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皇城第一娇 > 第139章
  在山门前站定,骆君摇看着那写着护国禅寺四个字的巨大山门,再看看那后面长长地仿佛看不到尽头的阶梯,以及四周的香烟缭绕,终于感受到了几分大盛国寺的庄严。
  山上隐隐有钟声和僧人诵经的声音传来,让初冬略显萧瑟的山门更多了几分肃穆之感。
  这个时间来上香的人并不多,两人携手踩着青石阶一路往山上走去倒是十分自在。
  进了护国禅寺,谢衍向知客的小僧递上了帖子。
  那知客僧看了看,恭敬地将帖子还给谢衍,朝两人双手合十行礼后,便带着两人朝里面走去。
  绕过了宏伟的大雄宝殿,两人被带到了大雄宝殿右后方的一个院门前。
  知客僧在院门口停住了脚步,“主持在里面恭候两位施主,两位请自行进去便是。”
  谢衍道了声多谢,那小僧又朝两人行了礼,转身便走了。
  进了门,那是一个小小的并不起眼的院落。
  院子里空荡荡的,一共也不过三四间房,其中一个房间房门敞开着,里面有咚咚咚地敲击木鱼的声音。
  谢衍牵着骆君摇的手,毫不迟疑地朝着那房门口走去。
  小小的禅房十分朴素,一床,一柜,一桌,两条板凳。
  明光大师正坐在桌边敲击着木鱼诵经,即便门口多了两个人也没见他动一下。
  反倒是谢衍率先开口,淡淡道:“心不净就不要勉强了。”
  明光大师敲着木鱼的手顿了一下,仿佛要证明自己并没有心不净一般,又敲了几下。
  但却似乎连方才的韵律都找不到了,很快他便放弃了。
  明光大师回过头来,没好气地瞥了谢衍一眼道:“你到底懂不懂尊敬长辈?”
  谢衍淡然道:“我只是想提醒你,凡事尽力即可,不必强行坚持,小心走火入魔。”真变成妖僧就麻烦了。
  明光大师轻哼了一声,站起身来看向站在旁边的骆君摇,脸上又恢复了高僧的姿态,“外甥媳妇儿,来看舅舅啊?“
  骆君摇眨了眨眼睛,笑道:“我们打扰舅舅了么?”
  明光大师侧首去看谢衍,没想到骆云这娇滴滴的女儿竟然也是个胆大不害羞的,这可不像是新媳妇儿见娘舅的态度啊。
  谢衍冷冷扫了他一眼,拉着骆君摇转身出门去了。
  谢衍对这里显然也不陌生,他牵着骆君摇直接推开了院子里的另一个房间。
  这房间就要显得宽敞多了,虽然一进门就看到正前方供着一尊佛像,房间左侧却是一张地榻,地榻上还放着茶桌茶具。
  房间的右侧安置着几个书架,书架上满满地摆放着各种书籍。
  骆君摇有些好奇,看了一眼门口小声问道:“舅舅到底是不是真的出家了?”
  若说不是,他是护国禅寺的主持。
  若说是,他连木鱼都敲不好。念经也是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还不如个普通小沙弥呢。他们刚刚路过大雄宝殿时,听人家念经都比他念得好。
  谢衍道:“口中有佛,心中无佛。”
  骆君摇哦了一声,有些似懂非懂。
  “又在编排我什么呢?”明光大师拎着一个铜壶进来,才刚跨进门来口中便问道。
  骆君摇连忙赔上个甜美的笑容,“没有,我们怎么会编排舅舅呢?”
  明光大师轻哼一声,“你是不会,他可未必。”
  谢衍不以为然,等到明光大师将铜壶放在桌上,他便伸手拿过来给放在跟前的三个茶杯都添上了水。
  谁也不是专程来品茶的,并没有那些复杂繁琐的泡茶流程。倒上了水盖上杯盖,便将茶杯推到了明光大师跟前。
  明光大师也不嫌弃,直接在那儿坐了下来。
  骆君摇乖巧地捧起茶杯送到明光大师跟前,“舅舅请喝茶。”
  明光大师这才接了过来喝了一口,露出了一个笑脸,“乖,拿着玩吧。”放下茶杯,明光大师随手掏出了一颗比鸽子蛋还要大了一圈儿的紫色明珠递给骆君摇。
  骆君摇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不是珍珠,拿到手里再一看才发现这竟然是一颗紫罗兰色蓝宝石。也不知是什么人这么闲,既不用来做饰品也不用来做别的装饰,反倒是费尽功夫切割雕琢成了一颗圆润的小球。
  可不就像是一颗紫色的夜明珠么?
  明光大师笑眯眯地道:“当年闲着没事儿拿来玩儿的,你若是不喜欢随便改个发簪首饰或者弄个香囊腰佩什么的也成。”
  骆君摇将那紫色的明珠收在掌中,点头道:“谢谢舅舅。”
  看出来了,这位年轻时候不仅是个土豪,恐怕还是个纨绔公子。
  谢衍和骆君摇今天来护国禅寺,便是为了带骆君摇拜见舅舅的,可见谢衍口中虽然没什么好话,但对这位舅舅还是颇为看重的。
  敬了茶,收了礼,闲聊了一会儿明光大师眉头微蹙突然问道:“这两天,穆安王府那些人没找你们麻烦吧?”
  谢衍摇头道:“舅舅放心,那边闹不出什么麻烦。”
  “那就好。”说罢明光大师又有几分幸灾乐祸地道:“如今躺在床上爬都爬不起来,确实没法子给你们找事了。”
  当年的许多旧事,虽然明光大师认为还是自己那个妹妹要负主要责任,却也不代表他就对穆王没有意见。
  更不用说,关于谢衍的事情上,若不是身份特殊不好轻举妄动,他早就弄死穆王了。
  那个混账以为姚家没人了,就可以随便折辱他们姚家的人?偏偏姚韫那个蠢货为了个男人连儿子都不顾!
  “你那个二哥,我也了解一些。他无心跟你作对,如今你提前将王位给了他,他不说感激至少知道该怎么选边站。有他在,穆王那边就好说。只是……”
  明光大师正色看着眼前的外甥,道:“姚韫若是也跟着闹腾……”
  谢衍道:“舅舅不必担心,她以后应当不会再闹了。”
  “哦?”明光大师挑眉,显然是不大相信这话。他那个妹妹到底有多偏执,恐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三十多年过去了,她那样的性格哪怕真的知道自己错了,也只会一错到底,绝不会回头的。
  谢衍将昨天穆安王府的事情
春鈤
简要说了一遍。
  明光大师闻言倒是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饶有兴致地道:“是谁点拨了她?倒是有几分本事啊。”
  仔细看看自己外甥,明光大师摇头道:“看来不是你。”
  谢衍瞥了他一眼,并没有给他解惑的意思,而是道:“你只想问这些么?”
  明光大师神色微变,房间里似乎陷入了沉默。
  良久,明光大师方才轻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说什么,就听到院外传来寺里僧人的声音,“禀主持,外面有位容夫人求见,说是主持的故人。”
  原本就安静的房间气息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般,骆君摇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明光大师。
  那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出世高人风范的面容瞬间变得锋利而冷凝,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刃随时可以刺破眼前的一切。
  “主持?”院子很小,门口的僧人的声音清楚地传了进来。
  片刻后,明光大师方才沉声道:“让她进来。”
  “是。”
213、互相伤害
  清冷朴素的院落里,明光大师毫无形象地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背靠着身后的柱子也不知是在发呆还是思考。
  护国禅寺虽然广纳香火,但若不是如谢衍这样早就有主持吩咐,寻常访客也只能在外面专门接待香客的地方等着。
  只有主持同意相见,才会由知客的僧人领着一路过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不知过了多久。
  明光大师皱了皱眉,显然是有些不耐烦了。
  院门外才传来了知客僧恭敬的声音,“主持,那位夫人来了。”
  明光大师道:“让她进来。”
  很快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人跨了进来。
  但进来的却显然并不是女子,而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明光大师脸色一沉,随手抓起放在身边地上的茶杯就砸了过去,“滚出去。”
  门口的人身形一侧,避开了突然而来的袭击。
  门外的知客僧也吓了一跳,主持一向都是宝相庄严的得道高僧模样,今天这是怎么了?
  知客僧忍不住侧首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那位披着一件暗青色斗篷,连头发都被一起遮住,只露出一张脸的夫人。
  出家人本该四大皆空六根清净,然而对上那夫人浅浅的笑眼,僧人还是忍不住心跳了一下。
  然后连忙低下了头,在心中直念佛号,向佛祖连道罪过。
  但是这样的美人儿,纵然再如何四大皆空,恐怕也免不了心猿意马吧?僧人有些羞愧地在心中想着。
  院子里再次传来明光大师的声音,“让你的狗滚出去,要么你自己滚出去。”
  “……”看来主持方丈确实很不高兴,难不成跟这位夫人有什么恩怨?
  走在最前面的男子冷哼一声,举步就想要进去教训里面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和尚。
  只是他才刚踏出一步,就被一只完美无瑕的手拦住了。
  “算了,你们在外面等我吧。”女人道。
  “可是……”跟在她身边的人自然都不赞同,虽然不知道夫人为什么非要来见这个和尚,但这和尚明显就对夫人心存敌意。
  女人笑道:“见见老朋友罢了,不必担心,不会有事的。”
  虽然心中不赞同,但这些人显然并不习惯反对她的命令。终究还是躬身退了出去,只有那高大男人退出去之前警告地瞪了明光大师一眼。
  女人踏入小院,站在院中四下打量了一番这小小的院子,最后才将目光落到了明光大师的身上。
  她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但眼眸却依然那般澄澈,眉如春山,星眸含光。她的容貌依然完美无瑕,看不出丝毫岁月流逝的痕迹。
  她缓步朝着坐在屋檐下的明光大师走过去,不疾不徐并没有因为见到多年不见的故人而产生任何波动。
  神色坦然,举止闲适而随意,仿佛只是来见一个昨天才刚见过的朋友一般。
  她走到明光大师跟前几步远站定,抬手拉下了斗篷的帽子。
  一头秀发随意挽起,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碧玉簪。
  她身上披着一件暗青色斗篷,看起来淡雅朴素到了极致,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这是一个完全不需要华服美饰,却依然可以勾人心魂的绝色女子。
  即便,她已经过了风华最盛的时候。
  她便是直到如今还让大盛权贵忌惮不已的女人,当年与大盛高祖共争天下的大陈武帝白蔟之妹、曾经名震天下的东陵双姝之一,如今的蕲族太子之母容夫人——白靖容。
  “阿重,这么多年不见,你还好吗?”她含笑问道。
  明光大师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道:“比你好点。”
  白靖容并不因为他冷漠的态度而伤神,反倒是上前几步也跟他一般在屋檐下坐了下来,丝毫不觉得坐在这样一个简陋院落的屋檐下有损自己的身份和形象。
  明光大师直言问道:“你敢冒险回来,是蕲族待不下去?”
  白靖容不以为忤,轻声笑道:“我不相信你外甥什么都没跟你说。”
  明光大师冷笑一声道:“白靖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么?若不是真的遇到难事有事相求,哪怕是一丁点的风险你都是不肯冒的。就算知非不对你动手,你就不怕我动手么?”
  白靖容偏着头看着他,嫣然笑道:“我知道你不会动手的。话说回来,你那个外甥…可真是让我头疼。当年若是早能料到,姚韫竟然能生出这样一个儿子……”
  “白、靖、容。”明光大师平静地念道。
  明光大师冷漠含怒的时候,白靖容巧笑倩兮。
  当明光大师平静下来的时候,白靖容反倒不笑了。
  她看着明光大师好一会儿,才轻叹了一声道:“阿重,你当年险些整死我,我都没有记恨,怎么还在记恨我呢?你外甥这些年给我找了多少麻烦,我说一说又怎么了?”
  明光大师道:“那你猜我能不能整死你第二次?”
  白靖容道:“我知道,当年你既然没杀我,就不会对我动手了。只是…你出家这么多年,戾气还这么重,谢變驾崩时竟然没带着你一起走,也是奇事。我承认,当年姚家的事是我不对,可你单怪我一个是不是有些过分了?谢家不也见死不救么?还有你那个宝贝妹妹…这么想着,我可冤枉了。”
  明光大师淡淡瞥了她一眼,“你还是这么巧舌如簧,在蕲族寄人篱下日子不好过,确实需要好好练练。”
  白靖容原本完美的笑容一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她微顿了一下,轻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意,“嘲讽我能让你心里爽快些么?我固然是寄人篱下,你姚大公子难不成过得风光?不也只能委身这小小的寺庙,做出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好让谢變放心?就连自己的亲外甥……”
  白靖容掩唇一笑,道:“若不是姚韫太废物了,养个儿子都养不活,你恐怕也不会和他相认吧?你说,这样的废物当年为何竟能与我齐名?”
  明光大师垂眸不语。
  “阿重,我早便说过,我们本就是天造地设地一对。当年你若肯帮我,如今又何至于此?”白靖容道。
  明光大师盯着白靖容没有答话,白靖容微微蹙眉,“阿重这么看着我作甚?”
  明光大师缓缓道:“这么多年…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白靖容道,“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是么?”明光大师唇边突然露出了一丝极浅的笑意,侧首看着他的白靖容脸上的笑容却微敛,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大好的感觉。
  只听明光大师悠悠道:“听说当年白蔟是为了救你才死的,他临死之前知不知道是他的好妹妹出卖了他?”
  白靖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无踪,她猛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依然靠着柱子坐着的明光大师,眼底尽是冰冷哪里还有丝毫方才的温柔嫣然。
  “姚、重。”白靖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寒意。
  明光大师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道:“施主,戒嗔怒,老得快。”
  白靖容眉梢终于忍不住跳了几下,轻哼一声道:“阿重,不要惹我生气。”
  明光大师道:“说说罢了,白蔟又不是贫僧害死的,容夫人何必如此作色?再说,白蔟有勇无谋,当年能与谢變抗衡至少有三分功劳要归白大小姐。你不想让他活,也没什么。只是…白蔟纵然是个莽夫,却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名将。没有大陈武帝的威望镇压,只靠你勾结蕲族姬遂,怎么斗得过谢變麾下的一干名将谋士呢?施主,贫僧早年便跟你说过,夺天下靠的是实力,不是阴谋。”
  白靖容显然并非寻常之辈,即便被人戳中了痛处也很快便镇定了下来。
  她居高临下看着明光大师,冷声道:“多谢你提点,这些年我认真反省过了。姚重,你可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地方?”
  明光大师含笑不语。
  白靖容道:“你明明有身份,有能力,却从来都胸无大志,只知沉溺锦绣繁华之中。你可知道,身为女子…在这个世道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有多难?而你…明明唾手可得的东西,却弃若敝履不屑一顾。”
  “我就是要让你们看看,没有你们,我白靖容一样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白靖容冷声道。
  明光大师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去,此时两人竟是一般无二的冷肃。
  良久,明光大师道:“因为我不肯听你的帮你夺天下,你就设计灭了姚家?”
  白靖容微笑道:“我说了,我是稍微动了点手脚,可姚家落得那样的地步也不是我一个人造成的。”
  明光大师并没有因此暴怒,他沉声道:“就算再选一次,我依然不会帮你的。”
  “为什么?”白靖容问道。
  明光大师抬眼看向她,
椿日
目光却穿过她投向了更远的天空。
  “你去信州找我的半年前,我去过一次兖州。当时…是夏天吧,白蔟和骆云正在兖州交战。”
  白靖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蓦地一变。
  明光大师看她的眼中多了几分嘲讽,“我亲眼看到你和白蔟下令,挖开昌明江堤坝令大水漫灌下游的骆云大军,那应该是骆大将军唯一一次吃了大败仗吧?”
  白靖容冷声道:“那又如何?战场之上,难道还讲究妇人之仁么?”
  明光大师道:“大堤尚未完全决口之前,骆云就得到消息了。他原本有机会率领大军立即撤退绕道攻击你们侧翼,但是最后他却兵分两路一路从正面攻击大军主力和驻守河堤的兵马,一路去疏散下游的百姓。即便如此,依然没能阻止决堤,昌明江沿岸泽国千里哀鸿遍野。白施主,你们当时是否记得…兖州之前一直都是你们白家的地盘,是兖州百姓在供养你们?”
  白靖容沉默半晌才道:“就因为这个…后来我去请你帮忙,你便直接将我赶了出去?甚至要和我解除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