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如果对宁小姐早有心思,绝对不会等到现在,当然,相信以宁小姐的眼光也一定对我没什么兴趣。”白彦琛直白道。
对面,佣人正助温子良打磨木刻刀,听到白彦琛那一声大哥险些做错事,温子良漫不经意道:
“出去。”
佣人连忙出去,房门关紧的声音迅速回弹,衬得周遭更加岑寂。
进进出出让书房熏染几抹异样气味。
茶香浸满整间书房,弱化那股逼人心髓的戾意。
说罢,白彦琛逼着自己对上温子良的眼眸。
温子良似是在回味这句话的深意。
书房布局很是讲究,老派韵味浓郁,不过白彦琛脚下的位置甚是空荡,仅有身边的小型茶台,周围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冰凉空气。
一把木椅正对着眼前寡言的男人,白彦琛屏住呼吸,等着男人后话。
结果,足足五分钟过去温子良仍没有开口的意愿,白彦琛快要疯掉。
“老师那句话只是一时兴起,当初也没有多少人在意,说不定已经没人当真了。”白彦琛咬牙继续道,温子良微嗤:
“多少人?”
闻言,白彦琛如梦初醒,发觉自己说错话,天知道他有多想抽自己嘴巴。
也没有多少人,那不还是有人在意么。
“一个月之内,我保证外面不会再有和宁小姐的风言风语,包括老师那里。”白彦琛的确机敏,温子良分明是逼他亲手抹掉这些流言蜚语。
“我没什么耐心。”忽地,温子良淡声道,轻描淡写的语调如利剑瞬间刺穿心脏,白彦琛面色发紧。
男人指腹抚过木刻刀刀尖,钢片形成灼目白光,存在感强烈。
而男人正巧刮过刀刃处,锋刃的锐光射痛白彦琛双眼,让他惴惴不安。
“半个月。”白彦琛接话道。
话毕,男人不再逼迫,慢慢褪去掠取气息。
“你和她父亲很熟?”温子良音腔沙哑,白彦琛顶着这道恣睢目光应下。
良久,白彦琛回神。
不会是想从老师那里入手吧?
外面都在做局赌温子良和宁璃能玩多久。
有赌三个月的,有赌一年的。
毕竟两人关系是否暧昧,不会对温氏与扶野的合作有太大影响。
至少宁璃和温子良都不是感觉至上的人。
没了暧昧,合作也会保住的。
所以,这场游戏单纯只是情绪上头的产物。
即是游戏,必有输赢。
多数人皆在观望最终谁会被玩进去。
总不会是温子良。
这里面也包括白彦琛,游戏玩到最后一局或许不会有输家,因为宁璃同样不是信徒。
起码温子良无法降服宁璃,还要反过来割自己的血肉填饱宁璃胃口。
果真,温子良的态度印证他的观点。
手腕狠辣的男人竟能想到先攻克宁璃父亲,这是暂时不会放过宁璃的意思,白彦琛为宁璃捏把冷汗。
被温子良盯死的人,没有一个得到好下场。
“那就是不熟?”温子扬眉追问,白彦琛思绪冷不丁回拢。
“老师他......爱好不多。”,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哥,你也知道老师一辈子钟意建筑设计,抛开和学生探讨学术问题,对于其他事真的没有兴趣。”白彦琛避重就轻道。
“对了,老师很崇拜茶道。”
“咔嚓!”话音刚落,木块崩裂的闷响飞快荡开。
刻刀生生削掉木块边角,破坏掉本来协调的设计,刀声混合着木块断裂的闷声十分刺耳,白彦琛将后话咽回腹中。
温子良垂眸拿起旁边手帕,指尖染血,腥红血渍浸透棕黄色木雕。
浅淡的血腥味随着空气飘进白彦琛鼻中,他头皮一紧。
忽然记起宁志勋就是因茶道文化才结识纪云庭。
“继续。”温子良微扶框镜,温吞优雅。
只是话尾掺杂肆意,更显贪戾阴沉,白彦琛后悔嘴巴太快。
“暂时只有这些,我不好打听老师太多事。”白彦琛强撑道,温子良低笑闷哼,当中玩味叫人骨血发寒。
“你以为自己有很多选择,是么?”温子良勾唇,闻言,白彦琛脸色阵阵青白。
“他钟意什么,厌恶什么,以及底线在哪里,这些东西我都要从你嘴里知道。”男人嗓音徐徐,携着万千冷意直扑白彦琛面中,封住他的鼻腔,窒息感剧烈。
言下之意:就算他能撬开一百个人的嘴得到这些事,t他也不会去做,他要的是从白彦琛口中说出来。
“可以。”白彦琛下定决心道。
“但是大哥,老师只有一个女儿,放在心尖上疼,况且宁小姐更不是任人欺压的性格,大哥是不是该收敛点。”说罢,白彦琛果真见到男人眸底酿起漩涡,这已经不是善意提醒,而是......
变相警告。
少焉,温子良转动着刻刀,猛地将刀弹出去。
啪的一声,刻刀精准回归本位,白彦琛正对着刀刃,惊出满身凉汗。
无意碰到什么,白彦琛身侧的灯光闪烁。
一尊黑木蛇雕骤然入眼,吓得白彦琛险些心脏骤停,而对面的温子良眉眼无澜。
蛇雕逼真,栩栩如生,蛇尾摆荡的弧度引人心神摇荡。
雕工实在精湛,仿佛下一秒这条蛇便会复活。
侧面光线明朗,白彦琛见着蛇身纹路更像蝴蝶,忽隐忽现,勾人心尖震颤。
阴郁、诡异、妖冶。
与海外神话中的美杜莎一样魅惑。
而蛇雕侧面的展柜则摆放着一件由蓝宝石堆叠而成的闪蝶作品。
作者—温子良。
作品名—
Morpho
menelaus。
港城的木雕老师傅越来越少,将时间倒退回到十年前,雕得一手好木的人才必有温子良一个,可惜,后面温子良再不肯握刀。
“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温子良开口击穿静默,他睨着白彦琛不似看一个活物,白彦琛心冷半寸。
“我、我知道的不多,老师他......”白彦琛只能顺着温子良。
好不容易说完,白彦琛坐在木椅上再难安定,咽下口中茶水他方知这杯茶应该是太平猴魁。
他不止一次耳闻纪云庭换掉最爱的茶叶换成太平猴魁。
外面还传这茶是宁璃喜欢,谁能想得到真正喜欢的人是温子良啊?!
撞上温子良云淡风轻的面色,白彦琛心下骤冷。
纪云庭出身高贵,港圈屈指一数的顶豪公子。
什么都能不要,连利益都能舍弃,唯独男人尊严不行,温子良偏偏踩的就是纪云庭身为男人的血性。
而且宁璃一直在局中,还不如直接要了纪云庭的命!,尽在晋江文学城
如果他是纪云庭,被温子良这么搞,肯定疯了。
忽然,蛇雕后方散开诱人滋味,白彦琛拧眉,几分钟后才闻出这是鸢尾香。
面前的男人眉眼挑染几寸迷离,连对白彦琛的压迫都弱化几分。
下瞬,男人顺着幽香嗅了一下,皮囊温文如旧,眼神却淬着阴鸷独占欲,莫名病态。
*
翌日。
海外宁家。
“阿勋,有人上门了。”美妇人声态婉转,港腔温柔,与宁璃有四分像。
“云庭吗?”宁志勋听到妻子的声音,急忙走来。,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是,应该是温氏的人。”
闻声,宁志勋敛去眼底晦涩,温氏掌权人易主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他与那温子良从没有过交集,温氏派人来做什么?
想知道什么秘密?
温氏的人楼下乖巧等待,宁志勋正准备下去招待客人,手机恰好震响,宁志勋眉心折起川字。
是宁璃的电话,宁志勋连忙告诉佣人先下去招待,女儿的电话不易等到,宁志勋匆匆接起。
“想起打电话了?”宁志勋声调愉悦。
“爸爸,我最近有点忙,没顾及到你。”宁璃在那头说着。
“当年你非要去港城闯,我们都不同意,不要太累,听见了吗?”宁志勋唠叨着,全然忘记温氏的人还在等着。
父女二人聊了一会,宁志勋还想说什么,怎知,宁璃终于忍不住道:
“温氏的人到了对吗,爸爸。”
“我就知你打电话有事情。”宁志勋冷哼,那端,宁璃猛地哽住。
许久---
“怎么会和温氏有牵扯,是不是扶野有事情?”宁志勋叹气,女儿是他一手带大,妻子身体不好,他在唯一的女儿身上倾注全部心血。
宁璃抱着何种心思,宁志勋稍稍试探便知。
另一侧的宁璃难得不知该如何接话。
“你放心,温子良不敢欺负你。”宁志勋语中隐隐动怒。
宁璃:“.......”
她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大约五分钟后,宁璃打算结束通话。
挂掉之前,宁志勋幽幽道:“你们什么关系。”
吓得那头的宁璃不小心挂断。
“嘟嘟嘟。”宁志勋轻叹,转身冷眼看着下面苦等的温氏人,眼底笑意慢慢变味道。
温氏的人半点不敢造次,他今日的任务就是投其所好。
六爷说过,纪云庭不会放过来与宁志勋叙旧的好机会,但纪家同样不会放任纪云庭胡闹到这种地步。
纪云庭在海外的动作必然不会太大,他可是卡着时间抢在纪云庭处理纪家海外分部事务的空隙来宁家。
“宁老师。”
“还是叫我宁先生吧。”宁志勋笑眯眯道,客套又疏离。
温氏的人:“.......”
完了,出师不利啊。
白彦琛的话效果极佳,不过温子良也没太为难他,今日派人送来的见面礼,两分在宁志勋喜好之外,八分正中宁志勋喜好。
对错交杂,显得格外真诚,又不至于让白彦琛难做,宁志勋喜好收藏成套茶具,温子良恰好手中有一套玉雕茶杯。
价位不高不低,胜在雕工了得。
见面礼若出手就是顶级重礼,反而突出别有用心,温氏的人严格依照温子良的要求行事,宁志勋的面色稍稍回缓。
送走温氏的人,宁志勋冷冷重哼,但目光还停留在茶具上。
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人就......宁志勋摇头。
美妇人无语,宁志勋年轻时就很难相处,谁知道年纪大了还是这样。
闻言,宁志勋憋闷,还是决定把女儿被人拐跑的事情延后说,今天两人一前一后,他还能看不出来么?
“不要插手阿璃的事。”美妇人提醒道,懒得理会莫名失落的宁志勋。
听罢,宁志勋重叹,他哪里敢管,阿璃小时候就有主见。
他在,阿璃总不会吃亏。
“你不是更钟意云庭?”美妇人缓声道,她并不想阿璃嫁入纪家,哪知宁志勋与纪云庭的关系太好。
“不是良配。”宁志勋却一反常态摇头。
纪家上面压着太多人,纪云庭都做不了纪家的主,备受掣肘,以阿璃的性格嫁进去一定会闹得天翻地覆。
温家温六倒是有手段,就是名声......
想到这里,宁志勋不禁黑脸,更是不爽。
*
等到下面人反馈回来消息时,港城已是下午三点,温子良正在开会。
男人垂眼看着信息,面色隐约存着郁闷。
“六爷,凛丹系列的发布会可以开始策划了,就是......除去吴世亨师傅以外,请来的其他几位师傅雕刻风格扶野那边不是很满意。”有人汇报道。
“换人,继续找。”温子良头也没抬道。
“宁小姐表态,说事情不大,产品线风格和雕刻师傅的审美风格还有磨合空间。”
“名单呢。”温子良抬眼道。
下属递上一份名单,男人执笔点着两个人名。
“这两个换掉,打电话给陈嘉豪把他们领走。”温子良声音沉冽,无数人为拿到温氏offer争得头破血流,就算最后没能被温氏录用,凭温氏的人脉随便指派到任何一家集团,前途都不用愁。
能进入陈家也算是幸运。
“可是这样会有一个人的空缺。”
“我顶上去。”男人满不在乎道,席间一片愕然。
当初温子良彻底放下刻刀之后,就连被他敬三分的吴世亨都没能劝动他重新握刀。
谁都明白温子良不愿碰刀是有心理阴影,如今为了宁璃亲手打破曾经立下的底线,会议室的所有人怀疑自己出现幻听。
宁璃到底给六爷下了什么蛊啊?
像是疯了一样,被宁璃迷到什么破格事都做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