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家现在是谁掌控,您知道,所以不如动作快一点,我们六爷满意,纪总满意,这一关您才算是过了。”话毕,管家蓦然唏嘘,果然是纪云庭想不想动手的问题。
一旦出手必然寸步不让,压的家族所有人抬不起头。
眼下别说是秘书,连保镖都不见踪影。
真敢放纪宗仁一人进六爷的地盘。
扫过纪宗仁惨无血色的面容,管家眼神复杂,纪云庭不曾赶尽杀绝,直到纪宗仁把矛头全部指向胡翠仪。
纪云庭对母亲胡翠仪的钦佩非同一般,纪宗仁这是踩了纪云庭的红线。
能把一个注重体面的贵公子逼到如此地步,纪宗仁也算厉害。
*
温家人在港就是暴徒的代名词,管家说得不错,纪云庭全方位掌控家族,纪宗仁被架空,势单力薄,唯有乖乖就范。
佣人带路,纪宗仁看着大敞的房门,心潮难平。
偌大会议厅仅剩下袅袅茶香,男人占据绝对主位,被顶尖资本费心追捧,掌握一切控制权。
那副无框镜犹如薄刃,锋利刚烈,衬得男人像个不做好事的败类。
“人到了,六爷。”雷哲替男人开口。
“咔哒。”房门合上的声响刺入耳底,纪宗仁看着端坐在茶台边的各路投资商,如梦初觉。
忽地,纪宗仁撞进男人镜片后的锐眸,下意识握紧手中长盒,温子良眸底褪去最后一丝温度,眼风阴戾。
像极一头呲着獠牙的美洲豹,凶暴冷血。
纪宗仁脊背生汗,全身血液彷佛逆流倒灌脑海。
他以为只有温六一个人在,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都是老朋友,您放松点。”雷哲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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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是老朋友,现场有一大半的资本其实是纪宗仁半年前苦心联系过的。
当时纪家有难处,急于找资本介入救场,未料温子良横插一脚灭掉纪宗仁的希望,温氏不开口,谁敢和纪家有牵连?
上一个是早就被宁璃和温子良联手玩废的宁仲礼。
宝嘉温娜公布会过后宁仲礼在宁家连个不字都不敢说,抓住机会就要反咬纪宗仁一口,这就是血淋淋的实例。
“我记得你来过这里。”温子良声线徐徐,眉眼毫无波澜,整个人冷如寒冰。
不到几岁的时候,温子良对纪宗仁印象尚可,有一年纪宗仁抱着他满面堆笑进了这间会议厅,若干年后,温子良才看懂当时纪宗仁的伪善神色。
那是一种以胜利者姿态在暗中窃喜的表情,带着后怕与紧迫感的庆幸让人作呕。
与温国笙如出一辙。
全港皆知纪宗仁加注在长孙纪云庭身上的期待,因为纪宗仁的孩子没有一个能撑起硕大家业,但温子良的父母可以。
温家老爷子在世时与纪宗仁关系匪浅,纪宗仁始终咽不下这口恶气,纪云庭的父亲一生钟爱作画,且性格孤僻,唯独与妻子胡翠仪合得来,纪宗仁每每提起这个长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少人背后嘲讽纪宗仁后继无人,长子无心商业,老来子更不成气候,同温家子弟完全没有可比性。
纪宗仁的不甘心在纪云庭出生后得以淡化。,尽在晋江文学城
隔辈总会亲近些,纪宗仁发现长孙纪云庭天赋极佳,一门心思想要培养纪云庭上位,而且纪云庭在家族长辈面前足够温驯,更合纪宗仁的意。
熬走同辈的温家老爷子,又送走温子良的父母,纪宗仁正欲放下多年执念,这次温子良一把猛火直接烧断他的逻辑横梁,一向听话的羔羊变成不可控的野兽,纪宗仁无法接受一手栽培出来的长孙这样不敬他。
胡翠仪嫁进纪家,他作为纪家最大的长辈,要动胡翠仪难道还用先通知长孙吗?
笑、话!
道道探究视线如同钢刀贯穿纪宗仁的心肺,要他当众向温六那个混账低头?
温六倒是敢想啊。
有人见气氛不对,起身为温子良斟茶。
俄顷,温子良抿唇,冲向暗处的佣人轻划手指。
佣人会意,将绒布和手套递到纪宗仁手边。
“你怎么碰我父亲的东西,就怎么擦干净。”温子良声腔沉冷。
话音坠地,周遭气息停止流动,塞住每个人的喉咙,缺氧窒息。
纪宗仁要比已逝的温家老爷子大三岁,这些年依仗着年龄在圈内享受着无数红利,云泥之别的待遇迅速绞裂纪宗仁的理智。
“混账东西。”纪宗仁痛骂。
“嗬。”温子良一哂,纪宗仁心腔抖颤。
活了快八十年,纪宗仁第一次觉得自己好似砧板肉,任由温子良摆弄。
“请吧。”雷哲怕出事,朝着旁边的保镖递眼色。
凡是涉及到老爷夫人的事,六爷一律凭直觉做决定,谁的面子也不会给。
“低不了头,我就把纪家人一个一个叫来。”言罢,温子良反笑。
“看来你钟意刺激一点的玩法,你不答应,他们会替你答应的。”
“试试?”
此刻,善意提醒极似催命符,恶劣毒辣,压榨着纪宗仁的忍耐力。
几秒时间,纪宗仁心思百转,丢脸不是不行,但这件事不能太快传开,他还要重建势力坐回纪家最高位,只能先忍。
转瞬间,长盒被打开。
龙钩挂件静静躺在里面,温子良心口猛然起伏,情绪动荡。
如果没有纪云庭横在中间,纪宗仁绝对不会是这种下场,他有了阿璃,做事该收敛一分,只要纪宗仁把该做的都做了,他可以不做绝。
温子良显然不许纪宗仁那双手触碰到挂件,纪宗仁顶着这份致命羞辱擦拭挂件,一遍又一遍。
不知过去多久,纪宗仁弓着腰手臂微麻,等到男人高抬贵手的那一秒。
这瞬,纪宗仁恍然察觉......座椅围住四方,温子良位于上首,而另一侧的位置意外空荡。
那是温潮生的位置。
“放好。”温子良淡声下令,纪宗仁咬牙屈着腰背顺从。
“回去告诉纪兆明,听话一点。”
“否则就不是纪家出事这么简单了。”温子良长指浅搭镜框,姿态矜贵倨傲。
“啪!”纪宗仁失手拨倒茶壶,被死死压制的郁燥心绪即刻反涌,冲撞着心理防线。
一桩桩一件件事在纪宗仁大脑里回放,从纪兆明回港夺权开始,到今天纪云庭决意背叛,纪宗仁记得太多细节。
他怀疑过纪兆明的用意,可那又怎样,小儿子身上流着纪家的血,他养大的孩子什么品性他最了解,自幼性格懒散,正事不做,只会吃喝玩乐,不过无所谓,他需要棋子牵制纪云庭,小儿子很听话,是不二人选。
可事情慢慢变了味道,纪家出事后纪宗仁想过撤掉纪兆明,可惜纪兆明哭着跪下哀求不要放弃他,保证自己会学乖,纪宗仁捏着鼻子忍耐。
这么说来,他这个小儿子早就和温六搅在一起了?!
“你敢接近兆明。”纪宗仁嘴唇泛白,回应他的唯有不屑嗤笑,似在讽刺纪宗仁的自不量力。
有脑子的人都能看明白,纪兆明仅仅是温子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走狗而已。
走狗有价值足矣。
用完就丢的东西有没有忠心不重要。
“温子良,你疯了吗。”纪宗仁像看着一个从地下爬上来的恶鬼。
时隔多日,他才明白温子良想要什么,难怪隐忍不发,原来早早就盯上纪家。
“我说过,你欠我的利息会翻倍还回来的。”温子良扬唇,儒雅斯文,居高临下的告知磨人耐性,纪宗仁快要被刺激到疯掉。
好一个利息。
他如何猜得到温子良口中的利息居然是整个纪家!
纪家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他活这么多年就活一个纪家!
“纪家不是你想吞就能吞掉的,胃口太大会把自己撑死的,温六。”
“我能不能吃下去,纪云庭会给你答案。”温子良稍稍偏头,缓慢沉言,纪宗仁头昏脑涨。
被人玩弄于鼓掌的滋味不亚于被压在电板上,20岁之后没人敢这样对他,温子良是第一个。
“想要我放过纪家,也可以。”温子良话风突变,纪宗仁犹似惊弓之鸟,在崩溃边缘反复摇晃。
“跪下,求我。”
男人眼神执拗,瞳仁极亮,t里面已经不是游刃有余的掌控欲,而是探不到边际的亢奋。
像是嗅到血腥味的困兽,一发不可收拾,叫人头皮发麻。
众人倒吸冷气,雷哲心中咯噔一声。
完了。
*
“夫人,雷特助让您快去会议厅。”
“出什么事了?”宁璃刚醒,只见佣人小跑而来,说得很急。
“是纪、纪宗仁把老爷生前的东西送回来了。”
闻言,宁璃抬步离开。
电梯直达会议厅,宁璃赶到时场面僵持,她一看就看出来温子良状态不对,雷哲见宁璃到了,悬着的一颗心落下。
“我等你好久,还没结束?”说着,宁璃掌心轻抚男人肩头。
练拳多年,背后有人接近,温子良是知道的。
下一秒,熟悉的鸢尾香气无孔不钻,温子良咽下即将狂泻的戾气。
“回去等我。”温子良低目,嗓音嘶哑,有些场面他不想让宁璃看见。
“可以。”宁璃慢吟。
“只要今天你能点到为止。”
“不然免谈。”
倘若温子良会依照计划适可而止,雷哲根本不会找她。
来得急,宁璃身上披着睡袍,温子良环住女人的腰身,放低声线服软:
“先坐,好么?”
商量语气分外恳挚,与方才的狠辣模样判若两人。
宁璃揉着男人的肩颈,带着节奏,温子良视线渐渐恢复清明。
“倒杯茶给我。”宁璃温声要求,男人连忙照做,生怕宁璃不高兴。
众人诧异,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清茶润喉,宁璃咽下茶液,转头对温子良挑眉,意思明显--
这就是你让我看的好戏?
准备一场戏差点把自己的火点起来,宁璃眸色玩味,温子良语塞,莫名憋屈。
“戏我看完了,把人送走吧。”宁璃启唇。
雷哲和许伟泽习以为常,世上只有宁璃敢越过他们六爷下令。
这倒罢了,偏偏这种飞扬跋扈的话从宁璃口中说出来,如同赏赐,他们六爷竟然还乐在其中。
宁璃全程没舍给纪宗仁一记眼神。
都是人精,这根本不是对年长者的体面,而是......
彻头彻尾的蔑视。
果真嚣张。
纪宗仁当初刁难扶野的事闹得满城风雨。
以宁璃的作风不反“捅回去”一刀都对不起在外多年的傲慢名声。
只是说一句话......
真的算放纪宗仁一马了。
雷哲立刻把纪宗仁带走,以免扫了两位大佬的兴致,其他人知趣离场,会议厅仅剩下宁璃和温子良两人。
“挂件很美。”
“叔叔的雕工还是这么精湛。”宁璃字字温和,叫男人怦然心动。
“不过你也不差。”宁璃望他,像是哄小孩子一般,惹得温子良失笑。
无论多少次,他依旧没办法抵抗这样温柔的宁璃。
依旧会栽进宁璃手里,次次重蹈覆辙,次次臣服于她。
温子良揽过女人的肩臂,将人锁进怀中。
“对了,我过段时间要去尼非宣传。”宁璃随口道,温子良拧眉。
“尼非很乱,阿璃。”
“我会保护好自己,放心。”宁璃笑答,笃定神色让温子良一个字也反驳不了,男人没由来心悸。
臣服
去尼非的行程定在半月后,
因当地天气原因宁璃只得将启程时间提前。
温子良高价聘用保镖团队一路护送宁璃,紧张的模样让宁璃无可奈何,尼非她去过很多次,
只要注意些就不会出事。
“你能不能冷静点。”宁璃劝他。
之前还因纪宗仁情绪暴起的男人,
这几日简直是入了魔,
像是要将她里三层外三层包围起来,
宁璃无语。
“我担心。”温子良定定凝望,眼底晕开忧色,
宁璃心尖微软。
“放心,
uncle有拨人给我。”
闻声,
温子良紧蹙的眉心终于有了松动迹象。
“阿璃,去苏城的日期应该定下来了。”温子良顾虑着郭銮涛的存在,
心中总觉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