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引着两人往前面走,而是穿过了后面的厅堂到了一个楼梯口。
男人恭敬地躬身道:“两位请。”
谢衍牵着骆君摇踏上了楼梯,才走了几步就听到楼上传来一个笑吟吟地声音,“今日难得摄政王殿下竟肯贵足踏贱地,妾真是不胜荣幸啊。”
竟是个女子?!还是个声音十分好听的女子!
骆君摇抬头望去,果然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衣衫的窈窕女子斜倚在栏杆处,她的身体仿佛柔若无骨,只是斜斜地倚靠着却已经有了十分的风情。
谢衍并不答话,只是牵着
骆君摇漫步踏上了二楼。
那女子自然也看到了骆君摇,微微挑眉似乎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骆君摇。
骆君摇自然也在打量着她。
她已经不年轻了,看上去有二十七八的模样。穿着一身黑色刺绣锦衣,一头秀发挽了一个并不规整的随云髻,黑发黑裳浑身上下不见什么饰品,却别有一股令人不忍侧目的风情。
她的容貌算是不俗,但上雍皇城中美人如云只论容貌恐怕还排不上号。
但她身上的气质却格外不同,举手投足间风情十足甚至让人怀疑她并非良家女子,然而骆君摇却从那诱人的风情中察觉出了一丝危险。
一国皇城自然是卧虎藏龙之地,曾经的骆家二姑娘作为一个被娇养的闺中少女,能够涉足的还是太少了。
骆君摇目光在女子左眼下那颗泪痣和发间一朵白花上流连了片刻,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眼睛。
“呀,王爷竟然还带了贵客来么?”女子手中拿着一柄描画着山水的团扇,掩唇笑道,“王爷从哪儿拐来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谢衍抬手挡住了她想要伸过来的纤纤玉手,警告地道:“崔折玉。”
女子笑容一敛,也站直了身体。
“王爷还是这般无趣,这位想必便是骆大将军的千金,未来的摄政王妃吧?”被叫做崔折玉的女子道:“王爷您放心,就算不看您的面子,我也惹不起骆大将军啊,两位里面请。”
这女子竟然就是这里的老板,谢衍带她来找的那位崔折玉?
一个女子怎么会取这样一个奇怪的名字?
两人跟着崔折玉进了房间,这房间显然做过特殊的隔音处理,方才在外面还能清晰入耳的喧闹声一踏入这房间就变得几不可闻了。
崔折玉也不客气,踏入房间之后自己先行坐了下来。
亲手倒了三杯茶,举起其中一杯笑道:“听闻摄政王殿下和骆二姑娘定下了婚约,我以茶代酒,祝贺两位大喜?”
两人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算是接受了她的祝贺。
崔折玉看着两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崔折玉道:“王爷,骆大将军若是知道你将二姑娘带到我这里来,恐怕会不依吧?”
谢衍淡淡道:“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崔折玉轻啧了一声,叹气道:“好吧,王爷总不是专程带二姑娘来我这里喝茶的吧?我这儿都是些粗茶,要喝茶,南城品逸居请。”
骆君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发现她似乎一点儿也不惧怕谢衍,甚至隐隐有几分挑衅的意思。
不怕谢衍的女子骆君摇自然也见过,但是主动挑衅他的却还是第一个。
谢衍竟然也不生气,只是淡淡道:“崔折玉,本王让你回京城,不是让你来挑衅本王的。”
崔折玉轻哼了一声,很快又露出了妩媚的笑容,这次却是对着骆君摇的,“二姑娘,你瞧瞧这男人多恶劣,你真的要嫁给他呀?要不再考虑考虑?”
骆君摇笑道:“多谢姐姐提醒,我觉得挺好的。”
“哪儿好?”崔折玉惊奇地问道,仿佛骆君摇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谢衍哪里好了?这姑娘年纪轻轻眼睛就瞎了么?
也对,眼睛不瞎怎么会觉得谢衍好?
骆君摇歪歪头,认真地道:“好看。”
谢衍微微扬眉没有说话。
“……”崔折玉一时无言以对,她还真不好意思说谢衍不好看。
毕竟那么一张脸,她要是个男人她都嫉妒。
半晌崔折玉才轻哼了一声,摇头叹息道:“现在的小姑娘们啊,只知道看脸。”
谢衍淡淡道:“你不看脸,你招惹谢宵做什么?”
“咳咳咳!”坐在旁边的骆君摇骤然听到这话,险些被茶水呛得背过气去。
谢衍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为她顺气,骆君摇抬起头来一双眼眸被呛得水汪汪的。
“谢…谢宵?”
她的债主!她拿了人家的东西,事情好像没办成,正准备想办法将东西退回去呢。
想起刚到手没几天的照影剑,心痛!
崔折玉轻哼了一声,道:“王爷这话说的,什么叫我招惹?玩玩罢了。”
谢衍道:“你要是觉得安成王府弄不死你,就尽管玩。”
崔折玉有些不悦,眼下那一点泪痣衬得她美丽的面容更多了几分妖异。
她轻哼一声道:“大家你情我愿好聚好散,怎么还带打击报复呢?你们这些皇亲国戚,也忒小气了一点。”
哦豁!
谢宵遇到渣女了,同情他一秒。
她记得…谢宵今年好像才刚二十出头的模样,眼前这个美人年龄应该跟谢衍相当,显然身份也不一般,难怪谢宵不敢跟安成王妃直说了。
按照当下权贵们的择偶标准,安成王妃若是知道谢宵喜欢上这样一个姑娘,恐怕直接就过去了。
谢衍道:“本王不管你们的琐事,只是提醒你一声。你若是死了,本王还得另外找人,太麻烦。”
崔折玉漫不经心地道:“我心里有数,用不着王爷操心。王爷今儿过来,到底有何吩咐?”
谢衍看看身侧的少女道:“先前让你查的事情,顺便带君摇来见见你。”
崔折玉目光在骆君摇身上流转,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道:“荣幸之至啊。”
谢衍道:“君摇是未来的摄政王妃。”
崔折玉笑道:“懂了,我会将王爷的意思传出去,暗地里那些人若是脑子没问题没人敢跟王爷作对。当然了…若是偶尔有一两个被钱财权势冲昏了头的蠢货,可不关我的事。”
谢衍轻笑了一声,道:“你只需要将本王的意思传出去便是了,免得回头有人怪本王……不教而、诛。”
虽然谢衍笑着,崔折玉脸上的神色却反而没有先前那么自在随意了,明显多了几分谨慎。
特别是在听到谢衍那句“不教而诛”时,握着茶杯的手更是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力道。
沉默了片刻,崔折玉点头道:“我知道了。”看向骆君摇的目光也多了几分郑重,不复方才的戏谑。
她端起茶杯朝骆君摇笑道:“摄政王妃,失敬了。”
骆君摇也不在意,她一个靠着自家爹爹威名在上雍行走的闺中少女,不被崔折玉这样的人物看在眼里本就是寻常事。
她端起茶杯笑道:“崔老板客气了。”
崔折玉微微眯眼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很快又恢复了之前巧笑嫣然的模样,“难得骆二姑娘来一趟,若是不急着走,不如去下面玩玩?赢了算姑娘的,输了算我的。”
骆君摇迟疑,“这怎么好意思?”
崔折玉笑道:“难得骆二姑娘这样的贵人肯来我这小地方,怎么好只让你喝一杯茶便走?”
谢衍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微笑着对骆君摇道:“摇摇若是有兴趣,玩玩也不妨,崔老板嘴严,不会泄露出去的。”
骆君摇眨了眨眼睛,“那…我不客气了?”
崔折玉笑道:“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
于是,骆君摇便真的不客气了。
戴着崔折玉给她的面具被人引下楼,谢衍和崔折玉却并没有跟着一起去。
两人出了门走到赌场大堂的楼上,坐在楼上从窗口往下观察大堂里的骆君摇。
先是猜骰子。
骆君摇连输了三把,从第四把开始赢,眼前的筹码越堆越多,但骆君摇很快就对这个游戏失去了兴趣。
转身去了另一边推牌九,开头几把骆君摇有胜有负,但她上手极快,没几把功夫就已经熟练地仿佛常年出入赌坊的老赌客了。
周围的赌客都被这突然出现的姑娘吸引了,纷纷围过来旁观。
有人跟着她下注,甚至有人另开一局赌起她和庄家到底谁胜谁负来了。
这会儿还是大白天,赌场里的人其实不算多,但这气氛却似乎比寻常晚上人最多的时候还要热闹。
坐在楼上的崔折玉看着骆君摇跟前那堆成一座小山般的筹码,忍不住侧目去看谢衍,“王爷,你确定她真的是骆家二姑娘?”
谢衍淡淡扫了她一眼,“输不起?”
崔折玉轻哼了一声,道:“不过是一点银子,我有什么输不起的?”
谢衍道:“那便看着。”
“……”谢衍今天特意带这姑娘过来,警告上雍暗地里那些势力是假的,想要敲
她一笔才是真的吧?
177、小赌怡情+苏蕊入伙(二合一章)
继续看着,饶是崔折玉这样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也有些绷不住了。
但是她又清楚的知道骆君摇并没有作弊,她若是此时让人家不玩了,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幸好骆君摇还是很懂见好就收的道理,在崔折玉还能忍受的范围内果断收手了。
谢衍看着她脚步轻快往楼上走的身影轻笑了一声,崔折玉也暗暗松了口气。
“骆二姑娘,好本事,深藏不露啊。”看着走进房间的骆君摇,崔折玉挑眉道。
骆君摇浅笑道:“崔老板谬赞了,随便玩玩,让崔老板见笑了。”
谢衍拉着骆君摇问道:“怎么不玩了?”
骆君摇道:“玩玩就够了,小赌怡情,大赌乱性,不好。”
“……”感情您一会儿功夫赢了我上万两银子,只是小赌啊。
谢衍点头道:“摇摇说得对,赌场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
坐在旁边的崔折玉面无表情地轻咳了一声,当着老板的面说话能不能客气一点?
骆君摇笑眯眯地道:“你们事情谈完了么?谈完了的话我们回去吧,太晚了爹爹和大哥二哥会担心的。”
谢衍点了下头,并没有否认自己方才确实有事情跟崔折玉谈。
谢衍站起身来道:“没事了,咱们回去吧。”
崔折玉站起身来,笑道:“我送两位,二姑娘赢的筹码我给姑娘兑成银票如何?”
骆君摇笑道:“不用了,本就是玩一下,哪里好让崔老板破费。”
崔折玉道:“那可不成,咱们做生意的最讲究的便是信誉。我既然许诺了姑娘,别说一万两,便是赔得倾家荡产,也不能毁约。”
听她这么说,骆君摇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了。
她方才确实有几分故意的,谁让崔折玉一开始就逗她玩儿呢?
骆君摇想了想,道:“既如此,就有劳崔老板破费了。那些银子也不必给我,劳烦崔老板将银子送去济慈院和养生堂吧。”这是上雍专门收容孤寡老人和孤儿的地方。
崔折玉有些意外,看了看骆君摇道;“二姑娘确定?”一万两可不是笔小数目。
骆君摇眨眨眼睛笑道:“意外之财,要赶紧花掉。”
崔折玉笑了笑,点点头有些意味深长地道:“好,我一定替二姑娘办好。”
告别了崔折玉,两人从原路返回出了后门,谢衍的马车依然在那里等着。
这巷子不能掉头,两人上了马车之后马车便继续向前而去。
因为方才一番大杀特杀,骆君摇还有些兴奋,“这个崔老板,真是个有趣的人。”
谢衍看了看她道,“你别被她骗了,你若真的赢到她倾家荡产,她一个铜板都不会给你,只会立刻卷了钱跑路。”
“……”这么无情的吗?
骆君摇对这位崔老板十分好奇,“她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跟……”
谢衍垂眸道:“她是大盛最大的赌坊老板,整个大盛但凡叫聚源的赌坊,都是她的产业。”
“好厉害啊。”骆君摇有些了然,赌坊青楼这些地方从来都是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出没之地,也是各种消息最为流通的地方之一。谢衍若是收集暗地里的消息,只靠自己手下的人太过耗费人力物力,且难免会有百密一疏的地方。和崔折玉这样的大赌坊老板交易,便是一个性价比不错的生意。
算是对自己手下正规情报消息来源的一个补充。
不过比起谢衍的消息渠道,骆君摇更有些佩服崔折玉一个女子竟然能掌握着这样庞大而且是偏暗势力的产业。
要知道,如今上雍的贵女们能管管家中内院的事情就已经算是有本事了。
谢衍道:“她确实算是难得一见的奇女子,此人还算可交。她消息灵通,以后你若有什么想要知道却不便让身边的人去查的事情,可以交给她办,她不敢骗你。”
懂了,崔老板确实是兼职情报生意的。
或者说是做情报生意,兼职开赌场?
谢衍握着她的手轻声道:“我们的婚事已经定下了,以后找上你的麻烦恐怕不会少。”
这也是他为什么带君摇来见崔折玉的原因,他固然愿意将她牢牢地护在怀中。但正如她所言,她不愿成为一个被养在笼中的雀鸟。
那么,他就必须教会她如何在这注定将会波涛汹涌的环境中生存。
“不用担心,我不怕的。”骆君摇轻声道。
关于这一点她也有点无奈,似乎无论是爹爹兄长还是谢衍,都不自觉地将她当成个需要保护的柔弱少女,一心想要将她护在身后。
虽然她发作的事情爹爹和大哥都接受良好,但那是建立在他们认为她病了的基础上。
骆君摇实在有些不知道,他们如果完全了解了她最真实的一面,到底能不能接受。
但她也不可能真的一直当个无知少女,虽然咸鱼的人生很美妙,但真的被人当成条鱼可就不怎么美妙了。
谢衍亲自将她送回骆家,又去书房见了骆云之后方才离开。
骆君摇则是心情愉悦地回了暖心苑,踏入书房的时候发现自家大哥竟然坐在书房里等着她。
而更加让骆君摇色变的是,大哥竟然坐在书桌后面看她才写了一半的册子。
听到脚步声骆谨言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骆君摇瞬间表情木然,讪讪地朝自家大哥挥挥手,“大哥,下午好。”
骆谨言微微挑眉,轻轻敲了敲手里的册子道:“我倒是不知道,摇摇竟然有如此闲情逸致。上雍绝色美男榜?”
“……”她原本只想当个幕后大佬,谁知道榜单还没发布就要面对社死现场么?
幸好只有大哥一个人!
“大哥!”骆君摇扑到桌边,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家大哥。
“嗯?”骆谨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等着她解释。
骆君摇正色道:“大哥,你听我说…我、我写这个真的不是为了看美男子,我是为了赚钱!”
“赚钱?”骆谨言怀疑地道。
骆君摇连连点头,语速飞快地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骆谨言垂眸思索了片刻,倒是没有直接否定她的计划,而是问道:“摇摇是缺钱么?”
“不缺啊。”骆君摇有些茫然道。
“既然不缺钱,为何会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