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刺死先王于王座上,将所有不从者赐死,用卿手中之剑。”
年轻的君王隔着铜镜与她对视,那双漆黑眼眸中是刺骨的冰冷,他勾着唇,面带笑意。
就……这么告诉她了?
她一时不知道是该惊讶此事,还该丢弃她手中剑。
过许久,她后知后觉缓过神,不禁松开手中剑。
可下一刻,温王便握住她手,止住了她的动作。
“吾妻,剑不可丢。”
温热手掌附于她手背,她被激灵得一抖。
“握紧。”
齐风禾面上神色僵硬,但到底没有松开。见她不适,温王也没有再为难她,指着房间一处,道:“匣子里有一彩面,请妻为吾取来。”
齐风禾急于找一事来转移她的注意力,便立即走向匣子前,取出那彩面给温王。
那彩面是一怪模怪样的面具,不同于鬼面凶狠,它画上了一张笑脸。只是画法略粗糙,似稚儿涂鸦。
温王戴上彩面,望一眼窗外景色。
“黄昏将至,妻,可要同吾走夜市?”
第10章
第
10
章
百花节的热闹在黄昏……
百花节的热闹在黄昏之后。
黄昏之后,天色渐暗,人们会将花灯点上,挂于街巷、树梢。
齐风禾被牵着手,与温王同行于街道上。
此处为王都,街巷皆铺上石砖,两侧有商贩,有花灯,饰品等贩卖。
齐风禾看向暗处,常年被监视的生活,让她对他人的视线尤为敏感。
她可清醒察觉到,灯火未及处,有不少侍卫隐于其中。
那是维持秩序的守卫。
百花节,夜市开放,人流密集,又都是有意情侣及新婚夫妇,一旦出现什么事,造成大量人员伤亡,那对温国都是不小的打击。
因而,今日早朝上,温王便派出了不少侍卫,以维持秩序,而那偏远些的地方,也下令管辖官员分出部分守卫,保障百花节的安全进行。
齐风禾只瞧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她与温王并肩走于街道上,牵着手,温热从掌心传递。
若非光线昏暗,那旁人必定能看清她面上的红霞。
无他,只温王与她悄悄溜出宫外,又戴着面具,行走于人海之中,让她有一种偷情感。
她用余光瞥一眼温王,只见他面上彩面,又着常服,旁人认不出他。而齐风禾也未于重大场合中露过面,旁人也不识她。
他们两人,偷偷摸摸的。
身旁走过一对又一对良人,或嬉笑打骂,或侧首低语,倒显得默不作声的两人有些格格不入。
齐风禾有些拘谨。
她与温王并不熟稔,成婚前,二人从未见过面,成婚后,虽时时在一起,可总觉得生分。
温王是待她极好,可这种好来得没由头,莫名其妙的,便对她好,让她有种踩在浮云上,不知何时便会跌落云端的惶恐。
牵着手,明明温热传来,可总觉得空荡荡。
她眼眸划过街边一个个小摊,突然于某处停顿。
那是一个贩卖女子饰品的小摊,挂着各式的发簪。吸引齐风禾的并不是这些发簪,而是角落里挂的一对耳珰。
身侧的温王似有所察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喜?”
“嗯。”
齐风禾轻轻颔首,闻言,温王便牵着她上前。
“女娘可是看上此耳珰?”
她的目光不加掩饰,商贩一眼便能瞧出她的意图。
齐风禾点点头,目光不曾移开。
“女娘好眼光,此物从异邦传来,为巧匠之作,国中独一份!”
商贩夸耀着,试图以巧舌将此物卖出。
齐风禾未认真听他言,待他语毕,便将耳珰买下。
商贩喜笑颜开,直至付账时,齐风禾方知此物为何在角落。
虽她来此世后,少购买货物,可也知晓,此物,稍贵了。
她抬眼,以余光看向温王,却见他接过耳珰,转向她。
“吾可否为卿别上?”
耳珰在此世,有特殊的含义,热恋中的二人,郎君会为女娘别上耳珰,别上后,代表女娘是属于他的人,此生此世,不离不弃。
因而,此世的女娘,到了一定的年纪,便会穿上耳洞。
齐风禾耳上无洞,本无法别上,偏巧此物设计精巧,无需耳洞,便可挂上。
温王正持着那双耳珰,等候她的回答。
漆黑眼眸望着她,齐风禾下意识地点头。可当温王靠过来时,她却抬手挡住了耳朵。
“不……”
不是她想戴。
齐风禾摇摇头,她有些胆怯地望着温王,犹豫许久,终于鼓起勇气。
“姎想为君别上!”
青年冰冷眼眸中浮现一丝错愕。
第11章
第
11
章
“那便请卿为吾别上。”……
街道四周人来来走走,谈笑声不曾停留,连商贩听到谈话,也只看了一眼,又去招待客人。
青年戴着彩面,看不清底下神情。
喧闹声穿耳过,齐风禾不曾在意谈笑的内容,只怯怯地望着青年,期待他的回答。
“好。”
过许久,终于听到熟悉的声音。
温王将耳珰置于齐风禾掌心,低下头,撩开鬓边碎发。
“那便请卿为吾别上。”
漆黑长发别于耳后,露出莹白耳廓。
温王极美,齐风禾从成婚那日便知,他的每一处都像精雕细琢过,美得超越了性别。
她握着手中仍残留温王余温的耳珰,踮起脚尖。
心脏砰砰跳,喧闹声都变得模糊,只听到自己的心声,她撩起耳珰,挂于温王耳上,触及耳廓,寒毛立起,嫣红悄然爬上耳尖。
齐风禾的脸颊也红扑扑的。
两人静悄悄的,都未曾言声,牵着手,走过一条一条街巷。
直至月沉星落,天光微熹,二人方才回王宫。
来不及休息,匆匆换了套衣裳,又登上王座。
今日早朝,讨论的依旧是十郡的事,将齐风禾的行程定夺。
原本出发日期定在九日后,但十郡那边又传来新的消息,十郡郡守中有一位名叫李风的郡守,反了齐国,违抗王命,自立为王。
其余九郡郡守,有三个已经被他策反,剩下六个,正在摇摆中,若不尽快前往,可能到时他们就要和这十个郡的人开战。
齐王割让的这十郡,各个都是富郡,一旦开战,势必会造成大量人员伤亡和财产损耗。
到那时,即使用武力夺下十郡,得到的也是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土,这显然不是众人希望看到的。
在众臣激烈的讨论后,最后由温王定夺。
明日即刻启程,由温王率一万精兵,携王后一同前往。
商定过后,又安排了一些细则,方才退朝。
齐风禾坐在轿冕上,一边回想方才的事,一边忍不住困乏,频频点头。
听下面的大臣言道,那自立为王的李风也是个人杰。
他出生于荒野,父母不详,靠吃百家饭长大,后来得一夫子赏识,明了些学问。
又巧碰见先长王女,做了她的幕僚,随她征战,一步步高升,后来先长王女病死,她那一脉的人被如今的齐王清算。
但那李风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硬生生逃过了那场清算,还当上了一郡郡守。
十郡的守卫不多,加起来也就一万来人,再加上前些日子齐国与温国交战,被调去了不少兵力,就算他临时招兵,也凑不了多少兵马。
先前温王派去交接的军队就有两万人,现又带上一万精兵出发,背后又是一整个强国,李风那区区十郡,定无法挡下。
取回十郡是必然的,可取回的是一个富庶的十郡,还是一个战败后满目疮痍的十郡,这其中的差别可大了。
温王直言,十郡取回后,便由齐风禾接手,他的兵马待十郡稳定,便会离开,不会过多停留。十郡如何治理,也由齐风禾决定,他只会教导她方法,不会直接插手。
因而,如何取回十郡此事,于齐风禾而言至关重要。
她可不想面对一个赤地千里,百姓流离的十郡。
第12章
第
12
章
“风禾,你可有心上人?……
“若是困乏,妻可靠吾歇下。”
齐风禾脑中不断想着十郡的事,可实在困倦,忍不住频频点头,温王看着,便提议让她靠着他歇息。
齐风禾:“……啊?”
她的大脑瞬间清醒,看看坐得端正的温王,忍不住脸颊泛红。
齐风禾同温王成婚后,几乎时时靠在一起,也时常牵着手,她从一开始的羞怯胆颤,也慢慢脱敏。虽然也会有些害羞,但不会如先前那般反应剧烈。
但虽牵手多,靠在一起的时间却是少的。
先前他俩抱在一起,也不过是因为她极度恐惧,温王安慰她罢了。
那时她情绪不稳,意识不清,害怕极了,就算二人抱在一起,也生不出什么思绪。
但她如今虽困倦,意识却是清的。
只见清风拂过,帘幔飘起,年轻的王后忍不住困意,频频点头,最后又轻轻的,往一侧倾倒。
枝头的两只小鸟,挨在了一起。
齐风禾轻轻靠在温王的肩膀上,隔着布料,能感受到温热传来。
她不敢用力靠,身体有些僵硬,且,她发现身侧之人亦有些僵。
她侧脸,悄悄睁开半眼。
见一耳珰安静垂着,随轿冕轻轻晃动。
这是她亲自戴上的,就在昨夜。
她不知如何生了胆,竟伸出一只手,轻轻拨弄它。
嫣红似傍晚的云霞,不知何时爬上了耳尖,齐风禾看着,竟忆起那日,与温王于阶前赏共云霞。
不及君美。
轿冕停于宫殿前,温王即刻站起,牵她手回宫。
“妻昨夜未眠,明日又要奔波,如今可先歇下。”
方回寝宫,温王便为她取下发饰,更衣,劝她眠下。
“那君如何?”
坐于镜前,看着镜中人为她取下发簪,她透过那张鬼面,看着那双冰冷的眸子。
“……吾亦寝下。”
青年本欲言它,可未道出口,又换了言语。
“那姎为君更衣。”
齐风禾起身,行至温王身后,为他取下衣冠。
狰狞鬼面取下,她被晃了神,一时眸中失色,只映出那张玉颜,翠色耳珰更添一抹春色。
温王偏去首,不与齐风禾直视,只余一抹嫣红绽于耳尖。
齐风禾困于冷宫时,无人可交流,冷宫荒凉,难见生机,可春时,总有坚韧生命冲破束缚,于墙缝中舒展新芽,向春光处绽放花苞。
后来她便喜上春天,总盼着春时来,等待生机冲破束缚。
她望着那抹翠绿,过许久,方才取下。
“吾幼时不得宠。”
温王偏过另一侧,余光瞥向她手中翠色,不知是忆起何,突然言声。
“吾母为先王征战时掠得的一宠奴,后来年老色衰,失王宠,偏巧又怀上吾。吾生得似她,倒令她忆起她的不幸皆来于那出色容貌。她不喜吾,更厌恶吾之容貌。”
齐风禾取耳珰的手一顿,她小心抬眼,望温王神色,也只见他垂眸,目光落于一侧。
“有时她也会同吾言,她有一心上人,少时常遮面见他,心上人未见过她的容貌,他言更喜她的勇气及胆识。他二人私定终身,于某个彩霞满天的傍晚,她的心上人为她戴上了耳珰。”
“后来先王攻破她国,斩她心上人,扯下了那耳珰。”
“风禾,你可有心上人?”
第1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