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论邀请宁璃赛马这件事,他敢开口拦宁璃,纪云庭就敢借此机会乘虚而入,他和纪云庭都很清楚宁璃对边界感的看重,纪云庭与宁璃父亲交好,忘年交这个头衔很好用,最起码他在宁璃父亲面前没有存在感,但纪云庭有,温子良冷嗤。
倘若他不想去触宁璃的霉头,就不能在这件事上说太多。
说得越多,宁璃对他的好感越会被消磨。
“今晚在东镛阁订个位置。”半晌,温子良声音轻浅道,雷哲噎住。
在纪云庭的地盘订位置吃饭,这是去吃饭,还是去挑衅?
“六爷,您最好提前告诉宁小姐。”雷哲觉得不太妥当,这么做的目的实在太明显,明摆着是去刺激纪云庭。
闻言,温子良冷硬的眸色软下几分。
回想起宁璃在车上那几句软话,温子良轻轻抿唇,周身绷紧的气场慢慢松懈。
“她一定会同意。”男人低声呢喃,又似是自言自语,偏执暴烈。
“还有,我们的事最近几天不要传出去。”温子良声音沉冷,含着无边隽永,那句我们好似早已刻入骨血,半点未见生硬,雷哲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之前想方设法将关系公之于众,现在又变了主意。
垂眸敛目许久,温子良随手捏起鱼食投入眼前的人造湖。
这里有一片专门为提高观赏性打造的锦鲤湖,里面养着昂贵的锦鲤,一条30万港币,不少到会所的贵宾都喜欢观赏这片人造锦鲤湖。
自带身价的东西总是讨人爱的。
鱼食入湖,锦鲤迅速聚成一团争抢食物。
少时,雷哲听见男人凉薄说了句:“只有最饿的时候吃到好东西,才能记住一辈子。”
男声嘶哑,偏又怜悯,每个字都被入骨的凉薄浸透,恶劣至极。
“只是这样会不会t让外面那些人议论?”雷哲犹豫问道。
温氏掌权人的身份摆在明面上,注定不会平静,这几日外面都要传疯了,温子良又是亲自给宁璃撑场面,又做中间人为宁璃介绍人脉,这样的待遇就连温家自己人都不曾拥有过,宁璃上来就被温子良喂了这么大的益处,再说两人关系纯粹谁也不会相信。
就差温子良一个点头,他和宁璃的暧昧就能搬到台面上,但关键时期突然卡住消息不许放出去,无疑是把两人关系架在火上炙烤,等于给外界机会猜测是不是纪云庭又出手了。
尤其是温子良和宁璃哪一个都非善茬,两人合体后得罪过的圈内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前几天的梁家旻就是证据。
梁荣有多偏疼这个儿子港圈人尽皆知,也就是温子良、纪云庭之流可以不给梁家一点脸面,但梁荣若能管住自己儿子,梁家旻也不至于被温子良搞到那么惨。
有点小聪明的蠢货最难搞,以梁家旻的性格多半要找机会还击,正面压不住温子良的半分气焰,从舆论切入最易上手,温子良和宁璃的关系越遭人猜忌,梁家旻这种人背后动手的机会就越多。
卡着这个时间不准消息乱传,难保宁璃心里不会有点什么。
闻言,温子良捏住鱼食的手指停住。
下瞬,丢出鱼食,随着啪嗒一声湖面荡起水波,锦鲤游动着抢食带动画面,几秒后湖面又归于平静,温子良微微收紧的手掌松下一寸。
宁璃既然选择他,自然证明他们更合拍,他总要找机会赌一把。
盯着湖中锦鲤许久,温子良稍稍偏头似是想说什么,雷哲会意上前。
“让他告诉梁荣......”男人腔调疏散,不疾不徐。
*
回到包房,宁璃早已吃完正等他。
“等很久了?”温子良问道。
“没有。”宁璃轻声道,温子良顺势接过她的包,像是要走的意思。
“我不饿。”温子良解释,宁璃眉心轻皱,她还未开口就被温子良带出会所。
车上,温子良抬眼看着腕表,刚过下午两点半。
“人一直在维港,什么时候去见看你。”温子良话腔慵懒。
“在你的地方?”宁璃凝思回问,温子良气息未变,整个人如同深潭让人一眼探不到底,宁璃心跳似鼓点,少了点镇定,她总觉得温子良有事情瞒着她。
“不是。”男人回答,宁璃扬眉。
“在东镛阁。”
男人话落,宁璃睁大美目,东镛阁是谁的产业温子良怎么可能不清楚。
“你故意的。”宁璃眯起双目,眉宇间的锐利如刀刃尖利,但却没多少质问意味,语调也一如往常那般平和,很像是在虚张声势。
女声钻入耳中,勾起温子良心中那根冷硬的弦,他似乎赌对了。
“那个师傅钟意东镛阁主厨的手艺,就当是一次普通饭局。”温子良面上忽然浮现出淡淡笑意,声音酥人心骨,诱哄语气温柔如水。
男人慢慢俯身压下,车内空间逼仄,宁璃看着温子良弯下腰身附在她身旁,姿态放低眉眼缱绻。
“我不会让你难做,给我个机会。”言罢,温子良抬手揽住女人的肩,声线犹如蚕丝一圈接一圈绕住宁璃的耳神经,宁璃眼神放软,算是默认了。
她明白温子良口中的机会指了什么,温子良不会轻易放过纪云庭,但那是他们的事,宁璃不会介入,也与她无关。
东镛阁那个地方宁璃太久不曾踏足,为避嫌,也为不给自己找麻烦,温子良不开这个口,她绝不会与东镛阁再产生联系。,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们二人现在的身份与关系出入东镛阁,纪云庭一眼就能看出来温子良抱的什么目的,理智上,她不该答应温子良的。
但温子良竟连明面上的借口都已经替她找好。
一个平庸至极的饭局而已,应了又能如何,她知道,这个男人想要她的偏袒。
想要一次顶着她名头在纪云庭面前兴风作浪的机会。
这是宁璃未曾见过的离经叛道,嚣张强横,偏偏藏着退让。
狼一样的男人在她面前示弱,宁璃清晰感知到心脏跳动的频率正在加快。
放任她买下陈嘉豪手里的玉佛,做中间人为她组局搭建人脉,而今天处理好一切只为等到她一句同意,怀柔攻势润物细无声,宁璃猝然意识到......
这段危险关系开始前,她那份能全身而退的自信正在被温子良一点点瓦解,而她似是被温子良勾住心神,被这个男人的所有吸引,再难保持理性。
手边不小心摸到一个硬物,宁璃垂眸去看。
原来是个袋子,里面一看便知是双鞋,宁璃眸光轻闪。
她从未告诉过温子良她钟爱什么。
也没想过温子良会心思细腻到专门为她备好护脚的创可贴。
“谢了。”宁璃缓声道。
“我不想要你的谢谢。”哪知,温子良直言挑明,嘶哑迫人的低音炮好似藏了蛊,让人上瘾难戒。
半晌,温子良才听见怀中女人似笑非笑地嗯了一声,他没说话,抱着女人的手臂渐渐收紧,层层布料挡不住那份破壳而出的侵占欲。
......
夜幕降临,两岸灯光相交辉映。
入夜,霓虹光影之下的高堂广厦尽显引人物欲膨胀的旖旎。
暗夜发泄的天堂,哪怕是一束灯光也能挑起人对金钱的渴望。
纸醉金迷的气味蔓延至维港上空,乘着海风直击心房。
东镛阁。
维港最负盛名的顶级会所夜晚从不缺贵客,雷哲约位置的时候并未声张,直到温子良和宁璃到场的那一刻,东镛阁的纪家人才知道温子良真的敢当众入了纪家的地盘。
“宁小姐,好久不见。”纪家人也不是吃素的,温子良来挑衅,他们不可能毫无作为。
闻言,宁璃简单寒暄几句,客气疏离,温子良带着宁璃进包房前意外撞上一波人。
里面有纪云庭用尽心思请到港城的马术冠军。
见状,宁璃讶然。
“认识?”温子良低声询问,宁璃点点头,旋即轻声对温子良说了什么,然后抬步去见了这位马术冠军,男人没有阻拦宁璃,眼神平静如死水,内里却风起云涌,惹人心脏骤停。
纪家人目睹全程狠狠咬牙,温子良故意的。
因为纪云庭做事不喜欢冒险,更何况涉及到宁璃,他更是一点风险都不愿意担,邀请宁璃这件事纪云庭还未提及,宁璃最近忙碌还真没关注圈内动态,当然不可能知道纪云庭特意请来这位马术冠军。
而现在温子良突降直接把这件事捅出去了,纪家人头皮酥麻。
他到底想做什么?!
诱捕
宁璃只是过去打声招呼,
两人显然相识多年,温子良就站在原地等她。
包房在中高层,纪家人在前面领路,
宁璃看向男人身侧那位雕刻师傅觉得眼熟,
温子良注意到异样,
倾身逼近女人耳边。
“怎么了?”男音克制,
却也缠绵,旖旎韵味迅速侵吞空气,
含着勾人入套的魔力。
闻声,
宁璃耳根隐隐浮上一层水汽,
模糊朦胧。
“没什么。”宁璃摇摇头,温子良没有继续逼近,
手臂轻轻护着宁璃腰身,
始终留有一点距离。
听罢,
温子良没有问下去,他无意扫过纪家人隐忍的面色,
唇角扯出一抹薄凉弧度。
东镛阁的私密工作做得很好,
不然也不会吸引众多政.商大佬来这里商谈要事,温子良护在宁璃身侧,挡下宁璃的大半身影,
一举一动间尽是占有欲,
纪家人心中庆幸,
还好今晚两人没撞上。
跟在温子良一行人身后的服务生、调酒师等人并不少,
每个人都不敢放声喘气,温子良全程只和宁璃说过几句话,
其他事都由雷哲代做,看上去真是来简单吃个饭。
在场人不是白痴,
温子良是没说什么,可字字不提挑衅,却字字都在暗示挑衅。
遗憾的是,这一次温子良是客,纪家人再不爽也必须尽心服务。
“咔哒。”纪家人硬着头皮开了门,温子良眸光深沉动作突然放缓,所有人心跳声响瞬间翻涌至喉间。
宁璃勾住男人袖口,美眸中的警告之色倾泻而出,温子良扯唇,敛去眼底暴戾。
意外听话。
......
东镛阁从来没有规矩挑明不许对手来消费,温子良并没有来砸场子的意思,纪家挑不出一点毛病,纪云庭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是半小时后。
“纪总,跟来的还有一位老师傅,温六爷非常尊重他。”纪家人不敢隐瞒细节,急忙给纪云庭打去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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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纪云庭气息微顿。
老师傅?
“他们和吕正基撞上了?”良久,纪云庭淡声问。
吕正基就t是今晚那位马术冠军,这人和宁璃关系不错,宁璃钟爱赛马多半是受这人启蒙。
这张牌,纪云庭有自信能打到宁璃心里。
“是。”纪家人闷闷回道。
“不用理会。”纪云庭声音淡凉,并不在乎这则插曲。
“可请来吕正基这件事已经被温子良捅出去,宁小姐那边会不会有变数?”
温子良算好时间来,纪云庭请吕正基意欲何为不必赘述。
各有心思,宁璃偏袒谁,谁才是赢家,纪云庭很不占优势。
拿捏不好分寸,吕正基这张牌就会变成加速宁璃疏离他的导火索,还不如不出。
少时,纪云庭嗤笑:“不会。”
他声声笃定,只要他掌握好度,宁璃一定会点头,温子良不敢拦的。
况且,他就没想过遮遮掩掩。
如果温子良有胆顶住压力追着宁璃跑,就算他看走眼了,这一次他认输。
可惜,这不可能。
除非温子良做好沦为温氏董事会公敌的准备,他倒要看看温子良口中的不是玩玩,是什么概念。
“那位老师傅应该是温六爷的旧识,宁小姐并不熟悉。”纪家人忽地记起当时宁璃的变化。
听着,纪云庭眉心折起轻弧,温子良曾经是圈内唯一一个拿刀的公子哥,雕刻这件事费心费力,出生在终点线的人一般不会对这种需要吃苦多年的爱好感兴趣。
从入门到出师,雕刻师的手少说也要被割伤百次千次,纪云庭见过温子良满手伤痕的模样,掌心遍布血渍,细碎伤口冲击眼球,这不是养尊处优之人该有的手,温子良的父亲当年就是圈内公认的异类,顶豪背景,偏要拿刀,而温子良算是子承父业。
直到后来把温国笙以及温家二房送进绝路,港圈再不曾听到温子良重新握刀的消息,纪云庭恍惚觉得......温子良后半生应当不会碰刻刀这个东西。
“嗯。”少时,纪云庭随心应着,他没有在意,只当温子良是一时兴起。
话末,纪云庭声线冷冽:“温子良不会乱来,我这两天不在,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是,纪总。”纪家人连连应下。
声音散尽,话筒另一端想起阵阵风声,像是准备登机。
对面的纪云庭挂掉电话,下面的人汇报可以起飞,他扔掉手头事情出发。
私人飞机早已等候多时,纪家在港圈算是作风霸道张扬那一类,纪家老爷子对生活质量极高,尤其是对机型。
家族定海神针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家中以老爷子马首是瞻的后辈。
有人笑称,纪家是一片被金钱泡烂的欲|海,海里每一条鱼腹中都藏着对权势的极致渴望,唯独出了一个纪云庭。
相比起纪家其他人,纪云庭低调内敛得可怕,今天如果不是太急,他一定会选择订机票离开。
“宁先生在等您回信,现在赶过去时间刚好。”随行的助手说道。
“落地之后直接去见宁叔,其他事情排到后面。”纪云庭话腔清冽,满是尽在掌控的沉着。
宁志勋定居海外,由于工作性质需要在法国与意大利两个国家之间反复跑,甚至还会跑到埃及、约旦这种地界寻求灵感,平时很难约,纪云庭松下一口气,他还算幸运。
纪云庭虽不是建筑系学生,可宁志勋抛开著名建筑师这层身份,对茶道文化同样有所研究,纪云庭听过宁志勋的茶道课,加之与宁璃是校友,两人又谈得来,关系升温倒是极快。
私人飞机上常年备着纪家人喜好的各种名茶,助手为纪云庭斟茶。
袅袅热雾飞腾涌上,驱散深入骨髓的乏累,纪云庭轻抿热茶,一口茶还未咽下,捏住杯边的手指顿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