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瞧了眼已经方才碗筷的温王,走到他身边,将手放在他微鼓的腹部。
“王,姎可以摸一下吗?”
熟悉的触感感传来,温行突然想起先前吃饱被齐风禾压时的感受,面上神情冰冷。
“可。”
得到允许,齐风禾手下便不再收敛,她放肆地摸了摸,然后手拍了下,像在拍皮球。
“好玩。”
温行:“……”
眼见温王面色越来越难看,齐风禾终于收敛了些,将自己的手收回,有些心虚地缩在袖中,目光看向窗外,小声道:“王自己答应的,不能怪姎。”
“嗯,不怪卿。”
温行的脸色仍旧不好,但这是因为难受,而不是在责怪齐风禾。见她有些害怕,便握住她的手,在手背上轻抚,似在安慰。
今日齐风禾掉了不少眼泪,再加上今日政务未处理,便没有再闹腾,在温王安慰了片刻后,便转过头,同温王一起起来沐浴。
或许是今日玩够了,又或许是让温王受了伤,这次沐浴时,齐风禾没有再捣乱,而是安安静静地让温王帮她洗完,洗完后,便开始处理今日政务。
近几日大事没有几件,呈上来的奏折,多是问好之言,无需齐风禾过多思考,她只花了一些时间,便将今日政务处理完毕。
但是,她并没有变得轻松,反而靠外温王怀中,皱起了眉。
“妻可是在想教学之事?”
温行几乎时时与齐风禾待在一块,自然都她的困处有所猜测。
齐风禾在想备课的事。
她本职医学,若让她来教医药,自然轻松。可因为人手问题,医学不是有她来教,反而是对她比较陌生的军政,落在她的手上。
她接触这个东西方才不足一年,她又不是溪那般的天才,自然不可能马上上手,来教学,更是难上加难。
温王对她的情况也了解,齐风禾没必要隐瞒,便点了点头。
“嗯。姎不通此道,亦不知如何教导他人。”
第79章
第
79
章
“愿卿一世安康。”……
温行听完齐风禾的话后,
便取出一本书籍,置于案桌上。
与奏折所用的竹简不同,此书用白纸书写,
这是当初按照齐风禾的要求,
新编的教材,专给学宫学子使用。
当初在编撰这本书时,温王也参与其中,可以说,他甚至是这本书的主编,
齐风禾全程看着他在些。
“妻教导他人医术时,
得心应手,如今只是对此道不熟,方才为难。妻只需将此书读透,便可用于教学。其余者,待他们入了朝廷或上战场,
自会了解。”
他翻开那本教材,
推到齐风禾面前。
“今日,便从此书开始。”
温王的意思很明显,他要先教她一遍,
让她先学会,再教别人。
齐风禾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
又咽了回去。
学就学,
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的。
温行有丰富的教导齐风禾的经验,对于如何让齐风禾快速入学,他有自己的心得,
因此,三两句,他便把齐风禾带入了状态,将书中内容朝她解释。
齐风禾虽不通军政,但也不是一点都不懂,她有过一年的学习经验,特别是政务,她也插手了不少,只有军事不太了解,需要温王再教她一遍。
“军中事务纸上得来终浅,妻若想深入了解,需得亲自参与,方能有所体悟。”
行军打仗是一门实践性很强的学问,若是只从言语文字中学习,学来的东西终究比不上那些自战场厮杀出来的将士。
温行很清楚这点,所以从一开始,他便想让齐风禾亲自参与一场战争。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本来他想让齐风禾参与一下十郡的那场战争,谁曾想李风临阵倒戈,齐风禾一出面,他便放弃,不与争夺,将十郡拱手相让。
而后来攻打姜国的那场战争,又需她主持后方,前线战阵一直未参与,只在他们探讨如何作战时听了些机会,但未真正领军。
“此次秋收后,吾会再发动一场战争,届时妻需领一支军队,参与此战。”
齐风禾:“……啊?姎?不是,又打?”
齐风禾手指着自己,面容震惊,一时不知是惊诧温王又要发动战争,还是惊诧他要让她带兵打仗。
“要是……败了……王知道的,姎沙盘模拟时,从未胜过君,到时若让姎领兵,恐那支军队会败。”
齐风禾对于自己有几斤几两很清楚。
教学可以,行医可以,镇守后方也可以,但是要她上前线……
齐风禾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又想想之前的十连败。
“王,那些都是人命,是姎手下黔首,姎不敢拿他们的命儿戏。”
若是之前沙盘对演,她知道她实在学习,她可以失败无数次,失败后再来,但行兵打仗不是儿戏,那都是活生生的人,若她手下稍有失误,将会造成无数人的伤口。
她……不敢。
“胜败乃兵家常事,战者必伤亡,妻无需恐惧这些,吾会令人辅佐卿,卿只需下令,保证大局不崩,即刻。”
“可……”
齐风禾张了张嘴,还想推脱。
“妻在忧心何?”
见她神色躲闪,温王握住了她的肩膀,直视她面容。
“姎恐会败。”
齐风禾吞吞吐吐回答。
“会死人,会有很多人因姎的决策而死,姎……承担不起那么多条人命。”
齐风禾不是没有见过死人,她甚至还亲手杀死过人。无论是牢里的刺客,还是那夜的贵族,他们通通死在了齐风禾手里。
她杀过人的,她杀过许多人。
可是,这次不同。
她以往所杀之人,多为敌者,或欲取她性命,或为毒瘤,鱼肉黔首,她杀他们,在她的价值观中,是为善。
可若让她领兵,命令将士攻打他国,无论是胜是败,那些因战而死的人中,都有她的手笔。
因为她是下令之人,是操控者,是侩子手。
这是她没有同温王说的。
“妻是不想有人因卿而死吗?不止底下将士,还有他国将士,是否如此?”
齐风禾没有明说,但温王猜得出。
“相比于战败,卿更恐惧发动战争,因为战乱起,便意味着有人要丧命。何人会丧命?比之王族贵族,死得更多的是将士黔首。妻怜黔首,不忍其死,更恐惧他们因卿而死。若起战者为他人,此因果便落不到卿头上,可若卿参与领战,就是此战非卿所起,那也有卿之罪。妻,可是如此?”
“……是。”
温王猜得很准,齐风禾被点中,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太多人命了,先前温王发动战争,她领医军上场,于后方镇守,她还可以说是在救人。只是救的人好后会去杀别人,那便不由她做主。
可若领兵打战,那杀的人可就真是因她而死了。
“妻。”
温行捧住了齐风禾的脸,抬起,令她与他直视。
“总要打仗的,此次不打,往后也要打,只要天下不止一国,那战争便永不会结束。”
“……可着与姎领战何关?”
温国尚武,能将无数,再如何,也不至于缺齐风禾一人,若是需要,多的是人能顶替,为何非要她上场?
此时夜色已深,屋外群星闪烁,屋内燃着烛火,昏暗光线落于温王眸深处,不见光亮。
“人非神灵,终有一死,战者,朝夕不保,吾……亦是。”
温行从踏上战场开始,便知道此地人命低贱,所有人都有可能会在下一刻死亡。
兵卒、将领、君王,没有人能逃得出死亡的阴影,哪怕他最后爬上权力的顶端,也是如此。
他捧着齐风禾的脸,直视她的眼睛。
“若有哪天吾无法归来,妻需自立。”
温王眸中漆黑冰冷,瞧不出一点情绪,人视之,如直面深渊。
齐风禾熬不住,只对视了片刻,便转过头,不去看他。
温王见她逃避,便将她撤入怀中,将书籍于她面前摊开,以冰冷的声线念出上面文字,一一为齐风禾讲解。
“若两军相逢狭路,需、呃……”
温王声音骤然停顿,一声闷哼从他口中溢出,他低头,便见被他困于怀中的齐风禾咬着他的手,双眸流泪。
他沉默地看了她一眼,抬手擦去她面上的泪水,继续讲着。
烛火幽暗,冰冷声线中,似有血腥味蔓延。
齐风禾一天安排的课程不会很多,温王讲了几页,便停了下来,低头看着还在流泪的齐风禾。她的眼泪顺着面颊落下,混在伤口溢出的鲜血中,将猩红稀释。
齐风禾已经许久没有伤过温行的手了。自她学会亲吻后,从此便将情绪发泄在他的唇间、胸脯,几乎没有再伤过他的手。
但是今日,许是他主动与她对视,令她恶疾再发,又咬了他的手。
“方才之事,妻可听清?”
温行没有选择理会他正在遭受伤害的手,反而询问学习之事。
正在对他加以伤害的人听到了,呜咽着出声。
“姎懂了……”
齐风禾说话的时候,嘴里还咬着温王,说出的声音含含糊糊,听不大清。
但温行凑得近,几乎与她脸贴脸,此声落于他耳中,尤其清晰。
“莫哭。”
他蹭着齐风禾的脸,一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
“吾之错。”
温行第一次主动贴着她,先前都是齐风禾凑过,死活赖着。
如今他们身影交叠,温行的胸腹贴着齐风禾的背,脸颊相靠,他贴着齐风禾的脸,齐风禾咬着他的手。
齐风禾发疯一般不会很久,见血之后,很快便会松开,温行擦去齐风禾面上的泪水,吻上她的面颊,在亲吻中消磨这段时光。
齐风禾果然没有咬太久,在温王从左边脸亲到右边脸时,她死死咬住的牙松开,露出了一排血印。
她靠在温王怀里,安静躺着。
这次她咬得深,松开后,伤口还在望外渗着血,温行抚了抚齐风禾的脑袋,随手取来一张锦帕,压住伤口,止住向外渗出的血。
“妻歇息一会儿,待吾处理完伤口,再为卿沐浴洗漱。”
齐风禾听到他的话,小声地嗯了一声,将脑袋往他的怀里缩,脸埋在衣袍里。
温行再次取出先前的那盒药膏,近几日受伤多,这盒份量不算少的药膏几乎见底,但还能再用几次。
因为伤口深,温行在上药前,还先用酒精处理了下伤口。刺激的痛感从伤口处传来,竟比被齐风禾咬时还要痛,哪怕他只是在周围擦着,没有触碰到伤口。
他的另一只手扣着案桌,带上伤的那只手抑制不住地颤抖,此时像鹌鹑一样缩着的齐风禾悄悄探出个头,衣袍下的手探出,轻轻在那只颤抖的手抚着,似乎在安慰。
正在咬牙忍痛的温行偏头看向她,他松开了紧紧扣着案桌的手,去抚摸齐风禾的脸。
“不怪卿,今日之事错在吾,妻先歇息,吾稍后便好。”
温王那双生着薄茧的手划过齐风禾面颊,略有些粗糙的指腹走过,细微的颤抖从她面上传来,传递着主人的痛苦。
齐风禾低着头,没有说话。
又过许久,刺痛感渐渐退去,待伤口又回到先前的钝痛后,温行方才取来药膏,抹于伤口,用绷带缠紧。
但温行只要一只手可动,颤绷带并不方便,只能一只手拿着绷带的一端,另一端用牙咬着,两相用力,将其绑紧。
这个过程中,齐风禾只是安静看着,并没有帮忙。直到温行将绷带缠好,她突然转身,去亲吻温王的唇。
“姎好喜欢王。”
“很喜欢很喜欢。”
她纠缠着,这次没有发疯,只是单纯地亲吻。
齐风禾动作突然,温行还没反应过来,唇上却被贴住,细细亲吻着,犹如安抚,又好像在发泄,只是没有先前那么疯狂。
“吾……亦喜卿。”
他被亲得晃了神,一时失语,过片刻后,方才下意识言。
这次齐风禾也没有亲太久,只过了一小会儿,她便松开,又缩在温王怀中,闷声道:“姎困了。”
“吾为卿洗漱。”
温王虽受了伤,但相比在战场上受的,这都是小伤,因此,哪怕手上有伤口,仍旧能将齐风禾抱起,带着她来到了浴桶边。
受了伤,不便沾水,因此此次沐浴洗得格外艰难,幸而今天的齐风禾十分安静,没有再给他添乱。
将齐风禾洗净穿衣后,他便将她放倒了榻上,同被而睡。
温行熄灭蜡烛,将齐风禾搂在怀里,于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寝安。”
烛火熄灭,房中昏暗,今夜无月,星光璀璨。
黑暗中,似乎只余两人的心跳声和屋外的风声、虫鸣。
不知过去多久,好似两人都睡下了,才有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