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暴君,但男妈妈 > 第4章
  她痴望霞云片刻,顺心而言。温王望她侧颜,亦同望去,又片刻,携她至屋外,沿阶而坐。
  他取下鬼面,与齐风禾同望云霞。
  齐风禾眼望云霞,眼中仍有微雾,她似觉温王有所动作,侧目望去,竟见他取下鬼面,蓦然呆住。
  霞云七色,将明光也染上色彩,橘红碎金落于他面庞,白玉之面拢上一抹轻纱,只眼眸深似寒潭,轻瞥一眼便能令人自魂灵处颤栗。
  可漆黑眼眸望天上云霞,身侧之人未能见眸中冷色,只见玉面。
  身侧之人面上神色空白,氤氲双眸失去眸光,过片刻,又僵硬转头,将失色双眸望向云霞,眸中空白无欲,只倒映云霞本色。
  又片刻,耳尖泛红,面上灼热,竟也有几分云霞颜色。
  “甚美。”
  她道。
  “嗯。”
  温王轻应她,音色未变,照常如旧,可齐风禾听后面颊更红,浑身燥热欲跳起,连晚风也无可吹去。
  她坐于阶上,双手附于膝,十指抓衣,新裳未穿多时,便已被她抓出道道皱痕。
  虽是如此,她依旧静坐于阶上,未曾离开。双眼齐望天,见明光一点点暗灭,直至残阳落于西,霞云散去,白月初上,明星点缀,身侧之人方言道:“天色已晚,妻可与吾就膳?”
  突闻此声,齐风禾尚未识意,眼神茫然,稍去片刻,才兀地点头。于星光中见他面容,又移目,细若蚊蝇般轻应“嗯”。
  她与温王同起身,缓步回寝宫,仆从早已将膳食摆好。他二人膳毕,隔屏风沐浴。
  此时代娱乐甚少,平民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贵族虽有权势,可也不似现代人熬夜成性。
  且温王未沉溺享乐,只喜征战,不喜美色,未有夜摆歌舞之事。
  现是戌时,天已夜色。齐风禾未婚前皆困于房中,无事可做,多是早睡,或于窗前观星。
  现她嫁予温王,尚不知他习性如何。
  “妻可困倦?”
  当她想时,温王先行询问她。
  齐风禾前世通宵成性,常彻夜不眠,后来此,虽常早睡,却是无事可做,唯有睡觉可解无趣,要问困否,那当是不困。
  “姎未困。”
  她摇首应道。
  “既是如此,那便请卿与吾同去书斋。”
  温王言毕,牵她手,秉一烛火引她离房。齐风禾微错愕,顺他力起身,与之同于暗夜中前行。
  宫中未掌灯,下人皆屏退,夜中唯有一烛火,照前方路。
  齐风禾视夜空景,浮云遮月,不见清虚,唯见星汉。她低首,见一手将她握住,牵她向前。
  那手仍缠红丝,一日未拆,不知底下伤势如何。
  “君感如何,可起疮疡?”
  她轻触底下伤口,温王骤顿,手似僵,稍过片刻,又似无恙,仍牵她向前,言道:“并无,现已结痂,卿医甚好。”
  言间,已至书斋,温王掌灯,牵她至案前并坐。
  案前有几卷书,皆置于一角,温王取过一卷,于他二人间铺开。
  烛火光明,照简上字,齐风禾视之,大惊。
  “这……”
  “此为与刺杀有关者之名单。”
  卷长,横于案上,墨色浓黑,将参与此事之人一一列于卷上,姜王之名,赫然落于卷首。
  “那刺客乃卞国人,于五载前亡国,他更名换姓,逃至虞国,入虞相账中,为他食客。”
  “此与姜王何关?”
  “吾一载前曾与姜国一战,姜国不敌,败于吾,割让五郡,怀恨之。他国中有人献策,可策反虞相食客,令其刺杀卿,使吾与虞国生嫌,若吾起兵,攻之虞国,他便暗袭吾国,夺回五郡。”
  齐风禾听之,愕然:“方五郡?”
  她言毕,方觉此言不妥,欲改过,却听温王言道: “妻嫌少?”
  他又道:“秋收后,吾出兵讨伐姜王,便令他割让十五郡。”
  温王声冷冽,偶听之便觉杀气腾腾,现他言攻伐他国,不似言笑,齐风禾才惊忆起他人评价——
  温王好战,独断残暴。
  初见他时,他以礼待她,对她照顾,她便觉他体贴,残暴之言觉是流言,现听他之言,方知流言属真。
  细想来,若非如此,她如今也不坐于此。
  “吾妻?可是仍嫌少?”
  “非是……姜国尚有几郡?”
  齐风禾不愿因自己戏言予姜国招致更多灾难,方否认,又突欲知姜国尚存几郡。
  “十五郡。”温王道。
  “十……十五!”齐风禾眼睁圆,磕磕绊绊道:“那、岂不是灭国。”
  温王瞥她一眼,薄凉道:“岂不善哉?他欲杀卿,亡国,卿应乐也。”
  私下无人,温王未戴鬼面,他难辨雌雄之颜于烛光下,略显阴冷,比之鬼面更显恐怖。
  “可亡国后,姜国百姓……”
  “十五郡并入温国,那十五郡人便是温国之人,何来姜国百姓。”
  齐风禾神色顿静,不言,过许久,低头。
  见她不语,温王叹之:“妻善矣,常思百姓,圣人也。”
  稍顿,又言:“可吾不攻姜国,姜王之心不止,姜国百姓亦无可逃离战乱。乱世之中,非卿止战,便可安稳,卿不欲战,则群狼视卿孱弱,皆欲吞之,唯有武力强盛,方可保百姓安稳。”
  他双眸望她,半脸于烛光中照明,半脸隐于暗影中。
  “妻视昨日之事,卿无罪孽,亦不欲伤人,可姜王仍令人杀卿,何也?唯卿弱小,杀之有利,可杀之。若吾不起兵,则吾与卿同,列国视吾,犹姜王视卿,弱小,杀之有利,可杀之。届时列国铁蹄将踏遍温国,温国百姓亦将陷入流离中。”
  言毕,皆未语,书斋静默,唯窗外虫鸣,或风吹树叶,有沙沙声。
  过良久,齐风禾迟缓点头。
  “有理……”
  她前世生于太平中,远离战乱,衣食无忧,遇人皆善,后至此世,为齐王所困,可仍衣食无忧,不通国事,未深思治国之事。
  她前世学史,知和平于血肉牺牲中铸造,可终是纸上学来,未见残酷。
  和平,必将以鲜血换来。
  房中静默,烛火跳动,齐风禾低首,眸光于烛光中明灭。良久,温王率先言。
  他指竹简,画过数几十人名:“妻观此卷,从此到此,皆为我温国人。”他视她眸,问道,“妻觉吾当如何处置之?”
  名册长,齐风禾先为温国所占人数所惊,又听温王询问,思片刻,迟疑道:“……入牢狱?”
  温王面色不改:“妻再思之。”
  犯法,坐牢。此为齐风禾前世之理念,可温王似不应此礼。她思此为乱世,她曾听言,“乱世用重法”,便试言:“……杀之?”
  温王听之,浅笑:“夷三族。”
  齐风禾猛抬头,眸中错愕。
  “为何?”
  温王与她直视,面色冰冷,目含杀意,一字一言:“勾连敌国,谋杀王后,破坏大婚——”
  “此为叛国。”
  “以温国律法,叛国之罪,当夷三族。”
  温王言落,齐风禾许久未言,眸中撼色甚巨。
  夷三族,即父族,母族,妻族,皆斩之。此为极刑,齐风禾只于史书中见过。
  她前世刑法不及亲属,一人犯法,一人承之。且法皆轻,多入牢狱,限自由。或剥夺权利,无伤形体。极重者,处以死刑,也仅一瞬,并无折磨。
  现蓦然听此极刑,予她震撼,不知几何。
  过良久,似缓过,轻问道:“将死几人?”
  “十余家,数千人。”
  她面僵,言涩:“必死?”
  “无可饶恕。”
第5章

5

“行刑。”
  房内寂静,烛火摇曳,许久,温王道:“明日行刑,妻可与吾同去。”
  言落,齐风禾惊而抬首:“明日?”
  “是。”
  “怎会如此之快?”齐风禾不解。
  温王未言,戴上魈头,牵她手,引她至观星楼。
  观星楼为城中最高建筑,于楼上,可观都城全貌。
  此夜月隐,夜空群星繁烁,低首望底下城楼,却见几处火光明亮。
  身侧之人指着一处火光,道:“那处,金家,通姜国,私贩盐,现已将金银多转至姜国,家眷也于五日前送往姜国。”
  又指另一处:“那处,马家。通姜国,私铸铁。”
  他将几处火光一一指出,告予齐风禾他们所犯之事。
  火光之处离此遥远,她看不清底下之景,过片刻,又转首,不去想那到底是一副如何景象。
  “姎……略感困乏。”
  她望远处黑暗,只轻言。
  “将近子时,也当寝下。”
  温王牵起她手,秉烛火归房。
  一路无言。
  温王将齐风禾牵至床边,为她取下外衫,直至他将衣物置于衣架,沉默一路的齐风禾方言道:“姎为君更衣。”
  她行于温王侧,解他衣带,温王稍顿,后便将手展开,便她解衣。
  她将衣物置于一侧,抬首便见他鬼面。齐风禾一顿,留目一瞬于他鬼面,片刻,道:“姎可否取下?”
  言毕,便见温王折腰:“有劳吾妻。”
  鬼面青年身形高挑,与他同立,齐风禾只与他耳垂齐平,现他折腰,微低首,她只需抬手,便可触碰他脑后。
  她解开绳结,恍忆起大婚那日,她于殿堂上,取下君王魈头,初见他惊世颜。
  她眼神微恍,便见他抬首,漆黑眼眸望她,眸中冷色一如初见。
  漆黑眼眸如渊底寒冰,无情,无欲,只见杀伐,只一眼,便令人胆颤,似见恐怖,头皮发麻。
  她略感不适,稍偏首,不与他对视。
  “夜深,便请吾妻寝下。”
  温王似感她情绪,微垂眸,不以双眸视她。
  他沐浴后便未再束发,长发垂落至腰际,行走间发梢微摆,划出一弧度。
  齐风禾瞧一眼,竟无意识抬手,抚他长发。
  温王脚步一顿,片刻,又向前,只眼眸低垂,两侧长发遮面,难见容颜。
  至床前,温王松她手,卧于床。
  齐风禾只觉长发于她手中划走,略遗憾,又见温王闭目,恬静睡颜突入她眸中,瞳孔骤缩,过良久,她耳尖微红,卧下,和衾同眠。
  次日一早,天尚未亮,齐风禾便觉身侧之人起身,她亦睁眸。
  温王已至镜前,正梳发,却久久未束起,见镜中映出一人身影,停顿。
  “姎为君挽发。”
  齐风禾停于身后。温王见她来,便将手中玉梳递于她。
  “有劳吾妻。”
  齐风禾接过,便道:“姎之幸。”
  玉梳温热,残留有上一人之体温。她握其背,梳过柔软长发,又一会儿,将其束起。
  温王未戴鬼面,姣好容颜尽展,玉冠束发,齐风禾见他年轻面容,惊忆起他年方十九,方年少。若除去声中寒色,他音亦是少年音。
  可他残暴,无人敢视他颜,无人敢细听他声,只觉恐怖矣。
  她挽起手中漆黑长发,将其束起,铜镜明亮,映他容颜。
  齐风禾晃神一瞬,目光留于他嫣红唇上,又片刻,移目。
  不可。
  她垂眸,敛下眸中神色。
  她将玉梳放下,轻言:“已梳毕。”
  温王抬眼,于镜中观颜:“妻手巧矣。”
  他起身,取过齐风禾手上玉梳,引其坐下,以手中梳理她乱发。
  玉梳温润,齿尖轻划过,微扯落一青丝。温王为她挽一云鬓,别金钗。
  毕,皆未言,又过许久,他道:“可用膳?”
  齐风禾轻点头。
  温王牵她去就膳,膳毕,温王对身侧仆从道:“备一安神汤。”
  仆从瞬僵硬,片刻,从顺应是,取残羹退下。
  “今日观行刑。”温王道。
  齐风禾正擦手,骤顿,面僵硬,过许久,方颔首。
  “嗯。”
  温王戴上魈头,与她同去观刑台。
  车辙前滚,她与温王同坐,风起,帘翻,见外景。
  马车停下,温王与她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