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温子良一个字都没有和她提起过。
离港后,她才读懂两人十指相扣那时男人眼中闪过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温子良从不是莫名其妙的人,更不是肯忍气吞声的角色,宁璃明白这是何意。
这个男人在向她......投、诚。
她没说,温子良就不会主动提起,他在顺应她的节奏,她的步调。
那个时候以他们各自的状态确实不适合谈论这种话题,谈了也是没结果,索性先放下。
良久,宁璃转动手腕链条折射出冷光。
她承认,他们很合拍。
就算没有交流,就算他们之间横着不能立刻解决的问题,温子良还是能给她最想要的结果。
手机屏幕亮起,宁璃低眼扫过,是陈乐涵。
宁璃点开对话框提示,动作顿住。
聊天背景是她和温子良的合照,他们在拥吻,这半个月她慢慢习惯温子良不在身边,却也未曾想起这些被她设置成背景的照片,彷佛就这样放着也不错。
对面,陈乐涵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宁璃眉心蹙起。
港媒那张嘴一向犀利,消息在苏城这边都已经近乎疯魔化,更何况是在港城。
NL:他没出面回应?
宁璃打字回复。
她人在苏城加之这段时间事情又多,不可能在第一时间获取到港城的消息。
Cathy:媒体本来就想深扒温家的隐私,这次不是正好?
Cathy:现在都知道你把温六给甩了,还有说他才是第三者的,消息可能都传到内地了,那人下手真够狠的。
Cathy:但我觉得你不如替佰瑞担心一下,温六可不是得过且过的性格。
陈乐涵的回复更显意味深长,宁璃挑眉,瞬间意会。
他们关系破裂的消息莫名其妙传开,以温子良的强势做派竟然一个字都没有回应,就这么任由负面舆论朝向温家一边倒,她第一次见温子良这样不避讳自己的狼狈。
睨着画面中那一个个刺眼的标题,宁璃心尖浅动,这男人还真是......
“老板,今天的私享会还参加吗?”阿泰突然问起。
“参加。”宁璃关掉手机道。
今天有一场高定珠宝私享会等着她,里面有不少特级买家也是扶野的忠实客户。
很快,妆造师到场为宁璃上妆。
“淡妆就好。”宁璃轻声道。
“好的,宁老板。”妆造师和宁璃很熟,更习惯叫宁璃老板。
上完妆,造型二助手捧珠宝画册替宁璃翻动,宁璃手指顿了顿,二助停下。
“就这套。”宁璃在画册上轻点。
几分钟后,二助打开珠宝盒,灰白色稀有皮包裹着内里的天鹅绒,低调淡雅。
珠宝作品在内部熠熠生辉,这一套是立体蝴蝶兰胸针、环形羽毛手镯与一对耳环。
胸针采用7400多颗宝石打造,从根部到中间部位的花瓣由Neon
Green(霓虹绿)帕拉伊巴与沙弗莱共同组成渐变色调,而中上部分的花瓣则由D色钻石与极品Lagoon碧玺、圣母玛利亚色海蓝宝石、Fancy
Intense
Purple-Pink浓彩紫粉钻堆叠而成。
中间那颗近10克拉的无色Type
IIa型钻石灵动闪灼,自由力破风而来,让人一眼难忘。
花瓣部分随着动作轻轻颤抖,似是人类吞息吐雾,呼吸感狙击心脏。
“好美。”二助感叹。
宁璃抬手抚过胸针顶端那瞬,妆造师冷不丁开口道:
“我记得,佰瑞旗下的艺人好像戴过这位设计师的作品参加GV
Gala。”
GV
Gala被誉为时尚界的顶级盛宴,被各大主流媒体连续十五年评为最自由的审美狂欢,能参加GV
Gala的艺人代表已经迈入国际一线行列。
因为和宁璃关系不错,妆造师说话自然没什么顾虑。
蓦地,宁璃眯眸,是有这回事。
这套珠宝出自C.Rubina的首席设计师之手,宁璃也是预约苦等8个月才拿到,C.Rubina曾经的业内地位仅次于宝嘉温娜,不过后面因为温氏的涉足面太广,实在打不过,只能被宝嘉温娜狠狠压制。
温子良上位后,C.Rubina现任运营官向温氏示好,像是有意与温氏合作。
业内同样传出不少有关温氏将收购C.Rubina的内部消息,但盯上C.Rubina的资本很多,居于温氏和纪家之下的大集团想吞掉C.Rubina很久了。
温氏能不能收购C.Rubina还是个未知数。
而且,C.Rubina的珠宝作品不论是百年艺术家系列还是皇家高珠系列,知名度都远超国际一线珠宝品牌。
佰瑞的艺人有资格C.Rubina的珠宝作品咖位的确不算低。
宁璃轻嗤,在娱乐业饱和的情况下还能给佰瑞开出一片地盘,郑家麟确有几分本事。
“手镯就不用了。”宁璃字字清晰。
“会不会素淡了一点。”妆造师讶然。
这枚胸针并不大,相反很精致,只有一枚胸针确实素净一些。
“戴它就好。”宁璃晃晃腕上的银素链,语调酥软。
*
晚8点,7号公馆。
宁璃卡着时间抵达。
Liam下车为宁璃打开车门。
怎料,刚刚下车旁边就冲出来一道黑影,那黑影迅速下跪。
“怎么是你?”Liam厉声道,黑影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带着“证据”来港的林助。
“求宁小姐给我一条退路,我在郭家为先生尽心尽力办事,请宁小姐高抬贵手。”林助哭吼着。
“扶他起来。”宁璃低声命令。
阿泰不情不愿地把人拉起,林助只当宁璃是心情不错,心底陡生希望。
“你跟了郑家麟那么多年,他没教过你愿赌服输的游戏规则吗?”哪知,女人话锋忽转,林助噎住。
在这种利益至上的圈层做事,立场很关键,玩得起输不起的人走不了多远。
他比眼前这个女人大15岁,眼下被当众数落,林助恨不得钻进地缝。
夜风柔和,吹动女人鬓边发丝,却暖不起来那双美眸。
下瞬,宁璃缓慢吐字:
“再跪,就不是阿泰扶你起来这么简单了,想好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跪下求我。”言罢,宁璃倾身逼近,林助被女人腕间的银链晃了眼睛。
这条银链不是温家那位的东西?
20多天前,温子良为摆平舆论风波下场回应,媒体不小心给了这条银链几分钟的特写,他有印象。
宁璃不是和温家那位决裂了么?
怎么会戴着那位的贴身物件。
顿时,林助思绪狂震,这两人谈感情谈崩的消息从港城传到苏城,恐怕连京城那边都瞒不住了。
他见过温子良一面,那是个比纪云庭更强横疯狂的狠角色,甚至是郑家麟还要乖戾三分。
都被宁璃一脚踹了,还把自己的贴身物件给宁璃?!
宁璃到底给那位下了什么蛊。
“我就是想让您放我一马,宁小姐贵人事多,就当是做善事。”林助硬着头皮求饶,说着他再欲跪地,阿泰早有预料直接抓住他的外套把人抬起,像是拎着个物件。
“阿t泰,客气一点。”宁璃温声嘱咐,阿泰扶着林助手臂,帮他拨正领带,随后对他客气颔首,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即便今晚传出去什么照片,你猜......这些照片能不能留下来?”对上林助怨怼的目光,宁璃并不上套。
风拂过,撩拨女人发丝,那副出众皮囊此刻凉薄至极。
“你威胁我?”林助失控怒喊。
“如果不是郑家麟先动手派你到港城,我对动你这件事真的没兴趣,这笔烂账你该算在谁的头上,不用我多说。”
“所以你明白......单纯被辞退,已经是我放你一马了,做人不能要求太多。”宁璃怜悯道,林助被说得哑口无言。
阿泰和Liam双双沉默。
好一手挑拨离间,不愧是他们老板。
“哒。”倏地,女人鞋跟踏地,发出清脆声响,林助眼神怨恨又警惕。
两人距离拉近,他听见女人声似寒冰,彷佛要冻住他的心头血。
“其实,你应该在见我的那一天去宝莲寺烧香。”
“很抱歉,你求错人了。”
......
公馆顶层,董事厢房。
林助突然出现的事瞒不过郑家麟,Aire正和郑家麟仔细汇报着,男人垂眸,懒散倨傲。
这边Aire话还未说完,门便从两侧滑开。
“踏踏--”
脚步声荡至角落,敲击着听觉神经,郑家麟抬眼看过去,视线犹如带着高压电,侵略性极盛。
“来了?”郑家麟低哼,就像友人之间的淡问,不疾不徐。
“我们很久没见了吧。”宁璃扬眉,声线舒柔。
一点点兴味夹杂着深意似是吞食之前的蟒蛇张开獠牙,很安静,也很危险。
闻言,郑家麟顺着她点头。
宁璃站在她的正对面,木桌反射出一道道冷芒,那是一排刻刀。
钢光刺目,寸寸切割着视觉,宁璃声腔温吞:“这么多年不见,我以为你早就进去了。”
话落,郑家麟身侧的保镖眼神惊变。
阿泰和Liam两人护着宁璃身侧,一左一右。
双方气场对撞,氛围如同沾了煋火的油罐,一点既爆,每个人的呼吸声变成气氛爆|燃的加速剂,压抑沉闷。
其他人不清楚郑家麟的上位史,Aire很清楚。
郭銮涛对上佰瑞都要象征性礼让两分,宁璃还真敢说啊!
扫过Aire的面孔,宁璃眸底闪过凉意。
来的路上宁寒舟把照片发给她,就是这个人,一模一样。
两年前她貌似见过这个Aire,只是哪里见过他......宁璃暂时还没有印象。
不同于保镖的愤怒,郑家麟显得格外温和。
他看着宁璃的眉眼,突然淡笑:
“怎么,有了男人,就不会叫小叔了?”
男声故意放柔,可惜,再如何做戏也抹不掉骨子里的毒辣。
“进来坐。”郑家麟随手指着对面空位。
Liam替宁璃拉开座椅,带着手套擦拭一番,宁璃静静落座,一排保镖随她进入,郑家麟眼风下沉,Aire几次想开口却碍于郑家麟的眼神不敢造次。
这究竟是来叙旧的,还是来挑事的啊?
两人面对面坐着,正好是两个主位,宁璃启唇:“你早就想把他撤掉,对么?”
言辞直白,不见避讳。
“一点小事都做不好,我撤掉他不应该?还是说......你好奇?”郑家麟捏着绒布擦拭眼镜,话腔缓如流泉,淡然冷厉。
林助跟了佰瑞几年之久,如果做事真有问题,郑家麟连用都不会用。
能留在郑家麟身边的人都不是简单角色,这人早不撤晚不撤,偏偏这时候撤掉,当然有问题,宁璃反笑。
她给郭家打电话对郑家麟施压是一方面,郑家麟自己本就想搞掉林助又是一方面。
倘若不是郑家麟早早有意废掉林助这颗棋子,事情不会这么顺利,与其说是她逼着郑家麟辞了林助,不如说是郑家麟将计就计。
声音入耳,郑家麟动作一顿。
下瞬,Aire上前为宁璃斟茶,举止略显生硬。
阿泰拨开Aire的手臂,冷言直语:“我们老板不喝别人倒的东西。”
听罢,Aire暴脾气上头脸色铁青,阿泰嗤笑,宁璃安静看着闹剧,无动于衷。
对面,郑家麟戴上眼镜,手扶桌边顺势起身,他走到宁璃身边,背靠木桌姿态懒散。
热茶飘香,茶雾醺浓,弱化掉人的心理防线,郑家麟捏着茶壶倒了两杯茶,自己将其中一杯饮尽,把另一杯推到宁璃眼前,意思明显。
“尝一尝?”郑家麟浅弓腰身,声线低沉轻盈,如一阵水雾笼罩心腔,极其难缠。
阿泰将手臂横在郑家麟前面,把两人强行隔开,郑家麟眯眸凝着阿泰,视线晦暗幽深。
“他的人。”郑家麟沉声吐字,陈述语调惹人心跳增速。
宁璃垂眉扫过指边茶杯,眉峰暗挑。
她也是第一次觉得太平猴魁这么无趣,让她没有一点想尝的欲|望。
女人腕间的银链异常耀眼,郑家麟轻哂。
“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东西了。”说罢,郑家麟掌中忽然多了一把刻刀。
刀锋刚刚碰到银链那刹,阿泰的手立刻动作,郑家麟拧眉躲过,眼底兴致淡去些许。
“咔哒!”郑家麟甩出刻刀。
眨眼间,刻刀落入木筒。
锐响贴着宁璃耳畔擦过,宁璃面色无波。
见状,郑家麟冷嗤,眸中的欣赏淡色与霸占欲混于一处,难分难辨。
从他当年见宁璃第一面的开始起,宁璃身边的人就没有一个不服她的,更没有宁璃拿不下的人。
他很好奇,也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