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瑷看到朱太后出来,仿佛找到了靠山一般哭得更大声了,“哇哇…姑母,他们打我!”
朱太后扫了一眼几个孩子,冷声道:“当真如此?”
“才没有!”赵景风叫道,“明明是他想踢我!”
朱太后看向周围的内侍和宫女,“你们说。”
几个内侍对视了一眼,纷纷表示是江澈推了朱公子。
这话似乎也不算错。
朱太后脸色一沉,冷笑一声道:“这便是摄政王和太傅给陛下找的伴读?来人,打二十戒尺!”
“不行!”谢骋挡在了江澈前面:“母后!明明是朱瑷的错!”
朱太后怒道:“阿骋,阿瑷是你表哥!”
谢骋道:“那也不能不讲道理!”
朱太后看着儿子,冷笑道:“讲道理?你亲眼看到是阿瑷的错了?”
谢骋哑口无言,他也是听到哭声才冲出来的哪里能看到?
朱太后挥挥手吩咐身边的宫女,“带陛下下去,行刑。”
两个宫女领命上前,谢骋憋在眼眶里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不管不顾地扑到江澈身上,道:“母后要打就连我一起打!”
“荒唐!”见儿子这样偏帮外人,朱太后更怒了。吩咐左右道,“还不将陛下拉开!”
谢骋双手紧紧抓着江澈,一边哭着叫道,“母后你别打他们!我!我不要伴读行了吧!我不要伴读了!”
“陛下,你不用……”几个孩子见谢骋这样,也都忍不住红了眼睛。
再怎么出身显赫他们也只是几个才不满十岁的孩子,说不委屈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谢骋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他大声道:“我不要伴读了!”
朱太后看着儿子神色微动,沉默了片刻才道:“还不带他下去,等着我亲自动手?”
“是,娘娘。”
“慢着。”
骆君摇从宫门口的柱子后面走了出来,漫步走过宽敞的院落朝着殿门口走去。
先前给骆君摇领路的太监脸色微变,他竟然将摄政王妃给忘在了门口!
朱太后神色也是一变,扭头看向走过来的骆君摇,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楚王妃。”
“见过皇嫂。”骆君摇笑看着众人,仿佛根本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一般:“这是在玩什么呢,这么热闹?”
“哇!小皇婶!”谢骋看到骆君摇过来,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扑过来揪着骆君摇的衣摆不放。
见儿子如此亲近骆君摇,朱太后的脸色越发阴沉起来。
“阿骋!别忘了你的身份,像什么样子!”朱太后厉声道。
谢骋被母亲严厉的声音吓得抖了抖,抓着骆君摇的衣摆越发不肯放手,“小皇婶,皇叔在哪儿啊?呜呜…江澈没有做错事,你别让人打他好不好?”
骆君摇轻叹了口气,俯身揉揉谢骋的小脑袋,又拿帕子给他抹了眼泪,“哭什么?”
谢骋泪眼朦胧可怜巴巴地望着她,骆君摇道:“你是皇帝,光靠哭可保护不了你想保护的人。”
谢骋无精打采,他也不知道皇帝这个身份有什么用?
宫里的宫女太监看似对他恭恭敬敬,但真要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他们也从来不会理会他。
他什么时候读书什么时候睡觉,吃什么吃几口都要听别人的。
母后只说他年纪还小要听话,从不管他想要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见谢骋不哭了,骆君摇才站起身来看向朱太后,“皇嫂,这几个孩子怎么了?”
朱太后冷哼一声道:“他们才刚进宫就怂恿陛下耽于玩乐,难道不该罚?”
谢骋道:“他们没有怂恿我,我将先生布置的功课都做完了。而且…我们没有玩儿,我们在练武。”
朱太后道:“功课做完了你不会再多学一些?你是皇帝,学那些没用的奇技淫巧做什么?还说不是耽于玩乐!”
骆君摇笑道:“皇嫂的意思是,摄政王和家父,学的都是奇技淫巧?”
朱太后咬牙,神色有些僵硬地道:“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摄政王和骆大将军是战场上的将军,精于武艺是分内之事。阿骋却用不着这些,将时间都用到正途,方才不辜负他的身份。”
骆君摇笑道:“高祖和先帝都曾经亲自上阵杀敌,皇嫂怎知道将来阿骋不用?文武双修,方才是天下典范。”
说到这里,骆君摇又低头对几个孩子道:“不过,你们都还小,习武还是要有专门的师傅来教才好。陛下本就有骑射功夫的课程,别着急。”
江澈小声道:“王妃,我们没有乱来,有师傅看着的。师傅说陛下身体有些弱,多活动一下对身体好,以后练功才受得住。。”
其他人纷纷点头,骆君摇笑道:“那你们做得很好。”
“楚王妃想跟我讨论阿骋的教导问题?”朱太后不耐烦地锁紧了眉头,眼中带着几分轻蔑,仿佛在说你还不配。
骆君摇也不动怒,挑眉笑道:“皇嫂提醒的是,我也没养过孩子说什么教导孩子呢?此事我会让阿衍跟太傅还有几位辅政大臣讨论的。咱们还是来说说这几个孩子的事儿吧。”
“楚王妃想说什么?”
骆君摇靠近她身边,轻声道:“我只是想提醒皇嫂,想想这几个孩子的身份。”
她声音压得极低,除了朱太后和拽着她衣摆的谢骋,谁都没有听清楚。
朱太后盯着骆君摇,“你这是什么意思?”
骆君摇微笑道:“舐犊之情,人皆有之。皇嫂心疼自家小侄儿,怎么不想想别人会不会心疼自家儿孙?”
见朱太后还想说什么,骆君摇继续道:“皇嫂也顺便,心疼心疼承恩侯吧。”
朱太后也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了骆君摇是什么意思。
“骆、君、摇、你……”
不等她说完,骆君摇已经后退两步与她拉开了距离,笑吟吟地道:“皇嫂,凡事适可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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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太后气得脸色发白,死死地盯着骆君摇半晌才咬牙道:“楚王妃,好深的心机!看来外人都小瞧了你!”
都说骆家二姑娘天真娇纵,这些话是天真娇纵的人能说得出来的?
现在眼前这人身上哪里有半点天真的模样?分明就是满腹心机!
所有人都被骆家给骗了!
骆君摇眨了眨眼睛,笑道:“皇嫂言重了,我是好心提醒你呢。”
太后是高高在上没错,但承恩侯府可不是。
太后在宫里虐待人家儿孙,真以为这些权贵世家都只会逆来顺受?
朱太后冷声道:“知非知道你心机这么深么?”
骆君摇道:“不知道呢,皇嫂想跟阿衍告状么?你猜他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朱太后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和嫉恨,“你放肆!”
骆君摇微微屈膝一礼,道:“皇嫂息怒,既然这几个孩子惹你生气了,我就先带他们回去了。至于伴读的事情,回头再议便是了。”
朱太后沉默不语,骆君摇对地上的几个孩子笑了笑,“还不起来,跟我走吧。”
几个孩子迟疑了一下,还是在苏泫的带领下纷纷站起身来。他们年纪本就小,如今天气也冷了,在殿外跪了一会儿年纪最小的郑景风腿就有些打颤了。
骆君摇低头摸摸谢骋的小脑袋道:“阿骋,我先带他们出宫。既然今天功课做完了,去看看皇祖母好不好?”
谢骋有些不舍,看看几个小伙伴,又看看骆君摇。
骆君摇笑道:“不用担心,让他们回家休息两天,回头你皇叔就进宫来看你。”
“嗯!”谢骋这才点头。
骆君摇点了点站在一边的谢骋的随身内侍,“送陛下去太皇太后宫里。”
几个内侍看看朱太后不敢动,骆君摇轻笑了一声道:“听不懂吩咐,就不用在陛下身边侍候了。”
朱太后沉声道:“楚王妃,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陛下的母后!”
骆君摇道:“没忘呀,可我是摄政王妃。”
“摄政王妃就能插手宫中的事?”
骆君摇道:“不能,但摄政王能。”
骆君摇似笑非笑地扫了那几个内侍一眼,几个人瞬间打了个激灵反应过来。
摄政王妃确实不好随意插手宫中的事情,但小皇帝亲政前一应事务都归摄政王管,其中就包括皇帝的教育,生活方方面面。
而摄政王妃和王爷是夫妻,夫妻一体。
所以,如果摄政王妃要安排他们,也不过是多说一句话的事情。
骆君摇不再理会他们,“翎兰,送陛下过去。”
“是,王妃。”翎兰应了一声,上前请谢骋离开。
谢骋看了一眼自己的母后,见她神色阴沉地盯着自己,有些委屈的咬了咬唇角转身跟着翎兰走了。
他身边的几个贴身太监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朱太后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心口隐隐作痛,指着骆君摇半晌说不出话来。
骆君摇道:“看来皇嫂今天不大想跟我说话,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几个,跟我走。”
说完,骆君摇便带着几个孩子出了太后宫中。
出了宫门,苏泫忍不住连连扭头去看骆君摇。
骆君摇笑眯眯地低头看他:“想说什么就直说。”
苏泫稚嫩却有着这个年纪的孩子难得沉稳的小脸上满是疑惑,他小声道:“王妃为什么要故意激怒太后?”
骆君摇拍拍他的小脑袋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
“……”苏泫摸摸自己的脑袋,小脸上满是郁闷。
你也没见得比我大几岁吧?
225、白靖容来访
骆君摇带着几个小朋友去了太皇太后宫中跟长陵公主道别,顺便请长陵公主照看谢骋一些。
长陵公主听了她的话,也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抬眼看了看不远处正被几个孩子围着安慰的谢骋,长陵公主轻声道:“说到底,她还是对这次选出的伴读不满,借机发作罢了。”只是将怒火发到几个孩子身上,也未免太有失一国太后的气度了。
骆君摇蹙眉道:“先前不是也选过伴读么?阿骋都七岁了,身边还孤零零的怎么成?”
长陵公主道:“她一直想让朱家那两个给阿骋当伴读,母后一直压着不准,她心里早就堵着气了。”
骆君摇还是无法理解朱太后的想法,就她这样一个没什么权谋经验的人也知道这伴读可不仅仅是陪着小皇帝读书而已。
只看这几个孩子的身份就知道了,苏泫,苏太傅嫡长重孙,苏家未来的接班人。江澈,手握兵权的悦阳侯独子,小胖墩郑景风,成国公的小孙儿。
就连王泽的父亲,都是目前六部尚书中最年轻的一位,未来可期。
相比之下,朱家除了一个承恩侯的爵位还有什么?
再说如果朱家跟谢骋关系好,有没有伴读这个身份根本不重要。
不是谢骋的伴读,朱家那两个孩子还是谢骋的表哥,承恩侯是谢骋的亲舅舅,这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一个伴读的虚名算什么?
朱太后好歹也是名门之后,当年能被高祖选为太子妃除了身份合适肯定也不会是个蠢人。
如今成了太后,反倒是看不清楚了?
长陵公主看骆君摇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不由轻笑了一声,摇摇头道:“阿骋还小,朱家势弱,她心里恐怕也不安得很。朝堂上的事情她插不上手,自然想将阿骋牢牢抓在手里。朱家自老承恩公过世之后就一蹶不振,一旦朱家彻底没落了,她就更没有依靠了。偏偏阿骋……”
谢骋从小就跟承恩侯府的两个表哥关系一般,除了那两个孩子确实骄纵,也未尝没有朱太后强求儿子的原因在里面。
小孩子是有逆反心理的,母后对自己那般严苛,对两个表哥却慈爱温和。自己明明不喜欢表哥,母后却非要自己和他们好。谢骋虽然乖巧,但心里怎么可能没有委屈?
骆君摇耸耸肩,“算了,我先将这几个孩子送回去。后面的事情,还是交给阿衍处理吧。”
长陵公主笑道:“好,阿骋就先在这里待着,等知非进宫来再看看怎么处置吧。”
和长陵公主道别之后,骆君摇便带着四个孩子出宫了。
她亲自将几个孩子一一送回家,跟孩子的家人解释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又安抚了一番才转身告辞。
临别的时候,小胖墩郑景风还拉着她的衣摆小声问道:“王妃,我们是不是不能再进宫当伴读了?”
骆君摇不由一笑,“你还想进宫?不怕吗?”
郑景风缩了缩脖子,悄悄拿小胖手揉揉膝盖,低头想了想又道,“陛下对我很好的,我……”
虽然太后很凶,但阿骋还是很好的。
而且…想起他们出宫之前阿骋眼巴巴望着他们的模样,郑景风觉得自己不该抛弃新交的好朋友。
骆君摇捏捏他胖嘟嘟的小脸笑道:“如果你祖父和父亲愿意的话,过几天就回去。”
骆君摇最后送的是江澈,江澈在四个孩子中年纪最大也最沉稳的。因为他之前挡了那一下导致朱瑷摔倒,一路上江澈都很是沉默。
“王妃,我……”
骆君摇朝他笑了笑,看着眼前隐隐不安的小少年问道:“你后悔么?”
江澈摇摇头,微抿了一下唇角道:“我没有做错。”
骆君摇拍拍他的肩膀道:“所以就不要担心啦,那孩子也没有受伤,若是真让他一脚踢到小胖墩,今天这事儿才没法善了呢。”
几岁大的孩子都没有轻重,那一下若是踢到郑景风脸上,成国公府恐怕要炸。
“可是太后娘娘那里……”江澈不是完全不懂事的孩子,他已经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没有做错就可以的。
骆君摇道:“我和王爷会处理好这件事的,小孩子就不要操心这么多了,容易变成小老头。”
“谢谢王妃。”江澈低声道。
他其实并不怎么害怕,但他不想给悦阳侯府和母亲惹麻烦。
行驶中的马车缓缓停下,骆君摇笑道:“到家了,好好休息两天,别让你母亲担心。”
悦阳侯夫人是个相貌端庄明丽的夫人,她出身将门行事有度,在上雍权贵中名声不错。
悦阳侯多年来一直镇守边关,侯府常年只有悦阳侯夫人当家做主。悦阳侯夫人既要打理侯府,维持悦阳侯府对外的人情往来,还要孝敬公婆教养儿子。
多年来无怨无尤,可说得上是上雍宗妇典范了。
骆君摇将事情说清楚了,又安慰了悦阳侯夫人一番才起身告辞。悦阳侯夫人始终是举止有度,再三谢过骆君摇亲自将她送出了门。
从悦阳侯府出来,骆君摇才松了口气。
将四个小孩一一送回家,还要跟家长解释事情的经过,她觉得自己当了一回幼儿园…小学老师。
坐在回王府的马车里,骆君摇秀眉微锁陷入了沉思。
秦药儿坐在她旁边,看她沉思的模样深觉有趣,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她的手臂,被坐在对面的翎兰瞪了一眼。
骆君摇抬头看她,秦药儿问道:“王妃是在想那个太后么?要不要我帮你……”
不等她说完,骆君摇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