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港夜迷蝶 > 第127章
  里面有不少是看着温子良长大的父辈,长辈情分剪不断理还乱,温子良初上位圈内人人唱衰,涉及到情分的问题一旦处理不好必会造成长期影响,就像是一个紧箍咒套在头上无法摘下。
  可是温子良最终顶住压力把那些有异议的父辈全部架空。
  这期间温子良担了无数骂名,被骂忘恩负义都算轻的,那些人恨不得温子良次日就暴毙。
  事到如今,温子良稍稍从手里露出一点好处,砸钱养着那些父辈再无人敢出面挑事。
  尝过最狠的手段,当然会乖乖听话。
  有些人,不是说服的,而是以暴制暴制伏的。
  集团的核心权力全在温子良手中握着,而他恰恰相反,他的决定永远在受掣肘,永远在受桎梏,永远没有自由。
  不论是纪家对扶野,还是他对宁璃,他都没有做到摆平所有事,温子良在温氏被董事会卡着命脉,他在纪家被当年那两条人命的秘密钳住喉骨,本质上没区别。
  假设这个秘密不存在,温兆宇是死是活与他无关,可他还要替纪家扫尾,温国笙进去前把温兆宇托付给阿爷,自然等于托付给他,温兆宇的存在似是一根钢针,堵在他的喉咙深处,不上不下。
  想要自救,要么把这根钢针吞下去,要么就带着血丝吐出来。
  哪一种选择都不亚于把他的全身骨头砸碎,纪云庭面容苍白,他犹豫过,挣扎过,最后还是决定用平衡的手段维持现状。
  因为他确实下不了“毒手”,所以才让温兆宇找到机会对扶野发难,宁璃会失望.....
  是意料之中。
  纪云庭狠握桌边,用尽力气。
  宁璃对纪家的期待值是被他亲手磨平的,哪怕宁璃对他没心思,倘若他能处理好温兆宇的问题,至少还能成为宁璃选中的合伙人。
  然而这样的机会从他手心溜走,他怨不得任何人。
  “你有很多次机会以暴制暴。”温子良启唇,纪云庭猛然合眼。
  没错,温兆宇次次试探他的底线,他完全可以借着机会强行压制温兆宇,顺便把自己从当年那两条人命的秘密里面摘出去,这本就不是他该承担的东西,他只是不想让阿爷为难。
  但他每一次都主动舍掉这样的好机会。
  纪云庭生平第一次尝到噬脐莫及的悔恨滋味。
  今日之前,他从未后悔过。
  “至于纪兆明......”话至半途,温子良轻笑。
  “他能做出来这种事,你早有预感,这些年不只是纪宗仁在培养你,但纪兆明是纪宗仁一手养废的。”
  话音散尽,纪云庭失手掀翻手边茶杯。
  港圈人人皆知,纪云庭的亲生父亲是个画家,无心做生意,而母亲胡翠仪手腕强硬,纪云庭是10岁之后才被送到纪宗仁身边。
  在那之前,胡翠仪对纪云庭的要求一直非常高。
  在港城混过二十多年以上的角色,都能品出来纪云庭做事带着母亲胡翠仪的影子,不过纪兆明就没那么幸运了。
  作为纪宗仁的老来子,纪兆明根本没有真本事,歪门邪道的阴招倒是学了不少。
  回想着过往重重,纪云庭全身凉透,他防过纪兆明,却没对纪兆明动过狠心,不过是觉得纪兆明不至于为了一己私欲搞垮纪家,他终究选择退让,可千算万算没料到纪兆明真把纪家卖掉,纪兆明如此,那阿爷呢?
  茶水烫红纪云庭的手背,他却恍若不知。
  所以,他是纪家培养出来的出色作品?
  不够听话就要被舍弃?
  “咔哒。”温子良挑起指尖拨正倒下的茶杯,清脆声响此刻分外恼人,男人并不理会纪云庭的失魂落魄,字字珠玑:
  “邀请她进入这场游戏,难道还要她去守你的规矩吗?”
  闻声,纪云庭目眦欲裂,宁璃充其量给他传递过合作信号,有关感情方面的讯号一次都没有,在这种情况下他执着地等了十多年,他以为这样做早晚会让宁璃看到他的存在,今天他才看明白......
  在宁璃面前,没有挑起她的兴趣就去苦等,本身就是一种傲慢,纪云庭抿唇,只觉心肺被撕开一道裂缝。
  他可以等,宁璃也可以不接受。
  谁t也不欠谁。
  摆不平身边的烂事,给不了宁璃想要的自由环境,做不到完全掌控纪家,哪一条都足够判他“死刑”。
  包厢岑寂,温子良似是想起什么,笑音从胸|腔溢出,缱倦偏执。
  “纪云庭。”温子良叫他,纪云庭回神。
  男人手掌覆着茶杯口,倾倒性的压迫气度席卷包厢,阴鸷贪肆。
  “被她征服,是种荣耀。”话落那瞬,男人眼眸微眯,几近疯狂的渴望与享受如同暴风,似要掀翻一切。
  米白色西装低调纯净,清越温和,这是宁璃最钟意的一种白色。
  纪云庭清楚地记得,宁璃说过不喜欢太过火的东西,包括人,他从来不曾忘记。
  温子良松手,茶杯随着动作轻轻晃荡,纪云庭下意识摒住呼吸。
  儒雅皮相挡住男人骨子里滚热的攫取欲,温柔绅士。
  衬衫纽扣颗颗扣紧,包裹着强劲有力的胸|膛,镇压视觉神经。
  这一刻,男人抹去暴戾恣睢的气息,像一匹极易驯服的矫健良马。
  “我的兴致只能维持十天,你没有太多时间。”温子良淡声下令。,尽在晋江文学城
  言罢,男人带着雷哲离开。
  ......
  五日后,江南陵洲。
  宁璃在今天一共安排了三场演出,现在刚刚结束第二场。
  “最后一场在三小时后,不用太急,宁姐。”娜琳说道,宁璃点头。
  “还有......主办方那边要你去后台见个人。”
  “谁?”宁璃扬眉,娜琳诚实摇头。
  “很急?”
  “不急的,他们让你休息好再去。”说着,娜琳还有点好奇。
  哪路神仙人物,这么贴心?
  “知道了。”宁璃轻声回答。
  在原地叮嘱娜琳一些事情,说完宁璃回到休息室坐着,连续两场表演并不轻松。
  宁璃低眉看着两人的聊天界面,目光在等我两个字上定格。
  良久,宁璃收回视线,关掉手机休息。
  大约两小时后--
  “叩叩。”
  “进。”宁璃说道,外面的人推门而入。
  “宁小姐,客人在等您。”策划师小声道,宁璃没多想,只当是哪个投资商亲自到场。
  策划师把她带进贵宾室,里面有一处隔断屏风,上面用的是镂雕技艺,中间缝隙隐约透出人影,宁璃眼风闪烁。
  对面是个男人,露出一只手。
  男人捏着刻刀,长指如修竹,手背脉络蜿蜒,每寸骨节的长度都似是经过了精密推算,无限接近完美。
  “应该是人到了。”屏风那侧传出声音,拘谨恭敬。
  男人未答,而是转动着手上刻刀。
  一把简单至极的刀......竟也被玩出难以复制的上乘质感。
  隔着屏风,宁璃看得不算清晰,心觉男人动作眼熟。
  策划师小心提醒:“这是江南玉雕协会会长,就是港城温家那位。”
  宁璃似被钉在原地,心底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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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玉雕协会会长怎么会是是温子良?!
  宁璃眼底攀上诧愕浓色,
连一旁的策划小声叫她都没能反应过来。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碎片化的记忆,宁璃恍然,她曾经直播的时候玉之灵莫名其妙出面打赏。
  开始她只以为陆家和温氏关系不错,
完全没想到还有陆川霖是副会长这一层。
  温子良是会长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原来如此。
  “客人不会留太久,
您到时候简单说几句就好。”策划也不敢对宁璃如何,
压着嗓音提示道。
  室内,
鸢尾的气息馥郁轻盈,沁人肺腑。
  熟悉的味道无空不入,
一点一点噬嚼着心腹,
宁璃呼吸突窒,
这是......
  西伯利亚鸢尾独有的香气。
  中间夹杂着一点薄荷的凉寒滋味,破风而来的疏离感清利头目。
  深宝蓝色花瓣妖冶深邃,
暗藏锋芒的美丽犹如毒饵吊人胃口,
香味顺着屏风空隙占据角落,
甘甜淡雅。
  接触香道的这些年,宁璃一直钟意这种鸢尾花,
也以其作为原材料设计过极多作品。
  经过浓缩过后的西伯利亚鸢尾有种独特芳香,
找不到替代品。
  “这位从港城过来,很有诚意,和陆家关系不错。”策划师有所顾忌。
  陵洲地理位置不算好,
但胜在文化底蕴够足,
世界各地的投资商都愿意一睹陵洲玉雕文化风采,
在陵洲投资的港商也越来越多,
江南玉雕协会负责接洽,仅仅几年就让陵洲的知名度迅速高涨。,尽在晋江文学城
  下瞬,
几位礼仪先生拉开屏风,带动屋内飘浮的花香。
  熟悉的味道侵入鼻腔,
宁璃心跳节奏混乱。
  男人坐在木椅内,身姿挺拔慵懒,手工西装走线精致,三件套简约克制,幽蓝色竖条纹质感细密高雅,排扣并未系紧,衣领微敞,露出内里的条纹马甲。
  座椅与屏风还有着几步距离,男人对面的是人此次展会总设计师,姿态分外谦恭,两人中间的茶台之上摆着一个香炉,里面焚着一块特型香。
  用私人订制模具压出来的特型香宛若艺术品,飞鸟图案栩栩欲活,随着暗处煋火慢慢焚化,香味扑鼻而来,宁璃与男人隐火暗燃的眼睛撞上,眸色微变。
  这香......是她的定制作品。
  “宁老师,这位是协会会长,我与您提起过。”总设计师对宁璃甚是客气,似乎知晓男人凉薄桀骜的性情,连忙起身迎接,为两人牵线。
  话音未落,温子良手指微松,刻刀稳稳落入木筒,啪嗒一声,侵占静默空间。
  金属与冷木碰撞的声响疾速放大,如鼓点那般震动心腔。
  转瞬间,温子良弯膝站起,腕部一动朝向宁璃伸手。
  宁璃睨着眼前手掌,心起波澜,男人五指修长骨肉匀称,微微凸起的骨节破坏掉那份近乎完美的线条感,却增了几分宛若利刃出鞘的冷硬。
  温子良声调和缓:“好久不见,宁老师。”
  男声嘶哑平和,一如往常温柔。
  四月过去,变化的唯有时间,宁璃只觉耳膜被一根根蚕丝贯穿,酥哑音色如同狂风,轻易挑起心底的无声暴浪。
  就连语调的起伏弧度都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宁老师......温子良从未这样叫过她。
  一时走神,宁璃盯着男人指腹良久,总设计师和策划只能轻咳提醒,温子良就这么一直等着。
  俄顷,宁璃思绪回笼。
  把手放入男人掌中那瞬,她轻声道:
  “好久不见。”
  两人掌心相贴那一秒,宁璃心腔摇颤,温子良常年握刀受伤是家常便饭,有一些伤痕顺着手纹延伸,摸上去并不平滑。
  虎口处那道疤痕存在感太盛,亦如这只手的主人刚硬强势。
  空气中的鸢尾香越发浓郁,连带着室内温度一并燃起,若隐若现的暧昧在屋内逐渐升温,惹人心绪不宁。
  忽地,一丝凉意侵入皮肉,宁璃眉梢暗动。
  温子良指间那枚墨翠戒指刮蹭着宁璃的皮肤,寒凉气雾如针尖刺穿她的手背,与手心的湿濡热潮迥然不同。
  戒臂似是冬日琉璃,一点点寒意就能穿透心脏,宁璃眼风升温,眸底涩意慢慢淡去。
  她记得,这枚戒指很凉,也很刺激。
  熟悉的回忆重新占领高地,冲击宁璃大脑,瓦解她的定力。
  室内光线不明不暗,宁璃今日一身粤派旗袍,花瓶型剪裁顺迎身段,颈间盘扣处则戴着一条长巾型项链,顶级大点位澳白-keshi与Type
IIa型钻石堆叠缠绕而成,三层设计,多情典雅。
  不规则形状赋予Keshi珍珠区别于传统圆珠的魅力,独特性甚至远超圆珠。
  玩珠宝的人到一定程度会越来越钟意特殊性。
  不少收藏者玩够切割好的宝石就会选择收藏奇形怪状的原石,温子良知道宁璃钟意这些东西,可宁璃离开时只带走了Liam和阿泰。
  澳白的皮光向来绝顶,配合着银蓝伴彩衬得女人那张面容格外冷艳,晃了温子良的眼,温子良押上毕生克制力才堪堪按住反涌而上的占有欲。
  这张面容,他记了两年零四个月,这一日,他等了四个月。
  那套刚好在宁璃离港前一日定好设计稿的南洋金珠-keshi披肩,他没有机会亲手为宁璃戴上。
  整整四月,他像是快要溺毙的落水者,随着狂浪起起伏伏,眼睁睁看着自己快要跌进海下断崖,却找不到任何着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