛律偃宠爱他、纵容他,不仅把他带到台面上,还让所有人尊称他一句城主夫人,但男宠终究是男宠,和八抬大轿取回来的正妻不同,又如何能登上大雅之堂?
况且斛律偃都没说话,何时轮到一个男宠说话了?
“城主夫人,我们讨论的是事关魔界的大事,城主夫人不懂其中细节,怕还是不要胡乱参与的好。”康城主藏起了眼里的不屑,却依然有些轻视之意从话里行间流露出来。
谁知斛律偃倏地嘴角一撇,扭头询问芈陆:“城主大人,我不能参与你们的议事吗?”
芈陆:“……”
斛律偃从芈陆的掌心里抽出双手,飞快地缠上芈陆的胳膊,再开口时,故作委屈的语调里掺杂了一丝可怜:“就因为我不懂,我连说道一下都不被允许吗?”
芈陆头疼地扶额:“说说说,你随便说。”
斛律偃两眼一亮,高兴道:“此话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