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圈混久的老油条都清楚纪家老爷子偏好浓茶滋味,苦涩浓烈,偏又回味无穷。
作为长孙,纪云庭自幼便被依照最标准的继承人框架培养。
对此,纪云庭不觉如何,他生在这样的家庭,享受顶尖教育势必得不到太多自由,可这是他没被温子良用刀捅进心窝之前的念头。
那日,在籣园温子良一针见血道出浓茶不过是他的口味,宁璃从未坦言自己喜欢,纪云庭才恍然察觉......
自己好像错得离谱。
从喜好到手段再到人生规划,纪云庭的履历堪称完美。
排开宁璃一事,纪家上下对纪云庭的满意度无限接近于满分。
三十年来一帆风顺却独独栽在宁璃身上,纪云庭吞下热茶,明朗心情被阴霾罩住。
他望向杯中的淡淡茶色,思绪逐渐飘远。
“这是老爷子最爱的内地信阳毛尖。”助手适时道,纪家有一支专业茶艺师团队,纪云庭身边的下属对沏茶多多少少都会懂得一些。
茶面映出纪云庭的眉目,他没由来心脏一紧,好似又回到籣园当日被温子良句句围猎的窘境。
当时,温子良走后他面前的那杯茶,就是来自内地的信阳毛尖。
乍然,纪云庭手指收紧,茶面被带起波纹,亦如他此刻狂澜暴起的心房。
这一秒,他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喜欢,还是被别人潜移默化后才接受。
半晌—
“以后换成太平猴魁。”纪云庭声线冷清。
“是哪里不对么,纪总。”助手还以为是自己手艺有问题。
闻声,纪云庭无声低嗤,他不明白宁璃为什么突然对太平猴魁情有独钟,只是他没有时间再去剖析。
或许,他之前对于宁璃的认知确实全部错误。
不过都不要紧,纪云庭眉梢压下,心中酿起风暴,温子良若对宁璃有几分真情实意,何至于会放任港媒猜测他与宁璃的关系。
到目前为止,纪云庭没收到有关温子良坐实这段关系的任何风声,证明温子良从头到尾没打算玩真的。
不只有他一人如此认为,而是所有人都这样觉得。
所以,纪云庭永远不会相信温子良那句不会在宁璃身上玩把戏。
他输过一次,绝不会输掉第二次。
*
与纪云庭所知半点不差,温子良未开口承认两人关系一事在港圈疯传。
当初,两人在TK晚宴上贴身热舞的照片都被温子良默许发出去,港媒一直等着温子良亲口承认。
结果关键时刻沸水变静水,叫人摸不着头脑。
圈内人没那么无聊,盯着温子良的私生活不眨眼。
可架不住这场风月角逐游戏的主人公是温子良,若温子良开口认了宁璃的存在,那么港圈肯定要重新审视宁璃。
这是温子良身边出现的唯一一个女人,更是第一个敢将温子良玩弄于鼓掌的女人。
不管两人能不能走到最后,宁璃在温子良心中的地位都无可替代。
说不准日后求不到温子良眼前的事情,去求宁璃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当然,站温子良非宁璃不可的人少之又少,多数都在等着温子良与宁璃关系被定性为利益牵扯。
扶野与温氏合作结束那刻,就是两人分道扬镳之时,温子良这种饿狼不会容忍枕边情人是条危险的美女蛇。
但亦有苦等温子良与宁璃反目成仇的蠢货。
梁家。
梁家旻酒劲上头,口吐狂言,梁家人拦都不敢拦。
“梁哥,饮酒。”梁家旻怀里的女人声音颤抖道。
言罢,女人小心翼翼地替梁家旻倒酒。
情绪冲到颅顶的梁家旻没注意到女人的惊惧,接过酒杯仰头饮尽,嘴上仍旧诳语不断,女人面色惨白如纸,梁家旻见状只觉更扫兴。
“梁、梁哥。”女人想提醒梁家旻有人在后面,怎知梁家旻大手一挥直接让女人自己滚出去。
“先生,梁哥只是醉了。”女人对着不远处那道黑影说道,梁家旻顿时酒醒。
在梁家能被称作先生的人只有梁荣。
“只是醉了?”梁荣站在暗处,嗓音压到最低,老派港腔有些晦涩,梁家旻头皮发酥。
女人踉跄着跑出去,偌大房间只留下心虚不已的梁家旻、怒意横生的梁荣以及如履薄冰的佣人。
“老豆,我开玩笑的。”梁家旻平时不怕梁荣,但梁荣冷脸时他一样胆战心惊。
“你想搞什么?”梁荣哼笑,怒气疯狂涌出,梁家旻吓了一跳。
人到这个年纪避不开发福,身材走样后梁家旻对梁荣不似从前尊敬,梁荣也极少会对梁家旻动怒,今天却丝毫不给他脸面,梁家旻心跳漏掉半拍。
“扶野么?”话毕,梁荣面色彻底阴沉下来,梁家旻神色难堪。
“我告诉你,内陆有人出面保宁璃了,你还想坐梁家少爷的位置就安静点!”梁荣简直要被气死,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惹了大麻烦?!
闻声,梁家旻脸色生疑,明显不信,梁荣眼神阴鸷如水,没敢驳回去。
宁志勋又不是港城人,更不是内地人,谁会t出面保宁璃?
以温子良的人脉倒是可以,可宁璃凭什么能得到这份待遇?
温家自己人都没撬开温子良的口,别说宁璃只是一个暂时的合作伙伴,梁家旻甚是不屑。
再者,温子良的手怎么可能伸到内地去?
梁家旻满脸不服,梁荣气得咬牙切齿,之前那晚梁家旻被满身红酒渍抬回来,人是没事,而且借着酒劲睡得不错,但谁见了这满身红不打颤?
,尽在晋江文学城
温子良身边的助理更是成精的狐狸,把人送回梁家之后直接甩来一笔医药费,连医院检查结果都一起送过来,梁荣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么?
肯定是梁家旻挑衅不成被温子良教训了!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真得罪温子良他死掉那天梁家旻恐怕连梁家的百分之一都保不住,梁荣脊背生寒。
“关我鬼事。”梁家旻不甘心。
“对方姓陆。”梁荣面无表情道。
听罢,梁家旻惊出一身冷汗。
“你觉得几个梁家够玩的?”梁荣的声音几乎是从喉间磨出来,梁家旻愣住,终于知道害怕。
话落,梁荣暗恨,他没想过这么快上温子良的船,哪里清楚梁家旻背着他捅了天大祸事,沪上陆川霖是空军出身,惹上这路角色梁家真是混够了。
还有,他想过宁璃在温子良心底会很特别,却没料准温子良像是疯了一样给宁璃撑场面。
沪上陆家保人,这份人情用在宁璃身上传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
现在只能祈祷和温氏统一战线能灭掉温子良的火气。,尽在晋江文学城
毕竟梁家和温氏还有纪云庭这个共同敌人。
“纪云庭这几日请来吕正基想筹备一场业余比赛,应该就是冲着宁璃去的,你想办法混进去,到时候该怎么做你听我讲。”梁荣很精明,吕正基此人十分有名气,纪云庭请他来就是为宁璃。
“可是温子良不可能和宁璃公开的。”梁家旻急忙道。
闻言,梁荣气急,他怎么生出这么一个蠢仔?!
那是温子良不想公开么?
分明是在等。
*
维港暗夜浪漫迷离,上空晦暗暮色被夜色彻底取代,东镛阁坐落在维港最好的地段,百层的光景惹人心动。
雕刻师傅意外好相处,宁璃心情不错。
中午没胃口只喝了碗粥,晚上胃口好一些。
席间,温子良一直在照顾她,斟茶夹菜,不亦乐乎,宁璃几次提醒都没用,男人做得顺手,甚至在隐隐享受。
宁璃看得出师傅是温子良的长辈,都是自己人没有那些繁琐规矩,师傅比宁璃还要放得开。
一顿饭三个人吃得倒也轻松。
“我的要求只有这些,剩下的东西吴老师做主就好。”宁璃说道。
师傅叫做吴世亨,很巧的是宁璃真的认识他,难怪方才觉得眼熟,吴世亨的雕刻技术在业界无可替代,能请动吴世亨的确让宁璃意外。
宁璃那根银簪的雕刻师傅就是吴世亨的同行大哥,但对方在雕完那串惊世帝王绿锁链之后就封刀不再出山。
目前市面上流通的雕刻作品都是此人早期神作,耳闻是身体不好有时候连刀都握不住,宁璃心底可惜。
手就是雕刻师傅的命,雕刻一些需要非常注重细节的题材,哪怕是差了零点几毫米最终雕出来的效果都有差别,宁璃很佩服几十年如一日坚持练习雕工的师傅们。
只不过雕刻师傅的手大多数都得不到机会保养,有了职业病也要强行克服。
所以,这就是年轻人不愿意花费时间与经历做这一行的根本原因,宁璃记得她父亲很多年还惋惜过这件事。
吴世亨的审美极对宁璃胃口,没有独特审美的雕刻师想要雕出好作品何其艰难,宁璃不愿只顾及香味这一环,她的香必须融入自己的东西,那样才算有独一无二的灵魂。
值得庆幸的是她将图纸拿给吴世亨看,两人在三分钟内便达成共识,进展顺利,宁璃眼底笑意渐浓。
“宁小姐和阿良的想法差不多。”吴世亨语气熟稔,宁璃眼梢微抬。
“我是阿良的师叔。”吴世亨笑道,宁璃一惊,本能回望身侧男人。
“吃饱了?”温子良鹰眸灼灼。
言罢,男人用公筷替她夹菜,东镛阁主厨在内地有一个负责打造国宴的朋友,这里的菜品味道千金难寻。
“你怎么不告诉我。”宁璃轻声问着,许是心绪放松,声线尤为温婉。
女人唇瓣一张一合,温子良喉间攀上几抹难耐。
“没必要,都是自己人。”温子良柔声道,宁璃语塞。
找一个合心意的师傅难如登天,这样会免去宁璃的七成麻烦,宁璃捏筷愣住良久,这个男人还真是......
下瞬,男人俯身而下,携风坠来。
“吃饭,其他不重要。”
男声迷人,蛊惑与轻哄交替错杂,如同烫水缓缓入侵宁璃双耳。
饭局本身也用不了多久,吴世亨极其识趣,饭局上温子良看宁璃的眼神太有侵略性,正事做完吴世亨也不自讨没趣,早早离开。
两人临走前,温子良轻描淡写地掠过不远处的纪家人,举止乖戾。
“还不满意?”宁璃就坐在男人身旁,几乎是瞬间摸透男人的情绪变化。
温子良身形微僵,他哪里能料到居然被捉个现行。
宁璃抬手勾住男人衣领,扶去上面漂浮的那根绒毛,温子良今晚还算安分,宁璃眼风温和。
手刚刚触碰到男人领口那瞬,宁璃动作顿住。
这根绒毛好像还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两人靠得近,温子良没作声,头一直低着,配合宁璃的高度,宁璃压下企图加快搏动的心跳。
东镛阁素来是权贵聚集地,温子良那张脸辨识度极高,今晚又带着宁璃同框出现,纪家人怎能不打起十二分警惕?
半晌--
“我们回去?”宁璃轻喃,似是通知,也有点哄的意味,温子良的心弦软掉,似要醉死在宁璃的温驯里,一辈子不想上岸。
“都依你。”温子良顺着她说道,没有一点犹豫。
怎知,温子良应得很好,离开前路过纪家人时还是停下脚步,宁璃蹙眉。
“出去等我。”温子良展臂轻轻环住宁璃,说罢,他猛地垂头埋在宁璃颈窝,宁璃耳根被男人呼出的热气笼罩,她险些没站稳。
眨眼间,宁璃颈窝覆上一抹温凉,那是......
男人的唇。
她不知道温子良和纪家人都说了什么,男人站在不远处,背影挺拔,露出的一截脖颈也透着矜贵味道。
“怎么,您有事?”纪家人咬牙道。
男人忽略这份刺眼的惊惧,抬手轻扶无框镜,斯文克制。
“服务不错,她很喜欢。”话末,男人勾唇浅笑,眼梢红痕跟着挑动,扑面而来的病态与狠辣似要封人喉咙,压得人喘不过气。
诱捕
纪家人面色沉冷,
忍不住想要反驳,怎料男人缓慢掀唇:
“他不在吧。”
闻言,纪家人头皮寸寸酥软,
纪云庭请来吕正基等人没有瞒住港媒,
但这不代表他去见宁志勋一事能摆在明面上说,
纪家规矩太多,
都在盯着纪云庭,他这时候去见宁志勋必然是为宁璃,
秘密被昭告天下纪云庭麻烦重重。
搞不好纪家那些盯死纪云庭的长辈会在背后给宁璃施压。
那么纪云庭冒着风险去见宁志勋这步棋再没有意义。
绞尽脑汁想离宁璃近一点,
家中长辈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结果会好才有古怪。
“既然不在,就学乖一点。”温子良淡淡道,
平静声调却如倒刺捅进纪家人的心脏,
他根本没有想得到回答的意愿,
笃定言辞刺激着纪家人的耳膜。
张狂跋扈,不可一世。
优雅皮囊下流着藏尽兽|性的血。
少时,
纪家人找回声音:“六爷不问问宁小姐的意见么。”
宁璃多么看重分寸他们太清楚,
温子良背后如此放恣,敢说自己没有其他心思么?
四舍五入,算是温子良顶着宁璃的名字兴风作浪。
周遭出奇寂静,
少焉,
温子良讥讽挑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