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沉是白蔟的私生子?!
大陈武帝白蔟,膝下曾经有四子三女,其中两子一女不到六岁即夭折。剩下两个儿子也先后在十多岁的时候死了。长大的两个女儿一个自尽而死,一个去了蕲族投奔白靖容,几年前也死了,无子。
在所有人的认知中,白蔟已经绝后了。
但若是私生子的话……
骆君摇看了谢衍一眼,谢衍之前说余沉的生母是余家后人,今天崔子郢又说他是白蔟的儿子,那么…白蔟跟余家的女儿生了个儿子这个事情……
“你是如何知道的?”谢衍问道。
崔子郢低声道:“当年,我刚被抓到蕲族的时候还没被关进黑牢,那段时间白靖容…经常会来见我。有时候、余沉也会跟着一起来。有一次…他们或许以为我晕过去,没有走远就吵起来了。我听到的……”
他当时直觉这是个机密,那些年一直忍着。
哪怕每次看到余沉就忍不住想要将所有恶毒话语都朝他喷去的时候,他都硬生生地忍住了只当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可惜他一直没有机会逃走,后来甚至被关进了不见天日的地方。他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说出这件事了,也不知道这到底还算不算秘密。
“他们关系不好?”骆君摇有些惊讶。
崔子郢看了她一眼,摇头道:“余沉不会背叛白靖容的,我听他们吵架……当年白蔟并不认余沉这个儿子,甚至想要杀了他。余沉的生母死得不明不白,余沉好像怀疑是白蔟下得手。余沉小时候一直以为自己是没有人要的孤儿,过得十分落魄处处被人欺辱。有一次险些被打断腿,是白靖容救了他。他……”
崔子郢皱了皱眉,似乎在思索要用什么词汇来表达。
想了想他问道,“出来这段时间,我、偶尔听蕲族人议论,都说当年余沉叛国,是因为迷恋白靖容的…美色?”
骆君摇想起崔子郢所说的话,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白靖容就是余沉的姑姑,忍不住抖了抖。
禁断什么的……
崔子郢斟酌了片刻,道:“他们说得…也不全是空穴来风。”
“……”骆君摇睁大了眼睛看向崔子郢:崔公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崔子郢道:“出来之前,我已经有六年没见过余沉了。但是,九年前…余沉确实对白靖容有一些…别的感情。余沉从小流落在外并不是和白家人一起长大的,白靖容救他的时候他才十四岁。一个十四岁…从小备受欺凌的少年,被一个…绝色女子救了,会生出什么感情不是很正常么?”
虽然口中说正常,崔子郢的表情却好像觉得很恶心。
只是不知道他是因为余沉对白靖容的感情觉得恶心,还是单纯因为这两个人而恶心。
崔子郢沉默了一下,道:“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
谢衍点头道:“本王知道了,多谢崔公子。先去休息吧,大夫在客院那边等着你。”
“多谢王爷。”崔子郢站起身来,郑重地拱手行了礼。
看着他出去的背影,骆君摇有些感慨:“他是不是真的变了很多?”
“确实变了很多。”谢衍当年也是认识崔子郢的,甚至还曾经跟他切磋过。
如今的崔子郢的脸上,几乎已经看不出来当年那个初生之犊不怕虎的少年将领的模样了。
刚用过了晚膳,骆云和骆谨言就上门来了。
今天城外发生那么大的事情,哪怕镇国军将消息封锁在一定的范围内,却也肯定瞒不过骆家。
骆云听谢衍讲完了事情的经过,脸色也格外阴沉。
“余沉,白靖容…他们好大的胆子!”比起谢衍,骆云才是曾经真正和崔辽并肩作战多年的同袍。
当年那件事过后,骆云虽然边关战事难以脱身,却还是顶着满朝上下的压力上书为崔家求情。
后来余沉领过几次兵,都被骆云给狠狠地打了回去。
或许是蕲族人因此怀疑余沉的能力和忠诚,之后便鲜少再让他领兵了。
谢衍道:“岳父不必动怒,白靖容不惜以身犯险也要回上雍,可见蕲族王庭的形势不容乐观。这几年白家余孽龟缩关外将蕲族人推在前面送死,鸾仪司隐藏在暗处,藏头露尾时隐时现,如今他们既然想合流,正好将之一网打尽。”
骆云微微侧首,若有所思。
骆谨言蹙眉道:“余家覆灭已经近四十年,这个鸾仪司…当真还存在么?”
谢衍沉吟着道:“当年伯父接收皇城之后,经过一年多的暗中清查,发现余绩当权的最后十年,先后从国库还有皇帝的私库挪用的银钱至少三百万两不知去向。另外,余家被抄家之后,家产也对不上。又有近两百万两还有大批珍宝以及几个余绩的心腹都下落不明。伯父身边的人认为,余绩当年…应该是已经有了称帝的打算,只是……”
命数使然,还没来得及做就一命呜呼了。
几年后,天下大乱,群雄并起。
再后来,双雄争锋,白蔟落败,谢家一统中原。
骆谨言道:“余绩当时已经被夷了三族。”
谢衍道:“可是鸾仪司的锦鸾符下落不明,事后又分别在太宁六年,太宁十三年,以及…今年三月出现过。”
骆谨言一怔,脑海里飞快地回忆了一下。
太宁六年姚家被一夜灭族,当年白靖容嫁入蕲族,蕲族和白家正式结盟。
太宁十三年,白蔟战死,白靖容有姬遂撑腰掌握了白家残部。
而去年三月…正是大盛和高虞结盟,蕲族节节败退之时。
骆云道:“你认为这些事情,有余家人的手笔?”
谢衍道:“太宁六年姚家被灭,确实不是白家人下的手。白家派去的人当时被安成郡王截在了灵州,根本没能踏入信州一步。但是…姚家还是被灭了,而且,姚家历代积累的财富,除了暗地里不为人所知的那部分,其余全部被人劫走。这笔钱…事后也没有落入白家手里。”
骆云和骆谨言都沉默不语,他们都知道谢衍就是姚家的外孙,他既然这么说自然不会有假。
“还有当年…阳信赵家被洗劫一空死伤无数,赵家至此一蹶不振现在都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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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过来。”谢衍继续道,“都说是盗匪所为,但当年世道乱归乱,恐怕也没有几个盗匪敢去劫杀赵家那样的当地豪族吧?后来奉旨剿匪的将领将阳信方圆几百里的盗匪杀得片甲不留,也没见过赵家一两碎银子。”
“他们在暗中积蓄财力?”骆谨言微微扬眉,沉声道。
谢衍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推测的,当年伯父本打算收拾了白家再设法将他们揪出来。可惜……”
太宁十七年,彻底歼灭白家的计划失败,白家残部逃出关外彻底投靠了蕲族人。
太宁十八年,高祖驾崩。
永泰二年,余沉叛变。
永泰六年,先帝驾崩,同年发生三王之乱。
之后这几年,边关战事连年,哪里还有功夫理会那些躲在暗地里的老鼠?
书房里的气氛有些凝重起来,骆云和骆谨言对视了一眼,骆谨言沉声道:“当年三王之乱是否跟他们也有关系?”
谢衍沉默不语。
其他人瞬间了然。
当年永泰帝驾崩,原本在封地安分守己的亲王们同时起兵想要篡位。
这些先帝的兄弟不服谢衍这个才二十五岁的堂弟和才两岁的小侄子可以理解,但先帝驾崩的消息传出第一时间几个亲王就同时起兵,就有些奇怪了。
谢衍得到消息,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带兵赶回来,也才堪堪在上雍附近将叛军截住。
这些人若不是事先知道消息准备好起兵,实在很难说得过去。
但若说几个亲王都能随时得到宫里最机密的消息,且都想到一处几乎同日起兵又不大可能。
他们若有这本事和心有灵犀,谢衍压根就接不到先帝册封他为摄政王的遗诏。
骆谨言声音里多了几分寒意,“这些人看似不起眼,暗地里本事倒是不小啊。”
谢衍道:“鸾仪司本就惯于暗地里行事的,不过也仅此而已。”
骆谨言想了想,方才嗤笑一声道:“王爷说得是,仅此而已。”
在阴沟里躲久了,反倒是无法适应在阳光下行走。
几十年过去了,当年想要问鼎天下的枭雄豪杰死了一茬又一茬。但无论成败,那些人都是会在史书上留下一笔的。
而那些人,却只能躲在阴影里,挑唆旁人去争去夺。
只靠阴谋诡计是夺不了天下的,或许当年余绩只将所谓的鸾仪司当成一个暗棋,余绩死后这些人倒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一盘菜了。
时势造英雄,龟缩了这么多年现在才想要往光亮处走?
晚了就是晚了。
那些人是想要利用白靖容?恐怕白靖容也是将他们当成一颗可利用的棋子罢了。
至于最后谁胜谁负,就要看各自的手段了。
225、不要伴读!
谢衍公务繁忙,倒是骆君摇这个王妃颇为闲适。
出阁之前,苏氏总担心骆君摇处理不好王府的中馈内务,但骆君摇很快就发现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的事情需要她处理。
王府上下管事办事都尽心,骆君摇只需要看看账册,再处理一些必须要王妃做决定的事情即可。
骆君摇过滤信息的速度非常人可比,先前各位管事送上来的账册本以为至少需要三五天才能看完,但到了骆君摇手中不过一天就送回去了。
原本还有管事暗想王妃年纪小,是不是随便看了两眼就送回来了?但翻看账册才发现,那些账册王妃不仅亲自看完了,还亲自做了批注,就连一些极其细微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错处都标记了出来。
而且据说这位王妃算账从不用算盘,可见心算能力十分了得。
谢衍一大早便出门了,骆君摇见没什么事便进宫去探望太皇太后了。
因为如今皇城形势复杂,谢衍再三叮嘱她出门一定要带着翎兰和秦药儿,骆君摇也不想出个门背后跟着一长串人,便让兰音兰珍留下只带了翎兰和秦药儿进宫。
骆君摇进宫的时候太皇太后还在沉睡,她进去看了看便出来和长陵公主说话。
长陵公主这些日子也憔悴了许多,骆君摇看看她轻声道:“皇姐要保重身体。”
长陵公主笑了笑道:“不用担心我,我心里有数。倒是你们…听说昨儿那些蕲族人在城外闹事了?”
骆君摇点点头,简单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长陵公主轻哼一声道:“这个白靖容,倒真是嚣张!不过宋先生和喻将军能回来,也是一件好事。我还记得,当年父皇驾崩前还一直记挂着宋先生的事情,母后知道了,想必也会高兴的。”
骆君摇道:“皇姐见过白靖容吗?”
长陵公主沉吟了片刻,道:“见过一次,那时候我也才六七岁的样子,其实记不大清楚她的样貌了。只是记得有这么一回事,毕竟她跟穆王妃并称双姝,见过这么一位的事情还是挺记忆深刻的。”
长陵公主笑看着骆君摇道:“怎么了?昨儿见到她君摇觉得失望了?”
骆君摇摇头道:“那倒没有,确实挺好看的,只是对她有些好奇。”
长陵公主道:“我就儿时见过她一面,对她不甚了解。你也知道,在上雍的女眷中…白靖容可没有什么好名声。我早年倒是听母后说过一些,母后说…白靖容虽然行事不择手段为人不齿,但她的心气能力却是世间大多数男子都不及的。古往今来,男人为了权力做得恶事也未见的比白靖容少,那些人只会说成王败寇,白靖容却被归为祸水妖姬什么难听的话都有,着实是不公。”
骆君摇有些惊讶,“太皇太后还说过这样的话?”
长陵公主笑道:“不要传出去,不然那些老学究还不知道要怎么议论呢。”
骆君摇了然地点头,表示自己一定守口如瓶。
“公主,王妃,太皇太后醒了。”黄公公出来禀告道。
骆君摇和长陵公主连忙起身进去探望太皇太后。
见到骆君摇太皇太后也很是高兴,口中却道:“你才刚新婚,别整日往宫里跑…小心染上病气,不吉利。”
骆君摇笑道:“我身体好着呢,多见见伯母只会让我染上瑞气,哪来的不吉利?伯母这是嫌我吵,不想见我?”
太皇太后也被她逗笑了,叮嘱了她几句,太皇太后突然问道:“我听说,白靖容已经到上雍了?”
骆君摇和长陵公主都是一怔,没想到太皇太后如今这样竟然还会听说这些消息。
见她们如此,太皇太后笑了笑道:“我如今这样,外面的事情自有知非和朝中大臣去操心,我是管不着了。不过……”看了看骆君摇道:“你只怕免不了要跟她打交道,白靖容这人……”
太皇太后握着骆君摇的手道:“虽有些心高气傲,却又极其能忍。她…若是男子,恐怕也当是一代枭雄。可惜身为女儿身,注定…有些事情她做不了。她如今不惜以身犯险回上雍来,想必是有极重要的事情。不管暗地里如何算计,明面上暂时不会跟你起冲突的。”
骆君摇点头道:“我知道,伯母您放心,我不怕她的。”
太皇太后笑道:“好,好。”
看着眼前明媚中依然还有几分稚气的女子,太皇太后心中却再次庆幸这个侄儿媳妇没有选错。
虽然这孩子看着太小,太娇气,却莫名让她觉得十分放心。
仔细想想之前她曾为知非挑选过的那些贵女,无论哪一个在面对白靖容的时候都没有眼前的姑娘更让她安心了。
骆君摇刚从太皇太后宫中出来,就遇到了朱太后宫里的管事太监。
“见过王妃,太后娘娘请王妃过去一叙。”
骆君摇扫了一眼挡在自己跟前的太监,挑眉道:“太后有什么事情?”
那太监皮笑肉不笑地道:“这个,老奴如何能知道?还请王妃赏脸。”
骆君摇道:“我进宫来一趟,本就该过去见见太后,走吧。”
太监显然有些意外,却很快收敛了神色,道:“王妃,请。”
骆君摇带着人跟着那太监一路去了朱太后宫中,才刚踏入宫门就看到几个孩子正跪在宫殿的屋檐下,旁边还有个小鬼张牙舞爪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骆君摇见状眉头一蹙,不等她开口那太监就道:“让王妃见笑了,那几位…身为陛下的伴读,却引着陛下玩乐疏于功课,被太后娘娘撞了个正着,太后娘娘正罚他们呢。”
“是么?”骆君摇道。
太监笑道:“自然,太后娘娘是陛下的亲娘,做什么也都是为了陛下好,总不会冤枉了他们。”
几个孩子跪在屋檐下表现各异,苏泫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江澈双目平视前方对身边的聒噪不为所动,王泽抬头望天翻白眼,还有那小胖墩郑景风直接拿目光跟那只比他略瘦的小鬼厮杀。
骆君摇一眼便认出,那站着的小鬼正是承恩侯家的朱瑷。
他显然是看到几个小孩受罚,跑过来耀武扬威的。
见几个小孩都不理他,朱瑷气不过一脚便朝着那郑家的小胖墩踢了过去。
跪在郑景风旁边的江澈见状一把抓住了朱瑷踢出来的脚踝,朱瑷一个没站稳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见他摔了,跟在骆君摇身边的太监哎哟一声,连忙跑了过去。
骆君摇倒是看得兴致勃勃,也不生气他怠慢自己。
“朱瑷!你敢欺负他们!朕要告诉皇叔!”大殿里传来了谢骋愤怒的声音。
谢骋小脸涨红,用力推开想要拦住他的太监宫女,从殿门口冲了出来。
朱瑷还在哇哇大哭,身边却已经围了一堆安抚他的人。
跪在一边的四个孩子对视了一眼,都有些面面相觑。
江澈小声道:“我…我也没用力啊,谁知道他下盘这么不稳?”
谢骋跑了过去,看到哭的人是朱瑷这才松了口气。
小孩子爱憎分明,他对这个表哥当真没有丝毫的情谊。见他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
椿日
,也就不再理会了。
“你们没事吧?”
苏泫温声道:“陛下不必担心,我们没事。只是……”
苏泫看了朱瑷一眼。
江澈道:“陛下,是我一人所为。”
谢骋红着眼睛道:“我知道是他先惹事的,我不会让母后责罚你的。”话虽然这么说,他的底气其实也不大足。
他若是能保护他们,母后也不会让他们跪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谢骋眼泪就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我…我没用,你们、你们……”他想说要不他们别当他的伴读了,他这么没用根本保护不了他们。但是又实在舍不得这几个刚刚拥有的朋友,一时间憋得眼睛和小脸通红。、
他也想学朱瑷放声大哭,从小的教养却让他只能忍着。
“阿骋,你们在做什么!”朱太后带着怒气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