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虞笙下了夜戏,刚回保姆车坐了会儿,
抱着暖宝宝取暖,阿乐当时去给她从外面房车上取晚饭了,
车上就她一个人。
二月底横店有一场人工增雪,
那几天的气温普遍很低,剧组收工后,
四处都没什么人,
灯也灭着,
周围很安静。
虞笙正低头看剧本,刚想问问阿乐下周的工作安排,
一抬头,就看到同组的男主演吴厅站在车门边上。
她还以为对方找自己有事情,
忙紧把车窗降了下来,
态度疏离又恭敬:“吴老师,您找我?”
吴厅显然是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张这个口,
思路被虞笙打断,他很快稳住情绪,温和笑了笑,“你自己在这儿?阿乐呢?”
虞笙指了一个方向,“去取饭了。”
吴厅点点头,盯着虞笙看。
虞笙对他的态度不甚明朗,摸不清他找自己是对戏还是私事,“您找我对戏吗?”
吴厅面上表情有些为难,想了想,还是说:“小虞,你和陈砚泽陈总很熟吗?”
从他口中听到陈砚泽的名字,虞笙有点发愣,蹙眉盯着他。
吴厅在影视圈很有地位,是典型的正剧演员,口碑很好,私底下的生活作风她虽然不清楚,但也能猜出来他不会乱搞。况且这位和很多名导都结识,身上也有种文人的高风亮节,是不会为了资本低头的。
吴厅叹了口气,“我听说陈总之前在金融圈挺有名号的,你能帮我个忙吗?”
这话说得很隐晦了,虞笙不可能听不明白。
她笑了笑,“陈总是睿敏的老板,但我和他不是很熟,所以您的忙我可能帮不上。”
吴厅本来因为被家里要求着必须要和封睿的老板攀上关系生气,好不容易找准机会和这位晚辈开口,就已经够跌面子了,更何况还被拒绝了。
但他也没多想,以为虞笙和陈砚泽也只是上下级的关系,笑了笑,“那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虞笙盯着吴厅的背影,那种感觉又出来了,即便是她想忘记自己和陈砚泽的差距,可生活还是在各个方面都提醒着她。
上一次是自己演艺圈的前辈,这次又是同组搭档,更何况吴厅还是那种很多演员争着抢着想和他合作的地位,现在在资本面前,还是这样。
她眉头紧蹙,最终还是不忍心,叫住了吴厅,“吴老师。”
吴厅回头,以为她有剧本上的问题,忙走过来,“怎么了?是又拿捏不住角色情绪了?”
虞笙怔愣下,摇头,“不是,我是想说,我可以让我经纪人帮您引荐。”
吴厅笑了笑,“为难吗?”
虞笙压下酸涩,“您不知道睿敏只签了我一个艺人吗?不算为难,况且拍戏的时候您也帮过我不少,我理应还回去的。”
刚好阿乐拎着保温桶走到这边,看到吴厅站在保姆车旁和虞笙讲话,她走了过去,礼貌地和吴厅打了声招呼。
有人来了,吴厅也没再继续这个问题,只是温和地笑着说:“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需要的一定要和我讲。”
虞笙点头,“您帮我多对几次戏就行了。”
“小事儿。”
等吴厅走后,阿乐才上了车,把保温桶打开放在小桌板上,一脸好奇,“吴老师找你做什么啊?态度那样好。”
虞笙想到什么,问:“我交代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阿乐尴尬地笑了笑,“盛诚也没查到,姐,你那么关心陈总的背景做什么啊?他不是你的前男友吗?你们之前在一起的时候就没察觉到什么?”
虞笙慢慢吃饭,没回答阿乐的问题,想起了高二寒假,自己去陈砚泽家,在卧室里看到了他和一位中年男人的合照,那人身上穿着正装,是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的人物。
她摇摇头,“那时候他就是一个高中生,我能察觉到什么,先吃饭吧。”
“哦。”
陈砚泽那天晚上给她发了条消息,称自己没法回去。虞笙也没在意,只是回复他忙自己的事情就好,不用去剧组找她。
剧组杀青的时候,时间已经进入了六月底,杀青日是夏至那天。当晚虞笙就乘飞机回了北京,去赶接下来的那场戏,她虽然不接拍戏以外的工作,但行程排得也挺满当的。
那年暑期档有一部她的电影要上映,那时候电影宣发早就开始走向互联网和新媒体,虞笙最后被闻昀珊逼得不得不参加了进圈后的第一部首映礼。
也是由此,主办方提前得到虞笙会来参加的通知,开始铺天盖地的在各种短视频平台营销,打着新生代影后主演的噱头,预售直接把票房拉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虞笙穿着剧组服装到了当地,和众多工作人员打完招呼,站在影厅和各位主演导演一起等着。
有人上来和她攀谈,脸上挂着让人不适的笑容,恭喜她:“我们这次都是跟着虞老师沾光了啊,首映礼竟然能把您请过来了。”
虞笙附和地笑了笑,随口说了几句场面话。
这也是为什么虞笙很反感各种商业活动的原因,票房她不在乎,觉得演员吃饭的饭碗就是把演技磨练好就可以了。对于那些虚与委蛇的画面,她实在是学不会。
阿乐凑过来,压低声音,“这次的嘉宾据说请到了娱乐圈够不到的人物,姐,你到时候除了回答问题就装鹌鹑就行,多说多错。”
虞笙点点头,“什么够不到的人物?那么神秘?”
对此,阿乐表示自己也是听八卦讲的,具体是谁她也不清楚。
电影结束后,主持人报幕,很快就有工作人员带着主创团队进入影厅。虞笙大致望了一眼,看到了许多熟悉的牌子,很多家媒体都来了,还有不少的网红也被邀请了。
之后的流程也由主持人带领着,主持人应该是提前收到消息了,所以全程只问了虞笙几个电影中的问题,没有过多地让她参与其他小游戏。
但全场有很多家媒体,嘉宾几乎是坐满了,不受控的概率也是大大增加了不少。轮到嘉宾提问题的时候,很多媒体都避开了虞笙,这也让另外那些没有收到通知的网红嘉宾有些纳闷,所以提问题的时候,几乎都把对象对准了虞笙。
渐渐地,主持人也发现反常,很快把局势扭转过来。
“看来大家还是喜欢提问女演员,虞笙老师的人气很高啊。”主持人笑着调侃,“很多男演员都受了冷落,大家能不能做到雨露均沾?”,尽在晋江文学城
简单的话把大家对虞笙的注意扭转了,很快进入下一环节。
不知道是不是虞笙的错觉,她总觉得最前排角落的那个人一直盯着她。她退场的时候,不经意间看了一眼,看清那男人的面容后,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逆流,一盆冰水也兜头泼了下来。
那男人的长相,分明和自己之前在陈砚泽家看到的那张合照上的男人一模一样。
虞笙接下来虽然没有行程,但进这个剧组的时候其实没有签订配合宣发的合同,所以接下来的活动没有必要参加。她也懒得参加,全程沉默地跟着阿乐去了地下停车场,经过的时候偶然一瞥,看到一个奇怪的车牌。
阿乐也小小地震惊了一把,刚想拿出手机拍照,就被虞笙制止了。
“监控在呢,你不想活了?”
虞笙语气很低,阿乐见状也急忙收了手机。等上了车,才点开手机的搜索引擎,输入了车牌的颜色,果不其然搜索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她被吓了一跳,“笙笙姐,还好你提醒我了,不然我是不是该进局子了?”
虞笙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没那么大的处罚,顶多罚钱吧。”
阿乐吐槽:“啊?那还不如关我几天呢。”
“财迷。”
司机刚准备启动车子的时候,阿乐接到了一个电话,等那边交代好之后,她才让司机停车。
虞笙蹙眉,“活动还没结束?”
阿乐顿了下,如实说:“刚刚主办方给我打了电话,说是还有些细节需要对一对。”
“什么细节?不就这么一场首映礼吗?”
阿乐也不懂,“应该是今天的嘉宾有请吧,毕竟来了个大人物吧,我们还是走一趟吧。”
一场首映礼,就让虞笙累得够呛,她觉得在剧组拍一整天戏都没现在这样累。
她戴上墨镜和口罩,“你在车上等着,我自己去得了,看着手机消息,待会儿我给你发消息,让司机把车开到上面影院门口。”
阿乐点头,“真不用我陪你?”
“不用。”虞笙声音冷淡,阿乐知道她是生气了,所以没讲话。
虞笙乘电梯上了十楼,刚出电梯,就看到主办方的一个工作人员等在门口,态度毕恭毕敬,“虞老师,您跟我来。”
虞笙不疑有他,跟着工作人员走,可走着走着,陡然发现路不对。
她摘了墨镜,喊住他,“不去影厅?你带我去哪?”
工作人员做了个请的手势,“主创团队在前面等您。”,尽在晋江文学城
虞笙蹙眉,“待会儿是还有什么流程?”
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回答,拐角处便路过几人。那几人刚好是同组演员,她叫住其中一人问了句:“丁老师,咱们流程还没结束吗?”
那位被她称为丁老师的人看了她一眼,笑容意味深长,“我们的流程结束了,你的还没有。”
虞笙没听懂,“什么意思?”
随后便有人解答了这话,走廊尽头走出来几个训练有素的西装男人,走到虞笙面前,微微弓腰,“虞小姐,徐老有请。”
虞笙刚想问徐老是谁,刚刚的那位丁老师就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虞老师,以后飞黄腾达了可要记得我,您这是被看中了。”
若是此刻,再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虞笙算是白白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了。
她心里一慌,右手悄摸地伸进口袋里,想给阿乐打个电话,却没想到这细微的动作被那几个黑衣人看到。
面无表情的黑衣人走到虞笙面前,声音冷淡地像是机器人,“虞小姐,请把通讯工具拿出来。”
虞笙面色一紧,“我没带通讯工具,你看错了吧,不是你们徐老有请吗?走吧。”
黑衣人没动,拦住虞笙的去路,“虞小姐。”
这是光明正大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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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笙虽然心里很慌,
但面上不显,“我口袋里装的是私人物品,这也要拿出来吗?”
她从兜里拿出一包纸巾,
扔到男人身上,
“看到了吗?”
他们明显是经常做这种事,所以没有被虞笙的举动蒙混过去。领头的那位直接生硬地从虞笙兜里拿出手机,嘴上说了句:“造次了,虞小姐。”
虞笙蹙眉,还没反应过来,
手机就到了他手里。
最后,
几人前后夹击地把她送到了一间内室的门口。
“虞小姐,
请吧,徐老等你很久了。”
-
阿乐等了很久,
都没等到虞笙的消息进来。本想打个电话过去,但害怕电话打过去,
虞笙不方便接,
所以最后把手机放回去。
又过了一会儿,车前经过几个眼熟的人,
阿乐认出其中一人是主创团的一员,
心里纳闷怎么虞笙还没下来。
结果那人的助理就过来给阿乐说了句:“今天估计你不用等虞老师了,
她被徐老的人叫走了。”
阿乐蹙眉,徐老的人?
她急忙问:“谁是徐老?”
那位小助理一脸神秘,
“就是今天的那个嘉宾,提前打好招呼的那位,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了吗?”
阿乐懵了,
“你说明白,到底什么意思?”
小助理一脸纳闷地看着她,
“你不知道?哦也对,你家这位从没参加过商业活动。虞老师这是被徐老看上了,她要升咖了吧。”
那边丁毅军看到自己助理跑丢了,回头看了一眼,没好气地叫他,“你干嘛呢?快回来。”
小助理说了句“真羡慕你,那个徐老为啥不是弯的?我家丁老师很想和他攀上关系,要不你让虞老师帮帮忙?”
说完这话,他就走了。
阿乐皱着眉,着急忙慌地给闻昀珊打电话,好不容易打通后,把这件事给她如实汇报,想问该怎么办。
结果闻昀珊凉凉地说:“还能怎么办?对面可是徐老,是陈总的长辈,你别给陈总讲,听到没有?!这次就当给虞笙一个教训了。”
话说得格外薄凉,完全不在乎虞笙的感受。
阿乐急得要哭,“闻姐,你怎么能这样?”
“阮乐!我怎么样了?徐老是谁你知道吗?虞笙若是得罪了他,你信不信这姑娘以后在圈子里混不了了!你给我把嘴巴闭紧点,出了什么事儿我担着,你就当不知道这事情!”闻昀珊警告她,“想不想给你妹妹找个好学校了?想的话就给我闭嘴。”
直到那一刻,阿乐才明白为什么虞笙进圈之后不参加任何商业活动,不参加任何饭局。即便是在虞笙那样缺钱的情况下,也不会录综艺。
她起初以为虞笙只是不想恰烂钱,但有好的综艺找上门来的时候,她也不接。后来她才知道,虞笙是害怕,害怕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
阿乐此时坐在车里,前面刚好驶过刚刚丁毅军的那辆车,那小助理放下车窗,格外艳羡地看了自己一眼。
她才想起刚刚他的话,顿时对整个圈子都恐惧了,以前吃瓜听到的八卦现在作用在自家艺人身上,着实让人觉得这个世界好残忍。
她呼出一口气,脑子里一团乱麻,在纠结要不要给陈总打电话。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盛诚打过来的。
她慢慢稳住情绪,让自己不再那么失控,最后接了电话。
“活动结束了吧?你在笙姐家?我去接你。”盛诚的声音从听筒里出来。
阿乐瞬间绷不住了,没憋住直接哭出声。
“阮乐,怎么了?”盛诚把车停到路边,急忙问。
可惜阿乐被吓得说不出话。
“阮乐,你深呼吸,慢慢和我说,发生什么事情了?”盛诚耐心引导她。
阿乐被他哄得渐渐平复下来,哽咽地说:“笙笙姐……”
“怎么了?”
“笙笙姐被一个叫徐老的人带走了。”阿乐最终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