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宁璃走,不过是场豪赌。
他不敢打扰宁璃的生活,在宁璃没有找到想要的答案之前,不去扰乱宁璃的生活秩序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哪怕四个月的忍耐于他而言已是极限中的极限。
手段全部失效,支撑他生存快三十年的理智宫殿被暴力打碎与重组,温子良逼着自己咽下不甘,接t受这个撕心裂肺的结果。
信任桥梁暂时坍塌,他就要等宁璃自己找到真相,等宁璃对他兴致再起。,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愿赌服输的结局有两个。
赢不了,就必须认输。
纵然他赌不起宁璃对这段露水情缘的重视度,可又能如何,他只能咬牙撑下去。
如此经历,温子良这辈子不想遇到第二次。
没人清楚这几个月里温子良有多害怕听到宁璃的消息,他怕醒来得知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宁家替宁璃物色好了联姻人选,而这个人......
不是他。
还好,命运终于眷顾了他。
彻底坠入断崖的前一秒,他扣住了“礁石”。
气氛静谧,温子良狠咬齿关,掌间力道不小心加重,几乎是扣着宁璃的手,不愿松开。
等他回神,恰好跌进宁璃那双婉柔多情的眼,宁璃没有说一个字,安静凝着他,眉眼舒展。
“先坐下谈事?”宁璃走近一步偏头说道,声音压低更显柔滑,两人距离不远不近,同样充斥着难以言明的朦胧暗昧,含混缠绵。
话毕,宁璃用指尖轻扫男人掌心,温子良咬牙,手掌酥|痒一片。
女人眼睫纤长上翘,似是鱼钩强势反穿温子良心尖,他垂眉越过那张肖想已久的俏脸,情难自控,呼吸节奏全线崩毁。
男人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携着迅猛感染力席卷宁璃耳畔,两人的心跳同步越轨,同步失序。
就像刚刚确定关系那夜的悸动,带着无数不安定因素却能轻松挑起贪婪情愫,叫人欲罢不能。
这一刻,被强行拨回原点的指针再度回到最初位置。
温子良侧身替宁璃拉开座椅,还如从前一般,什么都不让宁璃动手。
“我来吧,六爷。”总设计师连忙说道。
手还未碰到茶壶便被男人挡下,温子良捏着茶壶把手动作轻缓。
茶液从壶嘴流出,坠入杯底。
温度刚好,温子良将茶递到宁璃手边,声调沉稳:
“尝尝?”
言罢,温子良还搭着杯边,低着剑眉身姿再无傲慢,眸中那几分脆弱宛若薄刃生生剖开宁璃的心肺,她听着心弦猛颤的震鸣闷响,再难镇静。
分开许久,但习惯未变。
不仅是温子良,宁璃亦然。
两人依旧那样默契,不需要交流,一记眼神,甚至是双方的一次气息伏动足矣,宁璃心脏收紧,不论因为什么,时隔数月她还是能品出这个男人每一秒的情绪。
习惯潜入骨血,成了瘾。
宁璃侧眸略过茶杯,意外瞥到男人手边的雕刻作品。
那是一块用翡翠原石雕出来的飞蝶胸|针。
蝴蝶的每一部分明显是先雕好再进行镶嵌与拼组。
整体是深牛仔蓝与淡蓝组成的渐变色调,蝴蝶腹部是块肉眼无暇的马|眼形钻石,题材宁璃最熟悉--
Morpho
menelaus。
学名--蓝闪蝶。
男人重扣杯边的手指,指腹泛白。
拿了十多年刻刀的手含着矫健感,此刻指骨滑动,隐隐不安。
无人打破沉默,宁璃红唇欲启,正想说谢谢,却被温子良存了无措痛色的鹰眸镇住,温子良沉默不语,先一步移开视线,他松开茶杯,还给宁璃一点自由空间。
同一瞬,空中隐隐发热的无形雾团突然散开,宁璃握起茶杯饮着,杯口还残留着男人指尖余温,夹杂着几缕湿濡气,润泽心田。
茶液顺喉滑落,勉强浇灭心头燥火,宁璃攥紧的心绪松动些许。
总设计师和策划自然不是愣头青,听得出温子良和宁璃不是第一次见面。
“宁老师,之前您提过想要和玉之灵合作,陆家那边没问题,就看您什么时候能抽出时间能具体谈一谈。”总设计师说道。
宁璃眉峰暗挑,男人坐在她身侧气息未动,端得极稳。
这事她的确说过,但并没有在上面放太多精力,而且在定好的那么多起合作计划里,只有玉之灵一个是她没来得及敲定的,因为郑家麟跟着就派人到港给她看了那份所谓的“证据”,宁璃一哂:
“你们和陆家谈过了吗?”
“您放心。”说着,总设计师看了一眼宁璃身侧的男人,斟酌用词。
宁璃当然没错过总设计师的眼神,低头轻抿茶水,唇边笑意放大。
“如果方便,我想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和陆家谈这件事的。”宁璃轻问。
“这个......”总设计师明显为难,玉之灵的生意是温家这位带过来的,正主不开口,他怎么敢说话啊。
闻声,宁璃扫视着指尖水渍,眉心浅蹙。
下一秒手帕从身旁递来,不见犹豫,宁璃没拒绝,也没接受。
男人勾唇沉笑,情绪难猜,所有人见男人捏起手帕替宁璃擦去湿濡水渍,没有一丝铺垫,熟练至极。
手帕质地细轻柔,撩过指腹之际神似鸿毛轻抚平静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勾得人心痒难耐。
也不知宁璃指腹上染了什么,像是沾了浸过水的香灰,并不容易擦拭,温子良面色无波无澜,极有耐性。
少顷,温子良睨到宁璃腕间的银链,手指僵硬。
银链晃动,被灯光映着星芒灼目,温子良喉间生涩,忽然间忘记所有动作,愣愣看着这条细链。
总设计师怕冷场立刻插话道:
“大约四五个月前就和陆家谈过这件事了。”
突降的话语打断沉闷气氛,宁璃心头浅窒。
时间与她想的差不多。
“至于佰瑞的问题不用您分神,陆家会处理好一切。”总设计师解释道。
陆家旁支在温氏的授意下给佰瑞难堪,最近和佰瑞正处于恶斗阶段。
玉之灵是陆川霖的没错,但终归与陆家有关,以郑家麟的风格只会全面扫射,绝不会大发善心把玉之灵排除在外,这时候扶野与玉之灵公然合作,与郑家麟的过节可谓是双重叠加,有顾虑太正常。
“无所谓。”哪知,宁璃话锋急转,总设计师愣住,这是不介意佰瑞搞手段?
果真张扬。
话毕,宁璃回眸撞进温子良投来的目光。
她岂会不明白这个男人抛过来的信号?
扶野和玉之灵的合作没那么简单。
玉之灵三月前和吴世亨工作室推出联名设计作品,吴世亨工作室背后的资本可是温氏,加上玉雕协会的号召力,扶野和玉之灵合作后即刻就能动用温氏的雄厚资源。
佰瑞现在被几方势力“围着打”,高级定制珠宝、高珠、以及传统珠宝品牌的代言一个都拿不到,佰瑞艺人的咖位绝对会迎来滑铁卢。
温氏的涉猎范围非常广泛,一些地位斐然的高定品牌也要给足温氏脸面,佰瑞艺人想用这些东西抬咖位是别想了。
连最有话语权的领域都要被陆家和易家压着打,退路全无。
前不久,佰瑞被曝丑闻的艺人又刚好是旗下“台柱子”的角色,今年票房扛不起来,头部代言合同再摸不到,佰瑞难逃一劫。
倘若郑家麟做事不那么邪性,完全不至于落到这种田地。
坏在佰瑞上位太快,少不了要用硬手段镇压。
一来二去不满的人只会翻倍猛涨,看不惯佰瑞的对家一直在等佰瑞完蛋。
从前是没人敢和佰瑞交恶,有着胆量的人要么和佰瑞不在同一赛道,要么就是没发现佰瑞隐藏颇深。
郑家麟做事钟意放“暗箭”,下手又狠又毒,更喜欢抓人把柄,在中间坐收渔翁之利。
这些年来没有一个足够强横的角色打破平衡,现在则不同,温氏带头佰瑞再也玩不了制衡那一套,除去被动接招根本没有第二选择。
佰瑞不行了,就会有无数对家冲上来撕咬,温氏真是破开一个好口子。
不,应该说是他温子良下了好大一盘棋。
两人相视半晌,宁璃意外捕捉到男人眸底一闪而过的执拗。
她知道,温子良在借着扶野和玉之灵合作的事问她--
那时她不想看到温氏和佰瑞正面对上,现在可以了吗?
郑家麟把她对这段关系的不信任挑到最高峰,她确实做不到心无芥蒂地相信温子良,她需要时间来证明一些事。
因为不喜欢打没有把握的仗,所以她会想办法将局面控制在她能掌握的范围之内,倘若那个时候温氏和佰瑞对上,宁璃想--
她的判断力可能会失去往常水准。
不过温子良选择无条件配合,这是宁璃从未想过的,她以为离港那日他们之间等于永远结束,但温子良一直在等她做完想做的事。
另外,她通过Ashley找到郑家麟露出的马脚没过几日,温子良就带着和玉之灵这笔生意来见她,时间卡得恰到好处。
既然温氏没了嫌疑,她依旧可以信任温氏,就像从前一样。
所以温子良是想告诉她,要对郑家麟动t手了?
“有佰瑞的消息会第一时间转告给您听,但陆家动手的话,佰瑞很难脱身。”总设计师宽慰道。
陵洲这边不清楚温子良和宁璃的关系,可对佰瑞和陆家的过节却是一清二楚,而陆家又与温氏牵扯极多,佰瑞想在短时间内反压温氏和陆家是痴心妄想。
话落,宁璃看着男人慢慢倾身,温子良陷进女人颈间,缓声吐字:
“只要你一句话,其他不重要。”
男人替总设计师说完最后一句话。
一语双关,当中深意撩动心房。
言下之意:宁璃不开这个口,他会继续忍耐,他的耐性在宁璃面前永远没有尽头。
一旦宁璃点头,接下来就不是温氏在侧面和佰瑞打了,而是实打实的正面对打。
而所有的所有,都源自宁璃的一句话。
宁璃点头,他才会动手。
这不是询问,而是......请求。
言罢,温子良定定望她,眸中情绪炙烈似要沸腾,险些烫伤宁璃的眼。
“我不会拒绝好的合伙人,事成,不需要陆家承担全部风险,该怎样就怎样。”宁璃爽快应道,总设计师如释重负。
“但我记得......”怎料,话到尾处宁璃语调一转。
“佰瑞最近在接触诺尔。”宁璃侧望掀唇,流连于合作伙伴的提醒带了点招人的旖旎色调,动人心魄,温子良直接迎上女人的美目,热烈坦荡。
两人并肩而坐,温子良身体微仰,靠近宁璃耳畔。
“那是他的事,宁老师。”
男音低哑舒和,却也暗藏绒刺,扎着宁璃的心尖软肉,细痒无比。
话外之音:温氏并不感兴趣。
就算佰瑞抱着想要破局的心思接触诺尔,也无所谓,宁璃点头,温子良吃掉佰瑞的动作只大不小,没人会低头去看一个即将灰飞烟灭的东西。
男人滚热湿润的吐息藏着浓郁荷尔蒙,直逼宁璃神经末梢,让她耳根一酥。
20分钟过去,一旁的礼仪先生提示着时间,最后一场表演即将开始,宁璃心思收拢。
下瞬,总设计师和策划带着礼仪先生退出去,将空间留给两人,很识趣。
太久没有与宁璃独处,温子良脑中的弦迅速绷紧,他捏起桌上的作品,递到宁璃眼前。
“礼物,祝你表演顺利。”
温氏独家设计的珠宝盒小巧雅致,翡翠钻石蝴蝶放在天鹅绒布之上,璀璨靡丽。
“它很配你。”温子良声色低微,泄露出不该浮现的情意,克制压抑。
接到宝盒,宁璃暗笑,天鹅绒布斜下角印着一个小标志,上面写着雕刻作者,但没有全名,只有一个姓氏首字母--W。
这个作品......是她两年前就看上的。
当年错过竞拍机会,没想到作品今天以这种奇妙方式重回她的视野。
行内有句话叫做--
玉遇有缘人。
所以,她是和这个作品有缘,还是和雕出这个作品的人有缘?
“我很喜欢。”宁璃唇边荡起浅弧,温声回应。
瞬时,温子良心跳加速,仿佛回到宁璃答应与他做戏的夜晚。
那日,征服欲与肾.上.腺.素放肆作祟。
而这一刻,是心动。
生理意识与理智逻辑这一秒有了共鸣,让心脏剧烈搏动,疯狂绞杀意志力,温子良觉得全身的血都是滚烫的。
“叩叩。”敲门声传来,宁璃闻声回眸,错过男人情不自禁抬起的手臂。
就差一秒,男人就能抱住她。
外面的人提醒时间已经不多,宁璃柔声回答。
话毕,她转身就见男人有力的手臂横在腰侧,宁璃正欲屈膝近一步,未料,男人开口:
“去忙吧。”话落,温子良弯唇凝她,消沉执着。
定制西装走线无可挑剔,马甲上的怀表链轻微晃荡,阿尔伯特怀表链潇洒风流,金属棍与马甲扣眼垂直,恰如其分的棱角感融进俊雅皮囊,矜贵天成,像极上世纪叱咤港城的名门贵公子。
,尽在晋江文学城
领口依然紧紧扣着,衣着包裹着男人的伟岸身姿,一并吞没男人周身那份不可控的狠辣气韵,变得温顺深情,诱人上手驯服。
只有那只垂坠于宁璃腰侧的手......青筋蔓延。
闻言,宁璃不再推脱,抬步离开。
路过屏风那瞬,女人抽走珠宝盒中的蝴蝶胸|针戴好。
棒状触角惟妙惟肖,飞蝶落于一段枝干之上,枝干轻盈承载着飞蝶的全部重量,轻微碰撞便可产生独特的律动感,典雅婀娜。
厢房不算大,宁璃关好房门前一秒,透过不远处的屏风跌进男人那深邃眼眸,她记起离港前两人赛马,男人的偏执示爱--
我只想知道,你心里还有没有我。
悲意如同排洪,狠狠冲撞宁璃心脏深处那根缠满怜惜欲的弦。
“啪嗒。”宁璃心中一乱,下意识关门。
隔绝掉那道灼热如火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