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华公主看着眼前俏丽精致的少女,也不由笑得眯起了眼睛。
“好孩子,你叫君摇?”
骆君摇脆声应道:“是,臣女骆君摇。”
太华公主点点头,侧首对骆云道:“大将军有个好女儿,瞧瞧这姑娘生得…我可好些年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了。”
长陵公主也笑道:“姑母,我就说吧,君摇可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您还不信。”
太华公主道:“我何时不信了?骆家的姑娘怎么差得了?姑娘,来我这儿。”
骆君摇走到太华公主身边,“公主?”
太华公主从手腕上退下了一个镯子,又拉起骆君摇的手给她戴在了手腕上,一边笑道:“这个还是当年我被册封为公主的时候,高祖皇帝赐给我的。如今我年纪大了,这些鲜亮的玩意儿还是你们小姑娘带着好看。”
“这,大长公主……”骆君摇就算对这些没什么细致的研究,也知道高祖皇帝御赐绝对是名贵之物。
太华公主压着她的手不许她取下来,笑道:“收着,这也算是我给未来侄儿媳妇的见面礼了。还是说,君摇嫌这镯子不好?”
骆君摇俏脸微红连忙道不敢,侧首去看旁边的苏氏。
苏氏朝她微微点下了头,骆君摇这才道:“君摇谢过大长公主。”
“这才乖。”太华公主笑道,“我最是喜欢活泼鲜亮的小姑娘了,君摇有空不妨到我府上玩耍,以后便是一家人了,莫要客套。”
骆君摇再次小声谢过。
太华公主也知道小姑娘脸皮薄,很快便不再提这个事情,只是拉着骆君摇在自己身边坐着,依旧与骆云等人叙话。
骆家这边宾主尽欢一片和乐融融,另一边穆王府的气氛却已经是风雨欲来阴沉地快要滴出水来了。
穆王怒气冲冲地带着人踏入穆王妃所居住的小院,根本没有让人禀告直接一脚将佛堂的门踹开了。
正在佛堂里诵经的穆王妃吓了一跳,身子一歪栽倒在了蒲团上。
等她看到进来的人是穆王,脸上不由多了几分欢喜,连忙起身迎了上去,“王爷,您怎么来了?”
穆王妃虽然已经年近五十,面容看上去却仿佛不过三十多岁,况且她还长着一张堪称绝世的美丽容颜。这样一个美人儿这般柔情万千地迎上来,这世上绝大多数男人恐怕都要受宠若惊,更硬不下心肠来伤她的心。
然而穆王却仿佛真的是个铁石心肠,对穆王妃的欣喜柔情和绝色容貌视而不见。
抬手一把挥开了穆王妃伸过去想要拉住他衣袖的手,穆王冷声道:“你知不知道你儿子做了什么?!”
穆王妃一脸茫然,有些讷讷道:“知非…怎么了?他、又惹王爷生气了么?”
穆王冷哼一声,有些厌恶地扫了一眼弥漫着淡淡檀香味的佛堂转身出去,“换个地方说话!”
穆王妃有些幽怨地低下了头,默默跟了上去。
走出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冷笑,穆王妃抬头就看到跟在穆王身侧的女人正回头嘲讽地看着她。
穆王妃不由将头压得更低了,握着帕子的手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
那是穆王的侧妃,也是谢衡的生母,谢承佑的祖母。
穆王侧妃其实并不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人,至少跟穆王妃比起来差远了。
然而,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穆王就是专宠了她几十年,对曾经号称东陵双姝之一的妻子不仅冷淡简直称得上弃如敝履了。
一行人进了花厅坐下,穆王妃才有些怯怯地问道:“王爷,知非…怎么了?”
一提起谢衍穆王瞬间怒火中烧,狠狠一掌拍在了身边的桌案上,怒道:“你还敢问他怎么了!他要娶骆云的女儿!”
“什么?”穆王妃有些愣怔,她几十年如一日关在院子里对外面的事情不管不问,其实并不能立即理解谢衍娶骆云的女儿有什么好或者不好的。
只是……
“王爷不想让知非娶吗?”穆王妃柔声问道。
穆王冷笑道:“我哪里还管得住他?他连跟我这当爹的说一声都没有,就请了太华公主去骆家提亲了!”
“这……”穆王妃有些迟疑,自从上次谢衍过来朝她发火之后就再也没有来看过她了。
从前或许还没有什么感觉,但时隔五年谢衍再回到京城之后,穆王妃知道自己心里其实也是有点怕这个儿子的。
坐在穆王身边的侧妃连忙道:“姐姐,王爷也是为了知非好。骆家那姑娘着实不行,知非堂堂摄政王,可不能娶那样一个姑娘啊。”
听到侧妃叫自己姐姐,穆王妃眼底闪过一丝怒气却不敢当着穆王的面发作,“怎么不好了?”
侧妃轻哼一声道:“姐姐不在外面走动不知道,那姑娘名声可不好。再说了,先前那姑娘一直追着玄昱跑,如今又要嫁入楚王府,以后以母子身份共处岂不是尴尬?到时候,外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呢?”
站在一边的谢承佑脸色顿时也变得十分难看,显然是想到了侧妃所说的情景。
王妃听了这话,再看看冷着脸的穆王,想也没想便道:“那便跟知非说,让他不娶那姑娘便是了。”
侧妃垂眸,掩去了眼底那抹轻蔑的笑意,温声道:“姐姐能替王爷和知非如此着想,当真是贤惠。那知非那里……”
穆王妃扭头去看穆王,穆王冷声道:“你去跟他说,楚王府绝对不能跟骆家结亲!我绝不会认这个儿媳妇!”
穆王妃有些为难,但是看着丈夫冷漠的神色又觉得十分委屈,“知非…恐怕不会听我的话。上次…他就有些生气了。”
穆王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连个儿子都管不住!你还有什么用!”
穆王妃被他突然而来的怒斥吓得仓皇后退了两步,幸好被身后的嬷嬷扶住才没有跌倒,“王,王爷……”
“……”穆王一点儿也没有看到美人落泪的心疼,他只是倍觉烦躁。
快五十岁的女人了,她以为自己还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吗?
矫情!
穆王冷漠地看着穆王妃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谢衍绝对不能娶骆家的姑娘!你若是做不到,这辈子就待在院子里不要出来了。”
穆王妃心中苦涩,她上次连拿自己性命要挟的话都说出来,知非也没有半点心软。
想到丈夫和儿子的无情,穆王妃只想找个地方失声痛哭。
她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侧妃看着穆王妃这模样,心中十分不屑。
这姚韫若不是仗着长了一张好皮相,有个好家世,哪里轮得到她做穆王妃?就算后来姚家没落了,她却还有个好儿子,让穆王依然不敢动她。
就这样,她还觉得自己命苦,那些真正命苦的人是不是不用活了?
“姐姐,王爷也是一时怒极,并不是要冲你发火。”侧妃轻声劝道,“只是这件事确实关系到咱们穆王府和楚王府的脸面。你想想,若那骆家二姑娘真的成了楚王妃,别人会怎么嘲笑知非和玄昱?纵然他们不是亲父子,也是亲叔侄啊,这纲常伦理,总还是要讲的。”
旁边的谢衡也跟着劝道:“王妃,母亲说得正是。别的都不说,这事儿要真成了,父王只怕都没脸在皇城里走动了。纵然您这些年都不在外面走动,知非的婚礼您总是要出席的吧?到时候…你想想旁人会怎么议论咱们?”
“这……”穆王妃看看穆王,低下头小声道:“我会跟知非说的。”
“跟我说什么
春鈤
?”谢衍的声音突兀地在门口响起,话音未落人已经出现在了大门口了。
他穿着一身玄色金蟒长袍,玉冠束发,显然是刚从宫里出来。
谢衍身形修长挺拔,气势更是惊人。明明花厅的大门并不狭窄,但他往那里一站却仿佛将整个大门都堵上了一般。
穆王脸色阴沉,怒道:“谁放他进来的?!还有没有规矩了!”
跟在谢衍身后的穆王府侍卫心里苦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不敢说话。
他们哪里敢拦摄政王殿下啊。
谢衍没有理会穆王的怒火,举步踏入花厅。
扫视了众人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站在谢衡身后的谢承佑身上,轻笑了一声谢衍才漠然道,“父王想要跟本王说什么?”
158、发威,何为权臣!(二合一章)
本就不大的花厅,因为突然多了一个人仿佛瞬间变得格外逼仄狭窄起来。
原本还口若悬河长袖善舞仿佛自己才是穆王府女主人的穆王侧妃也瞬间像是被人捏住脖子般安静了下来。
她甚至悄悄地离穆王远了一些,低着头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才是谢衍在穆王府的日常。
谢衍幼时父亲不喜母亲不管在穆王府过得并不好,直到高祖皇帝和太皇太后都看不下去了,才将他带进宫中抚养,从那以后谢衍就没有在穆王府居住过了。
穆王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不被他喜爱的儿子在气势上就已经压了自己一头了。
不仅是他,整个穆王府就没有不怕谢衍的人。
早年谢衍尚且还有几分年少气盛的时候,除了穆王世子和他算是相安无事,谢衡这个大哥看到他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
从前穆王还在心中怨恨自己的兄嫂,若不是他们给谢衍撑腰,自己怎么会被儿子压得抬不起头来?
然而,高祖皇帝驾崩,先帝驾崩,他在谢衍面前依然还是硬不起腰杆来。
除了一个穆王妃,他根本没有可以左右谢衍的办法。而现在,穆王妃似乎也不太管用了。
十几二十岁的谢衍对母亲和亲情还有几分顾念,三十岁的谢衍显然是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谢衍漫步走到花厅中,目光平静地落在谢衡身上。
谢衡眼角一阵乱跳,放在扶手上的手更是紧紧抓起,显然是心中怒火中烧。
然而两人对视了片刻,谢衡却并没有发作,反倒像是泄了气一般站起身来,“三弟,你坐。”
他这话也有几分嘲讽的意思,从来都只有弟弟给兄长让座的,哪里有兄长给弟弟让座的?
然而,谢衍却仿佛没听见一般,直接在那位置上坐了下来。
谢衡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谢衡都站起来了,他的妻子自然不能继续坐在谢衍身边,只得也站起身来和谢衡一起挪位置。
“父王。”谢承佑有些胆战心惊地上前行礼。
谢衍没有理会他,直接看向了穆王和穆王妃,“父王想要母亲跟本王说什么?”
穆王脸色铁青,穆王妃有些胆战心惊,连忙小声道:“知非,别这么跟你父王说话。”
谢衍淡淡地扫了穆王妃一眼,穆王妃被吓了一跳立刻就想闭嘴。
这时穆王突然轻咳了一声,穆王妃身子一僵这才想起了方才自己答应的事情。
穆王妃有些为难地看看丈夫和儿子,轻声道:“知非,你真的要娶骆家的姑娘做王妃?”
提起这件事谢衍的心情好了几分,就连眼神都没有了之前的漠然,点了下头道:“不错。”
穆王妃攥着手帕,道:“那姑娘…那姑娘是不是不太合适,我、我记得那姑娘才十六岁,年龄…是不是……”
谢衍打量着自己的母亲,那张堪称绝色的容颜发白,显然此时要说的事情对她来说十分费劲。
看来上次的表态,他这位记性素来不好的母亲还是记住了的。否则今天绝对不会用这么委婉的方式跟他说话,只会直接要求他不要娶骆家的姑娘。
“我难道还能娶到跟我年岁相当的姑娘?”谢衍问道。
这年头双十之年还未嫁的姑娘都要被人当成稀奇物种围观议论了。上雍名门贵女绝大多数十八岁之前都会办妥婚事。
那么,十七和十六又有多大的差别?拿这个说事,可见是找不到话说了。
穆王也有片刻的不自在,谢衍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娶王妃?固然有谢衍自己的原因,但他在其中也出了不少力。
穆王妃何尝不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十分没有水平,只是自从那日之后她就直觉不敢再像从前一样理所当然地要求谢衍了。
她能够感觉到,这个儿子这次回来之后对她的态度已经彻底改变,他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在乎自己了。
这时候穆王妃才蓦然发现,如果谢衍不在乎她了,她其实没有任何办法,也没有别的什么可依靠了。
如此一来,态度自然就变了。
审时度势,是人之本能。
穆王妃小心翼翼地道,“可是…那姑娘先前、先前不是中意玄昱么?你娶了她,别人会说你闲……”
咔嚓。
穆王妃话音未落,放在谢衍旁边桌上,原本属于谢衡的茶杯突然四分五裂。
茶水从杯中溢出,淌过了桌面,滴落到了地上。
穆王妃吓得惊呼一声,连忙又伸手掩住了自己的唇。
谢衍冷漠地扫了一眼花厅里的众人,冷声道:“本王也想看看,谁敢当面说本王的闲话。”
穆王轻哼一声道:“摄政王权势滔天谁不知道?别人当面不敢说,难道背地里也不说?”
谢衍道:“背地里说,与我何干?”
“知非。”坐在旁边的侧妃一看穆王和穆王妃显然都不中用,也有些坐不住了。
这些年他们想尽办法不让谢衍娶正妻,谢衍倒也配合。
谁知道他如今一娶就要娶骆云的女儿!
骆云的女儿若是嫁给谢承佑,对他们来说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只可惜让她这个不懂事的孙儿给弄砸了。
但若是谢衍娶了骆家的女儿,对他们来说却是个天大的麻烦。
就算谢衍自己不说什么,骆云能让自己女儿一过门就给人当便宜娘吗?骆云能让一个无关甚至还有过节的人占了自己外孙将来的爵位吗?
只要谢衍和骆家的婚事订下了,恐怕下一个就是朝谢承佑发难了。
谢衍冷冷看着侧妃,穆王侧妃心中咯噔一声连忙改口道:“楚王。”
侧妃竭力斟酌了一下言辞,方才小心翼翼地道:“王爷平日虽然与你关系不睦,但终究是父子骨肉。王爷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堂堂大盛摄政王,多少人盯着,若是娶了这么个…姑娘,让别人怎么看?还有…宫中,太后娘娘对这门婚事,只怕也颇有微词吧?”
谢衍道:“本王的婚事,什么时候轮到太后来管了?”
别说他是摄政王,就算他只是楚王,也没有一个堂嫂来管堂弟婚事的道理。
侧妃道:“话是这么说,但太后毕竟是陛下的生母。你如今的身份,本就容易惹人猜忌,再和手握重兵的骆家结亲,恐怕对你的名声不利。若是楚王府缺少一个王妃,何不另选一个美貌温柔,家世没那么显眼的?我听说骆家那姑娘性子跳脱,恐怕也管不好偌大的楚王府。”
谢衍眼眸中带着几分嘲讽,“另选一个?比如侧妃的侄女?”
这是明晃晃的轻蔑和嘲讽了,侧妃顿时羞红了脸。
之前穆王就跟谢衍提过这事儿,但谢衍素来不给自己这个亲爹面子,自然是毫不客气地撅了回去。
坐在旁边的谢衡也有些怒了,拍案怒道:“我娘的侄女怎么了?至少比骆家那个到处追着男人跑的……”
“碰!”
谢衡话还没说完,就连人带椅子被人给拍飞了出去。
他还没有从剧烈的疼痛中反应过来,谢衍就已经到了他跟前。
一只脚踩在他的心口,直接将他踩在了散架断裂的椅子里。他不仅胸口被踩得喘不过气来,后背更是痛得厉害。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将花厅中的人都吓了一跳。
几声惊呼之后,穆王才反应过来厉声道:“逆子!你想干什么!”
谢承佑练过几天武,虽然身手平平但毕竟是年轻人反应还是快的,只是他虽然到了跟前却不敢上前去将自己的亲生父亲救出来。
谢衍低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谢衡,“谁给你的胆子,议论未来的摄政王妃?”
“谢……衍!”谢衡艰难地叫道。
旁边回过神来的大少夫人韩氏连忙扑了过来,却也同样不敢靠近,只得哀哀哭泣着,“王爷,你这是想做什么?他是你大哥啊!”
穆王侧妃更是忍不住,直接冲了过来。
她这一生只有谢衡这一个儿子,若是他出了什么事自己一个侧妃就算受宠说到底还是妾室还能有什么指望?
她顾不得对谢衍的畏惧,扑过去就伸手去拉谢衍的衣服,“你放开我儿子!你想干什么!他是你大哥,你还想弑兄不成?!”
“砰!”谢衍广袖一挥,穆王侧妃就被扫了出去。
她年纪本就不小了,这一下甩出去只觉得浑身疼痛头晕目眩。
只是好巧不巧,她正好摔到了穆王妃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