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是骆君摇从前的名声,书香门第出身的阮夫人是不大看得上的。便是先前丈夫有意让自己的儿子娶这姑娘,她心里都是不大乐意的,只是习惯了顺从丈夫才没有反对罢了。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先前摄政王拒绝了阮家结亲的提议,却转而向骆家求亲。若只说是因为骆家的权势,方才她看到这新婚夫妻俩的模样却是骗不了人的。摄政王分明是对这位小王妃极其喜爱呵护。
阮夫人心里就不得不嘀咕,难不成在摄政王眼中,自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姑娘就比不上骆家这什么都不会的姑娘?
心情虽然复杂但阮夫人毕竟做了多年的丞相夫人,并不至于就此喜怒形于色,对着骆君摇依然是温言巧笑亲切有礼。
“骆夫人尚未到来,不过淳安伯府的老夫人和少夫人却是来了。”阮夫人陪着骆君摇往女眷休息处漫步走去,一边道:“长陵公主先前派人送了信来,说还在宫中脱不开身,倒是小郡主来了。”
骆君摇微微点头,“阿凝一个人来的?”
阮夫人笑道:“小郡主是跟着长昭公主一块儿来的,到了一会儿了,方才还问起王妃呢。”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阮家特意为女眷准备的休息处。
偌大的一个园子,园中有好几处亭台楼阁,还没走进去就能看到楼上有人影攒动,远远地也听到园中传来少女清脆的笑声,颇有几分热闹。
阮夫人先引着骆君摇去了园子一侧的戏楼,里面坐的都是些身份贵重或上了年纪的诰命夫人们。
这些人或因为年纪或因为身份不好在园子里到处乱串,便都坐在这里聊天喝茶看戏。
见阮夫人和骆君摇过来,连忙都起身见礼。
骆君摇摆摆手笑道:“来者是客,我今儿也是客人,各位不必多礼。”
这些夫人们跟骆君摇都不大熟,原本不久前骆君摇还算是晚辈,如今一跃变成了她们都得行礼的摄政王妃。也不得不在心中感慨,这女子嫁人果真不亚于第二次投胎了。
也只有长昭公主能自在一些,她跟骆君摇也不怎么熟悉,只是笑道:“君摇来了,快过来坐下说话。”
骆君摇走到长昭公主身边坐下,众人也才纷纷重新落座。
阮夫人今天是主人,也不能一直陪在这里,因此陪着骆君摇说了一会儿话就匆匆告退了。
等阮夫人离去,长昭公主才轻声笑道:“长陵皇姐让我给你带个话儿,今儿小心点。”
又要小心点?!
骆君摇觉得她快要对各种宴会产生心理阴影了。
“今儿谁想找我麻烦?”骆君摇也压低了声音问道。
长昭公主有趣地看了她一眼,道:“承恩侯夫人今儿也来了。听说…那位今天也要来。”
骆君摇第一反应以为她说的是太后,但看她古怪的眼神又觉得不像是说太后。
转念一想立刻恍然大悟,“白?”
长昭公主点了点头,骆君摇想了想道:“我还是觉得朱家比较麻烦。”
“哦?”长昭公主拿手中团扇掩唇,笑问道,“为何?”
骆君摇道:“白靖容是个正常人,朱家…可不好说。”至少白靖容脑子正常,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长昭公主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见周围的贵妇们纷纷看过来,这才忍住了笑,“皇姐说你很有趣,看来确实不假。难怪知非这么喜欢你呢。”
骆君摇俏脸有些微红,长昭公主道:“你可不知道,当年知非在上雍的名声可不是这样的,喜欢他的姑娘……”
长昭公主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声音压得更低了,“年纪跟他相当的,有几个没有想过?”
骆君摇无语,瞬间有一种周围坐满了情敌的感觉。
当然事实并不会如此,谁年轻时候没有因为某个人而想入非非过呢?但时过境迁也就是偶尔想起来心中有几分怅然罢了,非得揪着不放的毕竟是极少数极品。
长昭公主见她如此,笑得更欢了几分,“君摇想不想知道他以前的事情?”
骆君摇定定地望着她,长昭公主道:“回头你来我府上,咱们慢慢说?”
骆君摇也笑道:“好呀,到时候一定去拜访长昭皇姐。”
长昭公主看看她,忍不住轻叹了口气,“听到你叫我皇姐,突然觉得自己年轻了许多。”
骆君摇不爱听戏,苏氏又迟迟没到,她坐了一会儿就跟长昭公主说了一声起身去找秦凝和骆明湘等人去了。
秦凝一向活泼爱闹,才刚走出戏楼远远地就听见她的声音了。
椿日
骆君摇也不多想,径自朝着声音的来处而去,果然看到不远处秦凝正跟一群小姑娘凑在一起说着什么。
她旁边不仅有沈红袖等几个还有不少平时并不怎么来往的姑娘,此时这些姑娘一个个都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倒是半点也没有看出武道院和玲珑院之间的隔阂。
离她们不远的地方,还有几位少夫人也坐在一起笑看着她们,其中就有骆明湘。
“大姐姐。”
“摇摇。”看到骆君摇过来,骆明湘也很是欢喜。
跟她坐在一起的几位少夫人纷纷起身行礼,“见过王妃。”
骆君摇道:“大家都是客人,不必多礼。”
众人谢过起身,体贴的将地方留给了她们姐妹俩说话。
“方才就听阮夫人说大姐姐来了,大姐姐可还好?”
骆明湘点头笑道:“我好得很,倒是你……”骆明湘仔细看了看她,低声问道:“你没有受伤吧?”
骆君摇一怔,很快明白过来笑道:“我能受什么伤?我若是受伤爹爹早就知道啦。你看!”张开双臂在骆明湘面前转了一圈,“我好着呢。”
骆明湘这才松了口气,点点头低声道:“摇摇,谢谢你。”
骆君摇握着她的手,道:“这有什么好谢的?他不知死活欺负我们骆家的人,看我不整死他!”当然斜斡云也确实是死了。
骆明湘忍不住笑出声来,很快又收住了笑意,道:“我知道摇摇有本事,只是以后这些事情,不到万不得已莫要自己动手。”
骆君摇有些好奇,“那些人都说我什么了?”方才她在戏楼那边也不是没有发现那些隐晦的目光,但能坐在那里的自然都是有些身份城府的,就算心里有什么想法面上也绝对不会露出来半分。
真正有可能议论她的,要么是身份比她高不怕摄政王府,要么是年纪小不懂事,要么就是单纯的蠢。
骆明湘道:“都说你是将门虎女,名不虚传呢。”
“真的?”骆君摇挑眉。
骆明湘笑道:“真的。”明面上确实都是这么说的,但有时候往往是那种不动声色地排斥避让才最是伤人。
骆君摇却不在意,满意地道:“很好。”只要别在她面前叨叨,别人背地里怎么想的她才懒得管呢。
“摇摇!”不远处秦凝等人也看到了骆君摇,秦凝立刻朝她挥手叫道。
骆君摇朝她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骆明湘笑道:“去吧,方才安阳郡主一过来就问你呢。”
“你呢?”
骆明湘道:“我去夫人那里看看。”骆明湘说的夫人自然是她的婆婆,淳安伯夫人。
骆君摇也知道她不像自己,刚新婚不久的年轻少夫人们出门时多半都是要在婆婆跟前侍候的。
于是也不耽误骆明湘,起身跟她告别后便朝着秦凝等人而去了。
“见过王妃。”
“摇摇,你怎么这么晚才来?”骆君摇无奈地扶住扑过来的秦凝,示意众人免礼之后才道:“有些事情耽搁了一会儿,你们在聊什么呢?”
众人瞬间一片安静,骆君摇不解,“我…不能问吗?”这么大一群人光天化日的聊天,感觉不像是什么私密话题啊。
秦凝嘿嘿一笑,从身后抽出一本骆君摇十分眼熟的画册,“敏敏说昨儿给你送了,怎么样?看了吗?”
骆君摇无语,“我还当是什么呢,看了啊。”可惜只看了一次,就被谢衍收走了。
旁边一个姑娘忍不住小声问道:“王妃,这画册真的会在书肆里售卖吗?”
骆君摇点头道:“自然。”
“那什么时候才能买呀?”
骆君摇指了指秦凝和沈红袖几个,“问她们呀。”
梁疏风将手一摊道:“这些都是敏敏和阿蕊在管,她俩还没来呀。”
“这样……”骆君摇想了想道:“既然样品都出来了,想必很快,大家再等等吧。”
众人纷纷点头,还不忘催促她们快一些。
还有性子急的姑娘忍不住要先订下来,更多的又开始拿着秦凝的画册开始讨论起这上雍风华录排名到底公不公平了。
个人审美不同,看法自然都是不同的。
骆君摇就听到好几个姑娘聚在一起争论第二到底应该是定阳侯世子还是雪崖公子。甚至有个满脸梦幻的姑娘发出暴论,表示雪崖公子才应该是第一。
对此,骆君摇等人十分满意。
“果然,颜值才是第一生产力。”骆君摇笑眯眯地道。
秦凝也满心期待,“我觉得咱们的画册肯定可以大卖,说不定还能卖到外地去,卖遍整个大盛。”
梁疏风敲了敲她的脑袋道:“别做梦了,最多一个月市面上就会有人仿印。不过咱们做得精致,成本也高。想要仿印也没那么容易。而且…能买得起的也不在乎多花几个钱,应该会好一些。”
秦凝有些郁闷,轻哼道:“本郡主倒要看看,谁敢跟本郡主抢生意!”
沈红袖道:“比起这个,我倒是比较想知道…摇摇,咱们以后还继续出画册么?”这段时间虽然挺忙的,但也还是挺有趣的。
不仅仅是赚钱的问题,她们这些贵女素日里的日子几乎可以说是一成不变,偶尔有一点事情做还是很不错的。
骆君摇道:“出啊,不过咱们也不用一直盯着这个事情,让别人去做就好了。我倒是有一些新的想法,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
“当然有啊。”也不问她到底是什么想法,三人就异口同声地道。
骆君摇笑道:“那好,改天你们来摄政王府,咱们再商量。”
秦凝有些耐不住,“摇摇,你到底想做什么?”
骆君摇点了点她的眉心道:“自然是干大事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秦凝哼哼两声,“好吧,明天我就去找你,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反正总比印画册有趣。”骆君摇笑道。
几人正说笑间,园子另一头有一群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众人听到动静纷纷看了过去,一时都不由呆住了。
只见阮夫人带着阮月离,引着两个女子正朝着这边走来。
那两个女子看着似乎都已经不是妙龄,但容貌却依然美得令人惊叹。
阮月离本也是上雍皇城里有名的美人儿,此时站在两人跟前竟然也有几分黯然失色的感觉。
这两名女子一个青衣白裳,云鬓花颜,一颦一笑令人心驰神往。一个白衣如雪,宛如池中青莲,弱不胜衣。
秦凝忍不住嘶了一声,低声嘀咕道:“上雍皇城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两位大美人儿?”
这也是在场其他人心中的疑惑,大家都是常年在上雍的,谁家有些什么人大都清楚。
这样两位美人儿,仿佛是突然出现的,竟然没人知道她们的身份来历。
骆君摇也很是惊诧,白靖容出现在这里她不觉得奇怪,白靖容这样的人出现在哪里她都不觉得奇怪。
但穆王妃竟然也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跟白靖容一起出现,这就不得不让她惊诧了。
梁疏风注意到骆君摇的神色,低声问道:“摇摇,你认识?”
骆君摇道:“白靖容,穆王妃。”
“……”
众人还没有回神,那一行人就已经走到了跟前。
阮夫人正要上前介绍,就听到白靖容轻声笑道:“摄政王妃,咱们又见面了。”
335、双姝+毒术
“容夫人,又见面了。”骆君摇笑吟吟地回道。然后目光落到了旁边的穆王妃身上,轻声道:“见过母妃。”
虽然嫁入楚王府好几天了,但骆君摇其实没见过穆王妃。
之所以能认出来对方的身份,更多还是因为那张和谢衍有几分相似的容貌以及跟在这群人中间面色有些不好看的穆安郡王妃。
另外这偌大的上雍皇城虽说是人杰地灵,但想要找出一个容貌方面和白靖容旗鼓相当的人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说白靖容当年的名声可能还是别的原因,那么穆王妃能得到东陵双姝的名号,就真的是完全靠脸了。
穆王妃看了看骆君摇,神色并不冷淡也不亲切,仿佛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般。
穆王妃轻轻点了下头,道:“不用多礼。”
骆君摇心中对这位“母妃”感觉不大好,也不太想理她,于是依然看向了
椿日
白靖容,笑道:“难得容夫人也来参加阮相的寿宴。”
白靖容笑道:“大盛丞相五十大寿,我自然要过来道贺的。只盼着阮相和夫人不要怪我们不请自来才好。”
旁边阮夫人连忙道:“怎么会,容夫人和穆王妃能来也是咱们阮家的荣幸。不如请两位移步到旁边小楼喝茶?”
白靖容点头谢过,目光扫过聚在一起的姑娘们,笑问道:“方才我听这边好不热闹,不知方才是在做什么呢?”
方才骆君摇一声容夫人,在场的姑娘们自然都知道白靖容的身份了。
一时间也无人应话,在她们所受的教育中白靖容就是最典型的反面案例,当然穆王妃也不遑多让。
她们自然都不愿意跟白靖容多说话。
骆君摇笑道:“没什么,大家都是熟人随便聊聊。容夫人,请吧。”
白靖容饶有兴致地看着骆君摇,“楚王妃陪我一起么?”
骆君摇笑道:“当然。”
“摇摇。”秦凝连忙拉住了骆君摇的手,这个白靖容可不是什么好人。
骆君摇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笑道,“我陪容夫人和母妃喝一会儿茶,你们继续玩儿吧。”
“……”你一个喝花果茶都要多加糖的人,陪人喝什么茶啊?
阮夫人将她们一行人引进了花园东侧的一座小楼,这地方与戏楼正好在花园的两个对角,虽然也能听到咿咿呀呀和锣鼓乐器的声音,倒也稍微安静一些。
一行人登上二楼,楼上早有人准备好了各种鲜果茶点。
阮夫人挥手让丫头们退下,楼上只留下了骆君摇,白靖容,穆王妃,穆安郡王妃,阮氏母女和四个侍候的丫头,倒是显得小楼上宽敞了许多。
“各位请坐。”大约是这些年白靖容被妖魔化得太厉害了,即便是丞相夫人招待起她来也觉得颇有些压力,更不用说还有一位从来不出门应酬的穆王妃。
阮夫人今年还不满四十,前面十几年都养在深闺。当年那些事情也都是后来听人说起的,因此她对白靖容和穆王妃的了解其实也并不比骆君摇等一干晚辈多。
穆王妃走到一边沉默地坐了下来,白靖容却漫步走到了小楼窗口,望着楼下不远处嬉戏玩笑的姑娘们,不由轻叹了口气,“一别多年,我都没想到今生竟然还会回来。看到这些鲜活的姑娘,才当真是觉得自己老了。”
骆君摇端坐在一边,悠然地听着她发表感慨,喝着茶并不答话。
白靖容也不觉得尴尬,回头笑吟吟地问道:“楚王妃,你说是不是?”
骆君摇微笑道:“我才十六岁,这个问题容夫人不该问我。”
白靖容也不生气,走到骆君摇旁边坐了下来,悠然打量着她叹息道:“是呀,十六…多好的年纪啊。我十六岁的时候……”
不等她说完,旁边穆王妃突然开口淡淡道:“你十六岁的时候,不是在兖州帮着你兄长祸害人么?”
白靖容抬头看了看穆王妃,莞尔一笑道:“我这人一贯的小肚鸡肠,可是…一点小事儿也要记这么多年,姚姑娘好像也不似传说中那般纯善宽和啊。”
穆王妃轻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垂眸饮茶,显然是不想理会白靖容。
白靖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穆王妃,半晌才叹气道:“你虽然处处不如我,生孩子这件事情上却实在是胜我良多。我若是有个摄政王那样的孩子,何至于……当初都说姚大姑娘天生富贵,命格万里挑一,如今看来倒也不是假的。”
一个绝色美女如何能忍受另一个美女说自己处处不如她?
穆王妃冷声道:“白靖容,就凭你也敢肖想我的知非,你不看你配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