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小心地点点头。
见此,齐风禾又拿出了另一株:“藁本,也可止痛。”
溪接过,瞧了几眼,又点点头。
齐风禾:“辛夷,通鼻窍。”
溪看看,又点头。
一连讲了二十来株,溪都是瞧了两眼,便点头,这下,齐风禾都有些惊讶了。
“你真的记住了?”
溪的表情有些僵硬,但还是坚定地点头。
齐风禾将所有草药都混在一起,让溪去挑。
“你把我讲过的草药都挑出来,并复述一遍它们的功效。”
溪听了后,轻轻地在草药堆里翻找,一一找出。
“这是羌活,止痛。”
“这是藁本……”
“白芷……”
……溪果真能将它们都找了出来,并且功效复述得完全正确,没有错漏。
齐风禾面上不显,心中惊讶。
是过目不忘吗?
她又随意地挑出一根药草,这次,她不仅简单地只说其中一个功效,将它的药性、特点、应用都讲了一遍,让溪复述出来。
一字不差。
她又挑了几株,一口气讲完,没给溪思考的时间,然后挑其中一个点来问她。
果不其然,她都能正确答上。
齐风禾赞叹:“溪天资聪颖,天生便是学医的料。”
齐风禾上辈子背生背死,才能勉勉强强拿下满分,她不止一次祈祷自己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如今,竟是让她遇到了。
不过,反正她也不用考试了,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也行。
她看看眼前这个有些紧张的小女娘,微微一笑。
现在,轮到她考别人了。
齐风禾笑得和蔼,像背书一样将自己知道的知识一股脑地倾倒给她。
直至日渐西下,也快到匠人收工的时候了,齐风禾方才停下。
“今天先到这吧,明天再来。”
她将几个肉饼塞到溪的手里,告诉她可以回去了。
小女娘怯怯地瞧着她,小心提着绳子。
“老师。”
她轻轻唤了声。
“这个送给您。”
溪从怀里拿出今早摘的花朵,一天时间过去,就算她小心包好,花也有点蔫了。
齐风禾愣了一下,过片刻,才微笑着接过。
“是礼物吗?姎很喜欢,谢谢溪。”
她温和的声音安抚有些不安的小女娘,让她露出一个报羞的笑来。
“回去吧,天要黑了。”
溪和她道别,有些面红地抱着肉饼从门口出去。
溪走后,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齐风禾拨弄着不太新鲜的花朵,认出这也是一味草药。
这是她第一次当老师,也是第一次收到学生的礼物。她瞧了下窗外,见屋外有一小池,便拿一瓶子到外边舀了水,将有些蔫了的花插进瓶里。
“这花开得极好。”
她瞧着池边的花,手里却摸着溪送的药花。
药花刚刚放进水里,还不能马上充盈起来,但池边的花却是开得明艳,她采了几朵,拿在手里。
齐风禾走时,发现采的花有点多,单手拿不过来,而另一只手又拿着花瓶,也抽不开,便将鲜采的花束塞到温王怀里。
“王可不可以帮姎拿一下?”
她嘴上询问着,实际上温王早已将花束抱在了怀里,他瞧着装模作样的齐风禾,道:“可。”
此时夕阳渐垂,天边的白云被染上了别的色彩,地上的余晖也橘黄泛红,温王抱着鹅黄的花束被裹在橘光里,竟显得格外和谐。
齐风禾面色一愣,迟迟说不出话来,过许久,她才掩下眸中的惊艳,将脸别过别处。
“王,回去了。”
她言罢,头也不回地匆匆往前走,好似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似的。
温行跟上,入屋时,便见齐风禾将花瓶摆在案上。
齐风禾转身,瞧见了抱花站在门口的温行。
逆着光,她瞧不清晰,只觉得夕阳有些耀眼,打进屋里的明光有些许热,竟让她胸口发闷,心脏急跳起来。
温行抱着花束,朝她走来,看着摆在案上的花瓶,询问:“是插在此处吗?”
齐风禾站在一侧看他,见他抬手将其中一枝插入花瓶中,心脏好似要跳出胸口。
“不。”
她言。
“要插在王的头上。”
一时间屋外的风也未吹进来,明光也好似静止。
未等温王反应过来,齐风禾便夺过他手中的那支花,踮起脚尖,插在他头上的发髻上。
没了光的衬托,嫩黄的花朵和他戴着的鬼面显得违和起来。
齐风禾瞧了两眼,便将他的面具迅速取下。温王抬了抬空着的手,欲阻止,可齐风禾早已摘下。
“王拿着。”
她将取下的鬼面塞到温王空着的手里,温王下意识地攥紧,冰冷的面具便触碰到他的掌心。
无论见过多少次,齐风禾都会被这张脸惊艳到。
她似欢愉地、兴奋地瞧了他一眼,又好似害羞地移目,过片刻,又转过来,瞧了一眼,又匆匆挪走,好似在偷瞧似的。
齐风禾不敢直视他,好似他是什么不能说出口的秘密,见一眼,也只能偷偷摸摸。
“王。”
她唤了一声,没有意义,只是单纯想唤他。
唤完,又从温王怀里抽出一枝花,折去过长的花杆,只留下短短的一截,别在温王头上。
她折了一朵又一朵,最后插得温王满头是花。
她又偷偷摸摸地用余光看了一眼,又取出几根花枝,将它们压在温王还未消去的伤口上。
她动作小心翼翼,轻柔的、缓慢的,带着几分歉意,又有几分期待。
柔软的花瓣轻触面庞,感官瞬间放大。
温行只觉一阵酥麻,从接触到花瓣的地方开始蔓延,从脸,到胸口,到全身。
齐风禾靠了过来,与他额靠额,只是眼神躲闪,明明靠得那么近,看他却只敢用余光。
“王,美极。”
她言。
四下又静,只听“哐当”一声,鬼面落地。
“吾妻……亦美。”
温王急匆匆地后退,与其分开,手心捂着额头,令他失神的触感还残留在额间。
他不禁压紧,试图消去那令人失控的触觉。
“王……”
齐风禾抬着黑白分明的眼,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好似被他的举动伤了心。
温行的动作一顿,晃动的翠色耳珰也跟着静止起来。
“王是不是讨厌姎?”
她小声询问,双手揪在了一起,好似犯了错,等待着批评。
“姎太过放肆了,对不对?姎太没分寸了,总是对王作出过分的举动,都怪姎,有父母生,没父母养,不知礼数,总是对王动手动脚的……都怪姎!”
她说着,渐渐染上了几分哭腔,眼中也充盈了泪水。
“未有。”
温王冰冷的声音传来。
“不怪卿。从来未有。”
不知怎的,他这话不仅没有止住齐风禾的眼泪,反而让它们哗哗掉了下来。
“姎不信……”
她哭言。
温王手指微收,将捂着额头的手放下,走到齐风禾面前。
“吾不怪卿,卿也不曾放肆。”
他擦了擦齐风禾脸上的泪水。
“吾妻明事理,知礼数,已婚二人,相拥相抱,天经地义。”
齐风禾的泪水是擦不干的,温王又拭了一会儿,便停下。
他瞧了眼手里的花束,问:“可将花赠予吾否?”
齐风禾流着泪点头。
她先前采了不少,此刻就是将温王插得满头是花,也还剩不少。
温王手指骨节分明,因为常年练武,附有薄薄一层茧。他掐断花枝,如齐风禾先前那般,只留短短一截,别在齐风禾的发髻上,如同先前齐风禾对他做的那样。
他别了一朵又一朵,不似齐风禾那般胡乱插,倒像作画一般,别得错落有致。满头黄花,就像她的发钗,将她装点起来。
“吾妻美甚。”
他道。
“鲜花不及。”
他捧着齐风禾那张哭花的脸,如她先前做的那般,与她相抵。
第30章
第
30
章
“姎有病。”
温热的触感从额间传来,齐风禾一愣,眼泪瞬间止住了。她抬起被泪水沾湿,粘成一络络的睫毛,与温王对视。
那双冰冷的,好似没有感情的眸子撞入她的眼里。齐风禾一下子僵住了,好似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压迫她难以呼吸。
温王似有所察觉,逐渐松了捧着她脸的手,却被一把抓住。
“王……”
齐风禾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眼中闪过或是害怕,或是兴奋的情绪。
她将他的手紧紧抓牢,又空出一只手,去挽他的脖子。
他俩挨得很近,几乎是脸贴脸。
面上的绒毛相触,从末梢传来的电流让感官突然放大。齐风禾心跳加速,耳边似乎听到了风声。
温王似乎想后退,却被齐风禾按住脑袋,与她脸贴脸。
人面上的皮肤相当薄,也异常柔软,二脸相触,对方的温度很快便传了过来。
齐风禾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温王的体温,她的耳朵现在异常好使,竟听到了他们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先是彼此追赶着,不知是齐风禾追温王,还是温王在追她,到后面两道声音竟渐渐重合,交叠在了一起。
温王的耳尖好像红了,齐风禾凑过去,用鼻尖轻轻地触碰,发现红色竟顺着耳尖向下蔓延,像一滴红墨水,滴在了河里,顺着水流往下散。
他好像想躲开,却被齐风禾死死扣着。
齐风禾脸上还挂着泪珠,面颊却笑了起来。
尖尖的虎牙露出来,抵在了他的耳尖上。
冰冷的触感从发烫的耳尖传来,未等他做出反应,便听到齐风禾似委屈似撒娇的声音。
“王不会怪姎的吧?”
她咬着耳朵,说话含含糊糊,温王却听得清楚。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嗯”。
似痛非痛的感觉从耳尖传来,齐风禾好想狠狠咬下去,但仅剩的理智又告诉她不可以。
她像磨牙一般,只轻轻重重划过,没有做出特别过分的举动。
但这种行为无异于隔靴搔痒,到最后,她竟推开温王,抓着自己的手咬起来。
“妻!”
温王猛地抓住她的手,将它从齐风禾的口中救出来。
泪水模糊了齐风禾的双眼,像断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
“姎有病。”
她捂住了脸,痛苦地呜咽着。
哭声让温行呼吸一窒,他看着齐风禾正试图抠抓自己脸颊的手,立即握住,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
“妻,抓吾,莫要伤自己。”
齐风禾的指甲有一段时间没有修过了,略长的甲齿抠进他未愈的伤口中,血腥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