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距离一向亲密,两人之间的方寸地被鸢尾香与冷冽檀香填满。
一时间竟分不清吸入胸腔的滋味到底来源于谁。
气氛压抑克制,宁璃嗅出独属于男人骨子里的隐忍,温子良抬眼,恰好撞上她的美目。
“我只想要你的一点偏袒。”
“一点点而已。”温子良镜后眼梢微微垂下,位高权重的男人甘愿低下头颅,去求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偏心。
男声携着浓郁的引诱,吊起宁璃心房偏僻处仅有的袒护欲。
这个男人在求她。
“如果你后悔了,我也能接受。”温子良顺着宁璃的气场变化试探道,声线清澈温柔。
“我没有这样说。”宁璃反驳,她既然应了温子良,就不会后悔。
话毕,宁璃凝着温子良精致到分寸的眉眼,被这双眼的浓情镇住。
温子良锁着她的俏脸,眼底情愫迸发而出。
有惊喜,亦有不敢置信,宁璃哽住,心跳加快半拍。
“在商言商,你选了我,纪家那群老狐狸手段很多,你我不先动手,他们也会动手,我以为......”
“你会喜欢先下手为强。”温子良声调逐渐回归正轨,隐隐缱绻之意禁锢宁璃心房,以至于她没注意到温子良那句你选了我。
是选他,而不是选温氏。
“至于今晚......小惩大诫而已,纪家不是玩不起的人。”温子良低喃。
舒缓醇厚的话腔没能挡下这句话的唯我独尊。
闻声,宁璃心尖抽动,不管她和温子良是因为什么绑在一起,都改变不了温子良身上有她现阶段最想要的东西。
纪家从来不是她的最优选,温纪两家本就有过节,宁璃从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能量直接激化温子良和纪云庭的矛盾。
都是成年人,温子良不需要她提醒利与弊。
就算温子良真的跋扈,只要他能把纪家死死压住,也没什么问题。
察觉宁璃像是软下周身倒刺,温子良眼底溢出一点轻松。
他知道,宁璃钟意一切带着强者色彩的东西,只会咬住有她心仪味道的果实,不然连一个多余眼神都不会有。
比如,权势。
比如,地位。
这些东西他都能给,只要宁璃张嘴。
半晌,温子良听见宁璃低笑应着,心弦彻底松下。
,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想去哪里。”宁璃轻声问他,温子良挑眉却没回答。
正巧一束暖光映下,让男人颈间层层晶莹如射利芒,宁璃不禁恍惚。
几分钟前,两人气息缠绕,唇齿间流连的热雾尽数扑在温子良身前,难舍难分,宁璃心觉男人好似沾了些鸢尾气味。
斯文蛊惑,高不可攀。
那里......有她的味道。
*
温子良挥挥手走人,留下一众看戏的宾客,纪家人认命收拾残局。
东镛阁在港城几大顶级会所中口碑排在前几,宾客基本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情,总不能为了保全颜面砸掉东镛阁口碑。
况且,温子良不算真的动手,若真因为这点强势清场,明天圈内就会传出来纪家肚量小的言论。
“正基,你唔系认识宁璃很久了?点冇听你讲过和温家嘅事?”有人打破沉默。
纪云庭并不是只请来吕正基一人,跟着吕正基抵达港城的内行不少,他们一边看纪云庭的权势,一边也看吕正基的面子。
只是谁也没料到从前与纪云庭谈得来的宁璃,今晚居然跟着温家那位离开。
话落,吕正基拧眉,温家温六和宁璃的事情他早就打听过,当初他也以为温子良肯定是要借宁璃的手报复纪云庭。
因为纪云庭等了宁璃十年,这在圈内人尽皆知。
不过是没人敢在正主宁璃面前点破罢了,温子良动手前圈内一直默认宁璃最后会跟纪云庭。
他结识宁璃几年,认识纪云庭就有几年,但纪云庭是后面经人介绍才有机会相识,而宁璃则算是他的半个徒弟。
得知温子良砍掉宁璃和纪家联系之后,吕正基给宁璃打过电话。
希望宁璃不要被温子良这种人盯死,还说他会想办法帮宁璃摆脱温氏桎梏,吕正基知道宁志勋的人脉很恐怖,担心宁璃涉世未深太倔强不肯告诉宁志勋。
怎知宁璃淡淡道:
“正基叔,我心中有数。”
吕正基快过半百的年纪哪里听不出宁璃的言下之意。
恐怕不是温子良先盯上的宁璃,而是宁璃先挑中了温氏,到底是谁钓谁上钩,没人猜中。
港圈和宁璃赛过马的人唯独一个纪云庭,吕正基不算是真正的港城人,第一次接触宁璃的时候吕正基就清楚......宁璃很烈。
纯血马是宁璃最爱的一个品种,吕正基也是了解宁璃之后才得知她自幼接触的品种就是纯血马。
这种马速度极快,且不易降服,若没有足够胆量与经验,贸然上马降服必会受伤,宁璃对其却格外偏爱,曾险些断了手臂,也没抹掉这份喜欢。
她是吕正基见过骨子里最桀骜不驯的女子。
所以温子良抢人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吕正基便隐约觉得宁璃绝非是被动承受的人。
果真,最后宁璃咬着温氏反过来获利无数。
温氏把宁璃从纪云庭强抢的那日起,吕正基就明白扶野与温氏的事情不会轻易结束,中间横着纪云庭,参与进来的人都是狠角色,怎么可能草草了事。
“一个温t兆宇就咁让宁璃介意?纪家也唔差乜。”说话的人明显不理解宁璃为什么执着于温子良,比起温子良,分明是纪云庭更温和一些。
倘若站了纪云庭的队是与狐谋皮,那么到温子良这里便是纯粹的与狼共舞。
纪云庭至少在动手会点到为止,可温子良不会,这个男人的胃口就是无底洞,没有他吞不下去的好东西。
要么就祈祷不要被他锁定。
闻言,吕正基眉心蹙得更紧。
今晚温子良肯定不是来挑衅这么简单。
到现在为止温子良还未公开和宁璃的关系,确实匪夷所思,但八成是温子良故意为之。
应该想等着好机会到来再曝他和宁璃的事情。,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最近一次的机会只有纪云庭做东组织的业余比赛,吕正基惊出满身冷汗。
这是要把纪云庭的骨头碾在脚下摩擦啊......
“闭嘴吧。”良久,吕正基冷声道,众人不敢说话。
“吕正基先生?”一道声音打破僵局,吕正基闻声看去,瞳孔猛缩。
居然是雷哲。
雷哲今天的存在感很小,温子良走的时候他并未跟上,而是留在这里。
“去那边谈谈?”雷哲指指对面,结果话刚落吕正基就被他拉走。
东镛阁休息的区域很大,雷哲对着惊魂未定的吕正基笑道:
“听说您想联系纪总?”
“正常,毕竟你和纪总交情很深,但除去纪总,您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白彦琛先生的处境?”雷哲没兴趣等吕正基回答,点破吕正基心底埋藏已久的秘密。
鲜少有人知道吕正基之所以会答应纪云庭组这个局,还有点白彦琛的因素。
对面的吕正基面色发白,雷哲眼底藏笑。
白彦琛入了温家的门,六爷什么不知道?吕正基和白彦琛的那点交情根本算不上秘密,白彦琛当年无意投资吕正基的俱乐部,虽然资金不多,可吕正基这些年一直想还掉这份人情。
吕正基大概不知道这次的局,是白彦琛在后面推波助澜。
“最好不要说您没有这个心思,比起反抗,六爷还是更厌恶撒、谎。”言罢,雷哲抬手替吕正基打理着领带,吕正基心脏狂跳。
他不想得罪人,之前给宁璃打电话也是瞒过所有人,纪云庭待他不薄,温子良如今是等着纪云庭入套,纪云庭这段时间与宁璃疏远,忙于改变两人僵硬关系,自然看不出温子良所想,可他看了个清清楚楚。
明知真相却对纪云庭闭口不言,纪云庭同样不是善人,吕正基哪里有胆量隐瞒?
“他在温家能不能轻松些,全看您的意思。”雷哲笑眯眯道,吕正基脚下踉跄,温子良这是要堵死所有知情者的口。
假设没有温家,白彦琛与纪云庭两者间选谁,吕正基不会犹豫,眼下白彦琛有温家做靠山,他就必须优先顾虑白彦琛,吕正基咬牙。
......
今夜不看景着实可惜,宁璃稀里糊涂被男人带下车,温子良始终没说要去哪里。
中途有专车来接,宁璃扬眉望他,眸中露出玩味。
要她下车现在还要坐车?
“六爷。”
“宁小姐。”车上司机开口道,宁璃眼神微变,去的方向好像和回去的路恰巧相反。
“还是老地方么,六爷。”司机恭敬问着。
“嗯。”温子良声调淡凉,完全看不出动情的炙热,宁璃听得一头雾水,直到男人偏头看她时说了句:
“你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闻声,宁璃讶然,雷哲没有跟来,他们走掉,总不好不管雷哲。
下瞬,掉进温子良写满促狭的鹰目,宁璃稍显气短。
行驶方向在宁璃意料之外,发觉温子良是故意瞒她,宁璃索性闭目养神。
后座空间充足,温子良看着离自己半个小臂远的宁璃,眼风沉沉。
这么记仇?
半途,手机震动,温子良垂眸扫过。
【六爷,吕正基改口了。】
是雷哲。
看完刚想关掉手机,耳畔突然传来女人清醒的声调:
“我有点好奇,你把雷哲调走做什么?”宁璃猛然记起细节,随口一问,哪知身侧男人呼吸频率乱掉。
车内空气闭塞,五感被放大,宁璃眯眸。
握紧手机,温子良眼皮浅跳,掌心没出息地沁出碎汗,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
“有点事。”温子良答得模棱两可,果然引来宁璃怀疑眼神。
“吴叔有事交代给他,我不想让你太累。”男声低沉,似阵鼓点敲击心房,宁璃什么话都没了。
一晚未过,她不知几次沦陷在温子良深若黑海的眸子,宁璃没能接住男人眸中的情深,温子良见势扣住宁璃手臂,蛮横地缩短中间距离,宁璃被环着腰,举止受限。
灼热一吻落在耳边,宁璃身体微僵。
薄唇张开的弧度描绘着她的耳根,宁璃听着沉冽男声灌入耳中。
“今晚只放松,不谈其他事好么,阿璃。”
一声阿璃,叫酥心骨,宁璃将适才的小插曲彻底抛之脑后,顺应温子良点头。
宁璃并不知道......声声厮磨的男人背后差点把纪家人的肩骨废掉,险些将精明的吕正基玩坏。
......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停下,宁璃不知不觉入睡,待她醒来已经被男人抱上游艇。
“你还约了人?”宁璃睡音朦胧,温子良放她下来。
“没有。”温子良轻声答。
“哄你开心。”他定定看着宁璃道。
冷硬如顽石的男人即便说情话也不免无趣。
神奇的是,无论再如何克制的情话从温子良嘴里说出来,都能熏染几抹暗昧,宁璃唇角上挑,心底生出一个不该有的念头。,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想知道,这把嗓子吐出dirty
talk会是什么韵味。
少焉,宁璃扫过眼前陈设,心中了然。
梁家走船运,与顶级游艇公司关系密切,港城排名前十的超级游艇前六艘都出在温家。
不远处展柜存放的居然不是名酒,而是名茶,宁璃目光掠过展柜前方的标志,眸光有一瞬停顿。
Intergrowth—共生。
是这艘游艇的名字,宁璃恍然几年前有人砸了9亿美金建造一艘顶级豪华艇,就是这个名字,游艇内部的私人潜水池与套房请来世界知名策划大师设计,这位设计师宁璃很熟悉。
是他父亲的同事。
原来那个买家是温子良。
走神时,游艇侍应戴着黑丝绒手套递来一个皮箱,宁璃目光凝住。
打开后,里面是一条由Paraiba(帕拉伊巴)与Roval(皇家蓝)镶嵌而成的编织项链。
帕拉伊巴极其珍贵,近几年价格飞涨,宁璃偏爱帕拉伊巴的迷人妖冶色彩,绒布之上的这一抹沁人心肺的清澈蓝,是宁璃的心头爱。
男人来到宁璃身后,今晚宁璃穿了一件露.背装,饭局上温子良没注意,此刻眸子尽是灼热。
“六爷。”侍应双手捧上项链,温子良接过便要为宁璃戴上。
未料,宝石触碰到锁骨那刹,宁璃挑指抵住。
宝石触感冰凉,一路击穿心田。
“不喜欢?”温子良声音沙哑。
项链还搭在宁璃颈间,温子良不肯听话,手掌越过宁璃柔滑的肩,按住她的手。
旋即,把宁璃试图阻止的细指一根接一根地掰开,野性强横。
没能争过温子良,宁璃正欲启唇,男人指腹热意拂过后颈,宁璃喉咙发紧,温子良鬼使神差地停住,此刻沉默更让她心脏狂颤。
“温子良。”宁璃适时道。
宁璃微恼的呼唤拉回理智,男人抿唇,似是做着斗争。
一来一往让宁璃没顾及到项链,几秒时间,温子良已经为她戴好。
下瞬,侍应拉开宁璃面前的黑布,里面是镜子。
黑布垂落那瞬,宁璃的双眼被镜中宝石闪痛。
帕拉伊巴不同于其他宝石,它的魅力没有替代品,亦如宁璃最爱的鸢尾,她的手不由自主覆上去,感受着编织设计的魅力。
项链从宝石到设计再到工艺,每一环都正中她的胃口,宁璃失神。
这串项链是两年前港展的作品。
那一年的行内估值就已是天价,宁璃当时记得它。
价格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这串项链的原石凑了整整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