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玄昱公子便稍等吧。卫某先失陪了。”说罢便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境园大门。
门口的守卫也不拦他，谢承佑只能脸色难看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境园大门里。
今天境园书房里竟然颇为热闹，卫长亭进去的时候就看到朱思明和王府总管，还有境园的两位管事都在书房里。
这些人放在权贵满地的上雍皇城里看着不起眼，却都是谢衍最信任的人。
见卫长亭进来，原本正在说话的人住了口，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向门口的卫世子。
卫长亭笑道：“打扰各位了？”
众人早知道卫长亭跟自家王爷关系很好，也不在意他的突然打扰。
只有谢衍对众人道：“各位先去忙吧。”
众人这才起身，各自收好自己跟前的东西告退，“我等先行告退。”
等人都出去了，卫长亭才跨入书房有些好奇地问道：“这是在忙什么呢？”
谢衍道：“让他们整理一下我名下的产业。”
卫长亭想起自家那喜气洋洋出门的母亲大人，意味不明地呵笑了一声，“王爷这是已经开始准备聘礼了啊？你就不怕人家骆家不答应？”
谢衍头也不抬，“听起来你心情不好，看来卫夫人应该会给我带来一些好消息。”
卫长亭顿时更加不爽了，“这不公平！”
谢衍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几分诧异，“你现在才知道这世道不公平？”
“……”卫长亭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愤愤道：“骆家怎么会这么容易答应你？！你之前拒绝了骆二姑娘啊，骆云难道是提不动刀了？”
他当然也希望谢衍能得偿所愿，但那前提是谢衍被骆家父子几个狠狠地折腾几顿，整得惨兮兮让他看一看热闹，发泄一下这些年在谢衍手下受的苦！
但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骆家竟然完全没有为难谢衍，就这么同意了！！
还有骆家那小姑娘，竟然就这么原谅了谢衍！也太心软了，凭什么！就凭谢衍长了张好看的脸么？
他也长得不差啊，怎么就……
卫世子摸着自己的面皮，神情有些哀怨。
谢衍淡然道：“别把你的挫折，迁怒到本王身上。她看不上你，不是本王的问题。”
想起骆君摇，又忍不住软了眼眸。
小姑娘善良又心软，不放在身边看着他也有些不放心。
被人戳了伤口，卫长亭的脸色跟难看了，“本公子才没有看上谁！本公子想要什么样的美人儿要不要？犯得着……”
谢衍挑眉道：“那就好，正好她昨天跟我请辞，还是想负责边城那边的事务。我正准备……”
“不行！”卫长亭毫不犹豫地道，“不能答应！”
谢衍平静地道：“她从小长在塞外，加上容貌特殊，在京城发挥的余地确实很小。边城更适合她。”
卫长亭恼羞成怒，“王爷！我处处帮着你，结果你转头就拆我台？你还有没有人性了？骆二姑娘知道你这么忘恩负义，会鄙视你的！”
谢衍淡淡提醒道：“你方才还说没有看上谁，那么本王如何调动属下，与你何干？”
卫长亭神情抑郁地盯着谢衍，“你到底想怎么样？”
谢衍唇边微勾了一下，“去嘉州帮我把鸾凤流光锦拿回来。”
卫长亭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你疯了吧？那是嘉州齐家的传家之宝，据说只剩下一匹了。当年先帝迎娶太子妃的时候，朱家想要用来做太子妃的嫁衣齐家都没给。你要是……”
堂堂摄政王，去抢人家的东西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嘉州齐家是东陵朝最有名的豪商之一，专做绸缎生意。
东陵中期齐家当家主母发明了一种新的织锦方法，据说织出来的锦缎看似寻常，但站在阳光或者烛光下却会呈现出各种形态的飞鸾舞凤图案，随着人的动作那鸾凤仿佛活的一般灵动别致。
不仅如此，那鸾凤图案还会随着光线的深浅颜色不同而显出不同的色泽和形态，用流光溢彩巧夺天工来形容一点儿也不为过，因此命名为流光锦。
并且，那流光锦冬暖夏凉，水火难侵，布料可保存百年丝毫不改其色泽。
只是因为工艺太过复杂，很少有人能学会。在东陵朝曾经做过先后五位皇后的大婚礼服之后，最后一位流光锦的传人在二十年前过世，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能织出那样美丽的锦缎了。
事实上，即便是那位传人，也只在四十多年前手艺最精湛的时候织出过两匹，其中一匹当年作为寿礼送给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又在长陵公主大婚的时候将之赐给了长陵公主做嫁衣。
长陵公主大婚时卫长亭年纪还不大，却也记得当时那一抹明艳的惊艳之感。
所以，谢衍要的这一匹，很可能真的是这世间最后一匹了。
谢衍淡然道：“放心，不是让你去抢，你带着我的印信过去，直接带回来就行了。”
卫长亭有些怀疑地看着他，“我知道你跟齐家家主有点交情，但也没好到让他把这么珍贵的宝贝送给你吧？”
谢衍道：“齐家是商人，无论多么珍贵的东西对他们来说，也只是一件商品而已，端看出价几何。”
卫长亭了然，“你打算拿什么跟齐家换？”
谢衍从手旁拿过一张纸笺，卫长亭接过来扫了一眼，啧了一声道：“真大方。”
“去么？”
卫长亭笑道：“去！不过…这么贵的东西，让我一个人护送不合适吧？”
“你想要如何？”
卫长亭笑眯眯地道：“让冷霜姑娘跟我一起去。”
谢衍微微蹙眉没有回答，卫长亭道：“怎么？你真的有急事要她去做？”卫长亭玩归玩，耽误正事却不会的。
“目前没有，我只是想提醒你……”谢衍看着卫长亭正色道：“你跟她，就算她被你打动了，也未必能成。你应当知道，冷霜这些年追随我麾下，最终真正追求的是什么。”
卫长亭脸上的笑容一敛，脸上的表情也多了几分肃然。
“你自己考虑清楚。”谢衍道。
虽然卫长亭日常不着调，但谢衍还是不希望自己最得力的属下陷入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之中。
好一会儿，卫长亭才摇摇头有些漫不经心地笑道：“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见他如此谢衍也不多劝，只是道：“如果哪天你要远嫁塞外，我会劝卫夫人替你准备嫁妆，以后也会帮你照顾陵川侯夫妇的。”
“……”谢衍我去你大爷！
卫长亭轻哼一声，将纸笺折叠了揣进怀里，懒洋洋地道：“行了，我帮你跑一趟嘉州。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的婚事真的敲定了，不然…你这一趟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可就白费了。”
“对了，还有……”卫长亭敲敲自己的脑袋，“我好想忘了一件事。”
谢衍看着他，卫长亭笑道：“你那便宜儿子还在境园门外等候你的召见呢。”说完，看着谢衍脸色微沉的模样，心满意足地挥袖而去了。
书房里谢衍沉默了片刻，方才淡淡道：“让谢承佑进来。”
“是，王爷。”门外传来袭影的声音道。
185、提亲、允婚！（二合一章）
谢承佑跟着境园的侍卫走到书房门口，侍卫无声地朝他拱了下手便转身离开了。
被独自留在门口的谢承佑并没有立即进去，而是在门口站着沉思起来。
自从谢衍回来之后，谢承佑只觉得在摄政王府的日子过得越发没什么趣味了。摄政王府的任何事情他都做不了主，说是摄政王府的大公子，倒不如说他是一个寄宿在摄政王府无关紧要的人。
而现在，谢承佑对祖父当初希望他能成为楚王世子将来继承爵位的想法也没什么信心了。
他实在很难相信，谢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进来。”门里，谢衍低沉地声音传了出来。
谢承佑打了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整理了一下仪表走了进去。
“父王。”谢承佑拱手躬身行礼。
谢衍搁下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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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打量着他，谢承佑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只觉得一股沉沉压力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但是谢衍不说话，他也就只能硬挺着。
良久，方才听到谢衍道：“今天早上，穆王府的人跟你说了什么？”
谢承佑心中一惊，后背顿时出了一层冷汗。
谢衍在派人监视他！
“父王，我……”
谢衍淡淡道：“你那院子被人钻得如筛子一般，还敢在那里商量机密事情？”
谢承佑脸色有些苍白，看了看谢衍低声道：“父王…祖父、祖父只是派人过来问问我的学业，并没有说什么。”
“谢承佑，说实话，不难吧？”谢衍道。
谢承佑紧咬着牙关，脸色越发苍白。
谢衍也不在意，微点了下头，“那么，你今天来求见本王，又是为了什么？”
谢承佑不答，如果谢衍没有问方才的话，他还能继续按照原本的计划旁敲侧击一些东西。
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只要问出口，在谢衍眼中恐怕就是个大笑话。
“不想说，就回去。”谢衍道：“还有，告诉穆王府的人，安分一点。下次再让本王知道他们在楚王府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后果自负。”
谢承佑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看着坐在书桌后面容貌俊美气势卓然的男人，再想到之前祖父派人来告诉他的消息，谢承佑只觉得头晕眼花，头疼欲裂。
“父王，你…你要娶骆君摇？”终于，带着几分质问的话还是从谢承佑口中冲了出来。
话才刚出口，他就有些懊恼得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
谢衍微微挑眉，“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谢承佑道：“你怎么能娶她？！”
谢衍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谢承佑越发气急败坏了，“父王，你明知道！你明知道她……”谢承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骆君摇居然有可能成为楚王妃。
成为自己名义上的母亲！！
简直要疯了！这是谢承佑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个反应。
祖父的人还说，是太皇太后有意撮合这两个人，难道太皇太后都不介意别人的议论吗？
谢衍娶谁都好，为什么要娶骆君摇？！
“她如何？”谢衍问道。
谢承佑咬着牙关，愤愤地从口中挤出几个字，“她先前、对我……”
一道有些突兀的风声破空而至，谢承佑只听到嗖地一声，无形的劲风已经贴着他的脸擦过，并削断了他耳边的一截发丝。
那仿佛真正的刀剑划过的冰冷锐利触感，吓得谢承佑瞬间僵硬了，只记得反射性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脸。
抬起头来就对上了谢衍冷漠无情的眼眸，“从前的事情，你最好给本王忘干净。”
“可是……”谢承佑还有些不甘地想说什么。
却听谢衍冷声道：“你想忤逆本王？”
谢承佑连忙躬身道：“儿臣不敢。”
谢衍道：“不敢就好，退下吧。不要忘了，将本王的话带给穆王府的人。”
谢承佑有些晃晃悠悠地退出了书房，在书房外面站了好一会儿被冷风吹过才终于回过神来，有些后知后觉地想到：“谢衍的意思是…他真的要娶骆君摇？！”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书房，谢承佑却怎么也迈不开腿再转身进去问个清楚。只得咬了咬牙，转身往境园外面而去了。
平静的上雍皇城这日突然出了一件大事，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在上雍走动的太华大长公主突然回京了。
不仅如此，太华公主回京之后立刻入宫觐见了太皇太后，然后摄政王府和长陵公主也上门拜见了大长公主。
这显然不是一件寻常事情，就在人们猜测太华公主突然回京所为何事的时候，太华大长公主在回京的第三天带着人和厚礼去了骆家。
太华公主回京后第一次亲自登门拜访京城权贵，自然不会是普通的拜访，而是为了替摄政王殿下向骆家求亲的。
太华大长公主一行人才刚进了骆府，这消息就已经传遍了大半个内城，将上雍一干权贵们炸得晕头转向。
谢衍…要娶骆云的女儿？！
除了极少数几个心中早就有底的人家，显然今天上雍大多数权贵家中都不大安生。
骆君摇今天恰好也不用去书院，丫头来请的时候她正在书房里整理一份厚厚的卷宗。
“太华大长公主？”骆君摇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这个名字十分陌生。
别说是骆君摇，恐怕上雍皇城里大多数贵女们也会觉得陌生，她们几乎都没有见过这位大长公主。
苏氏的大丫头笑道：“可不是，夫人请姑娘换身衣裳，去荣乐堂拜见大长公主呢。今儿不只是大长公主来了，还有长陵公主，陵川侯夫人也一起来了。”
骆君摇想起之前母亲跟自己说过的事，俏脸不由微红心跳也快了几分，点头道：“我知道了。”
荣乐堂里，骆老夫人和太华公主坐在上方的主位上，苏氏，骆云，长陵公主还有陵川侯夫人便都陪坐在下首。
至于骆谨言和骆谨行兄弟俩，就只能更加靠后了。
太华公主是一个已经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人，虽然年纪已经很大了，脸上也布满了皱纹，但她的眼睛却依然很是明亮。神态慈和平静，若是在别的地方遇到了恐怕会将她当成一位和蔼可亲的普通老夫人。
太华公主笑看着骆云道：“骆将军，咱们也有近十年未见了吧。”
骆云点头笑道：“是，十年未见，大长公主依然神采奕奕。”
太华公主摇头笑道：“老了，比不得你们正当盛年。不过，这时间也过得快…一转眼你们也都到了要论儿女婚嫁的时候了。可惜我也没有个孙女，不然贵府这两位公子，我都想抢来做个孙女婿了。”
旁边陵川侯夫人笑道：“大长公主您可别说这话，如今这上雍城里不知道多少人盯着骆家两位公子呢，若还多了一个您来抢人，别人可怎么好？”
众人听了这话都不由笑出声来，倒是让旁边的骆谨行忍不住有些红了脸。
再看看同样坐在一边的骆谨言，神色淡定从容如故，仿佛在场的几位女性长辈不是在说自己的婚姻大事一般。
骆谨行忍不住在心中暗暗羡慕自家大哥这定力。
太华公主笑道：“虽然我没有孙女，万幸还有个侄子。我今儿受了太皇太后和知非所托，来向大将军求娶令爱。知非那孩子跟大将军也算是熟人，知根知底的，还望大将军莫要嫌弃他。大将军若觉得他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尽管跟我说，我回去便让他改了！”
既然已经决定接受这门婚事，骆云自然不会在太华公主面前再说什么对谢衍不满的话。
“大长公主言重了，摄政王人品贵重，功绩赫然，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闻言在场的三位贵客心里都松了口气，也只有得到骆云的亲口承诺，这门婚事才算是真的有谱了。
太华公主也很是欢喜，笑道：“知非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骆将军尽管放心，他断然不会委屈了你们家姑娘。”
坐在太华公主旁边的骆老夫人想说什么，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生生忍住了。
虽然今天贵客上门，但骆老夫人却并不觉得开心，她只觉得自己跟这场面格格不入。
春鈤
先前太华大长公主还跟骆老夫人寒暄几句，不过她是个经历了一辈子风雨的人，很快就察觉出这位老夫人当不了事。
寒暄过后，后面的话就直接跟骆云和苏氏说话了。
就在这时外面的丫头进来禀告，“二姑娘来了。”
苏氏笑道：“请二姑娘进来吧。”
丫头应声出去，片刻后骆君摇缓步走了进来。
虽然是出来见贵客，骆君摇也没有刻意盛装打扮。只是比寻常时候多了两支珠花发簪，头发挽了一个上雍贵女们钟爱的小髻，换了一套浅蓝色衣衫，看上去清爽大方又不失灵动俏丽。
“君摇见过太华大长公主，见过长陵大长公主，陵川侯夫人。”骆君摇走进荣乐堂中，恭敬地行礼。
然后又分别向骆老夫人，骆云和苏氏问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