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皇城第一娇 > 第160章
  更多的人不明所以,也纷纷看向阮廷,一时间倒像是所有人都盯着他一人了。
  阮廷也是一怔,显然并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大堂里,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没想到阮相跟鸣音阁还有交情?”这语气有些古怪,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意味。
  鸣音阁在上雍是一个有些奇怪的存在,知道它的人有的对它十分忌惮,有的当他是个单纯的销金窟,而还有更多人压根就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或者隐约听说过却不知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至于雪崖公子其人,即便去过鸣音阁的人也只知道他是个琴师,除了长得好琴弹得好,也就没有什么特殊了。
  丞相大寿,鸣音阁的主人不自己来贺寿也就罢了,竟然派一个琴师来?
  来给丞相大人弹奏祝寿曲么?
  而更了解鸣音阁一些的人则是心生怀疑,难不成这姓阮的跟鸣音阁有什么关系?
  人们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传说中鸣音阁背后的靠山是内城中某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大盛丞相算不算是位高权重?
  顶着各种隐晦的探究怀疑目光,阮廷神色不变眼眸却沉下了几分。
  宁王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阮廷一眼,笑道:“阮相,传说这位雪崖公子可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琴师啊。据说有大盛第一琴师之称,不如请进来让大家也开开眼界?”
  阮廷自然也知道,人都上门了也不可能直接将人赶出去。
  当下笑了一声道:“来者是客,请雪崖公子进来。”
  此时的阮相并不知道,在不久之后他就会无比后悔这个决定。
  骆君摇也不说要走了,有些兴奋地揪着谢衍的袖摆,目光却落在了阮廷的脸上。
  阮廷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谢衍低头看着那揪着自己衣袖的纤细小手,伸手轻轻握住问道:“摇摇,不走了么?”
  骆君摇道:“毕竟是丞相的寿宴,咱们这么早走不合适,还是再等等吧。”
  谢衍眼眸深邃地看着她,“是么?我还以为摇摇是想看看雪崖公子长什么模样呢?”
  骆君摇干笑,“怎么会呢?”
  片刻后,阮家的管事领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那人长身玉立,雪衣乌发,容貌清俊如初冬寒雪。在座的宾客无论身份高低,无不锦衣束发,衣冠堂皇,唯独他一人只穿了一身雪色素衣,一根发带半束起发丝,乌黑长发披在身后,倒是有几分仙人遗世之感。
  只是……这实在不像是来贺寿的打扮。
  说得再严苛一些,正式场合披头散发在上雍权贵和寻常百姓眼中甚至都不是良家打扮。
  不只是阮相,阮家的人脸色立刻都有些沉了。
  也就能理解引他们进来的阮家管事为何一脸为难忐忑的模样了,他显然也知道这位的衣着装扮有些不成体统。
  大堂里的气氛一瞬间显得莫名尴尬。
  那雪崖公子身后跟着几个人,一人手中捧着一个锦盒显然便是要送的寿礼,另一人手中却捧着一张七弦琴。
  “雪崖奉阁主之命,恭贺丞相寿辰。”雪崖公子淡淡道,这祝寿词也说得十分不走心。
  许多沉迷雪崖公子美貌的贵女们也瞬间回过神来,与离得近的闺蜜交换了几个眼神。
  这鸣音阁好像是有些来者不善啊。
  阮廷的脸色也不太好,这鸣音阁的人不像是来祝寿的,倒像是来找事的。
  侍立在阮廷身后的阮月楼开口笑道:“多谢鸣音阁主人,雪崖公子来者是客,请坐下喝杯酒。”说罢一挥手示意旁边的管事去接下雪崖公子送来的礼物。
  雪崖公子这才看了阮月楼一眼,淡笑道:“阮大公子,幸会。”
  “客气。”阮月楼微微蹙眉,他是第一次见这雪崖公子,总觉得这人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异,“雪崖公子请。”
  雪崖公子道:“在下奉命而来,还要回去复命,恐怕无福消受丞相府的宴席,实在是抱歉。在下愿为丞相和在座诸位弹奏一曲,以贺丞相寿诞。”
  不等阮月楼回答,只听阮廷沉声道:“不必,雪崖公子既然忙,阮某便不多留,请吧。”
  有人不满,“雪崖公子一曲千金,丞相大人听听又有何妨?”
  阮廷目光一凛,骤地射向那声音的来处,一时却无法从满堂宾客中寻到到底是谁说了这话。
  有了出头鸟,自然也就有人跟着起哄了。
  倒不是这些人毫无眼色看不出阮廷的态度,正是因为太有眼色了,他们知道阮廷不想听雪崖公子弹琴才跟着起哄的。
  换个说法,他们想看丞相大人的笑话。
  阮廷脸色有些冷,目光落到了雪崖公子身上。
  半晌才缓缓道:“既然雪崖公子想弹,那就弹吧。”
  雪崖公子轻笑了一声,也不觉得尴尬,取过身边侍从捧着的琴,转身席地而坐修长的手指抚上了琴弦。
  古朴的琴音从指尖流出,原本还有几分杂音的大堂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琴声铮铮,曲声古朴庄重。
  雪崖公子琴艺大家之名果然不是虚传,一曲《虞殡》弹得……
  呃
椿日
,听出这是什么曲子的人瞪大了眼睛看向端坐在大堂中的雪崖公子。
  雪崖公子确实是琴艺了得,这首古曲音律极简,本就不易弹得出色。在他指间却不仅有古曲的古朴大气,庄严肃穆,更是让人隐隐有落泪之感。
  但…弹得再好也改变不了这是一首送葬的曲子啊?!
  “放肆!”早有人忍不住拍案而起,怒道:“还不将这狂悖之徒拿下!”在丞相寿宴上弹送葬曲,确实称得上狂悖了。、
  守在门口的丞相府侍从并不通音律,这古老的送葬曲如今也不大用了,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只得有些无措地看向主位上的阮廷,等着主人的指使。
  当朝丞相也终于彻底沉下了脸,今晚这场寿宴可说是彻底毁了。无论他们如何做,过了今天丞相府都会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上雍皇城里的一则笑话。
  阮廷一把按住想要上前开口的阮月楼,沉声道:“不知本相何处得罪了鸣音阁主人?”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对啊,这雪崖公子是鸣音阁的人,鸣音阁在今天派人弄这么一出,显然是跟阮家有仇怨啊。
  只是这法子,未免太损了一些。
  另外,这鸣音阁后台到底有多硬?在上雍皇城里这样得罪当朝丞相,还想好好活着么?
  《虞殡》这古曲很短,最后一个音在雪崖公子指尖逝去,只见雪崖公子按琴低眉,轻声笑道:“丞相大人多虑了,鸣音阁与丞相大人无冤无仇。”
  阮廷冷笑一声道:“这么说,是雪崖公子与本相有仇了?”横竖都是丢脸,阮廷也不想再维持自己温文尔雅的模样了。
  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若是就这么算了,只怕日后人人都想往阮家头上踩上一脚。
  雪崖公子站起身来,扫了一眼大堂中一众宾客,道:“此曲,本也不是为阮相而奏。在下不过是想借个地方,为家母奏一曲挽歌罢了。”
  一边早就气得圆脸涨红的阮福怒道:“你给你娘送葬,要到阮家的地方?本公子看你分明是来寻人晦气的!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有了自家小公子的命令,阮家的下人不敢再耽搁,立刻冲进了大堂中。
  跟在雪崖公子身后的两个侍卫却上前一步,将人挡了回去。
  宾客之中也不乏武将或习武之人,有人想看阮家笑话自然也有人想跟阮家攀交情。立刻有人起身摩拳擦掌想要上前帮着将雪崖公子拿下,“竟敢在丞相府撒野,还不束手就擒!”
  不管怎么说,在别人的寿宴上奏送葬曲都未免太过分了。哪怕这位雪崖公子风华绝代,姿容绰约,也没有人为他说情。
  雪崖公子见自己俨然已经成了众矢之的,也不惊不惧,他轻笑了一声,抬眼看向阮廷道:“父亲,您当真不认识我了么?阿朔回来了。”
  “……”大厅里再次陷入了寂静,有人怀疑自己今晚是否多喝了几杯,耳朵出了问题。
  阿朔?阿朔是谁?
  嗖!
  风声破空而来,阮福有些手忙脚乱地接住了朝自己砸来的东西。
  “这是什么玩意儿?”
  那是一块玉佩,并不算什么名贵的玉,雕工还算精细却也算不得十分出众。
  玉佩看着已经有些年头了,倒是十分温润鲜活,显然有人时常拿在手里把玩或长期佩戴。
  只是身为丞相府最得宠的小公子,阮福是看不上这玉佩的。
  离阮福近的人凑过去,看到那玉佩上刻着一个阮字。
  大厅里再次陷入了难以排解的尴尬和死寂。
  阮廷的五十寿宴上,有人拿着一块疑是阮家的玉佩来认亲。
  而这个想要认亲的儿子,还在他“爹”的寿宴上给自己亲娘奏了一曲送葬挽歌。
  “话说…阮相当年夭折的那位公子,是不是就叫阿朔?”有人不由想起了一些旧事。
  早年阮廷还时常会提起自己亡故的妻儿,只是这些年阮家几位小公子年纪渐长,才渐渐不再提了。但能坐在这大堂里的,除了各家公子姑娘,岂不都是阮廷的同僚甚至亲友?
  自然会有人记得。
  只是看看阮家人的脸色,众人还是不约而同地将话咽了回去只在心里琢磨。
  那位大公子不是跟夫人一起遭遇劫匪死了么?又怎么会在二十年后拿着玉佩来认爹?
357、阮家嫡长子?
  原本喜庆的大堂一片诡异的寂静,骆君摇觉得就连那大堂上金色的寿字都有些光辉暗淡了。
  难以言喻的尴尬在每个阮家人脸上蔓延,就连淡定如阮月离都怔怔地望着雪崖公子说不出话来。
  “你…你胡说什么?!”
  阮福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眼下的情况,气急败坏地指着雪崖公子道:“混蛋!阮…我大哥早就没了!你是哪儿来的骗子竟敢在阮家招摇撞骗?!你们还杵在外面干什么?还不进来将这骗子给我抓起来送去官府!”
  没有人理他,雪崖公子的目光也只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轻声道:“父亲,你也要送我去官府么?”
  阮廷目光凝重地盯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老爷?”阮夫人也被吓到了,她有些无措地扭头看向丈夫。却见丈夫死死盯着那白衣的年轻人不说话,只得又扭头去看儿子。
  阮月楼上前两步,安慰地拍了拍母亲的胳膊,“母亲别担心,此事父亲会处理的。”
  只是,阮月楼此事的心情也十分沉重,脸色自然也算不上好。
  阮家突然冒出来一个大公子倒也罢了,偏偏这个大公子还在鸣音阁那样的销金窟当琴师。
  如果这只是对阮家的名声有些损害的话,鸣音阁不惜为了雪崖得罪相府,那么一旦雪崖真的被认了回来,阮家恐怕也不会太平。
  用这样的方式,这个雪崖公子真的是想认亲么?
  阮月楼不想将事情想的太糟糕,但他很了解自己的父亲。
  如果父亲完全不相信这个雪崖公子或者是不在意的话,第一时间就会控制住局面,而不是任由这样的尴尬蔓延。
  阮月楼侧首看了一眼依然沉默不语的阮廷,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到了这个地步,寿宴显见是办不下去了。
  谢衍和骆云最先提出告辞,毕竟阮廷的面子还是要给一点的。若是面子太过不去,还是挺麻烦的。
  见最重量级的两位都要走人了,其他人也松了口气纷纷告辞。
  有的笑话可以看,有的笑话就不那么好看了。虽然说法不责众,但阮廷毕竟是大盛文官之首,万一哪天他突然想起来今天的事情,只要稍微动动手脚就足以决定许多人甚至家族的未来。
  白靖容和姬容也没有多说什么,白靖容只是饶有兴致地看了雪崖公子一眼,便带着姬容等人走了。
  阮月楼和阮福亲自将谢衍等人送出了阮家大门,阮月楼拱手一揖道:“今晚实在是让王爷王妃和诸位见笑了,改日家父定然重新设宴赔罪,还请各位见谅。”
  谢衍淡淡道:“无妨,阮大公子自去忙吧。”
  阮月楼此时的心情确实不适合在此寒暄,顶着周围各种目光又再次朝几人深深一揖,才带着弟弟转身去和其他人送别。
  “摄政王,骆大将军。”白靖容带着姬容跟了上来,笑吟吟地道,“几位这是要回去了?”
  骆云扫了白靖容一眼没有答话,骆云对白靖容的态度一贯都有些厌恶和不屑,此时竟像是连话都不想跟她说。
  白靖容也不在意,“大将军,多年未见,风采依旧啊。这两位…便是令公子?”
  骆云冷声道:“白靖容,本将军跟你没什么交情,你这一套对我没用。”
  白靖容嫣然笑道:“这么多年过去,将军脾气还是这般火爆。”
  骆云冷哼了一声,懒得理会白靖容径自踏上了马车。
  白靖容很是无奈,道:“骆大将军未免也太记仇了一些。”
  骆谨言道:“容夫人不是打算在阮家大门口叙旧吧?”
  白靖容这才看向骆谨言笑道:“骆大公子的大名,我也颇有耳闻。”
  “见笑。”骆谨言淡淡道。
  白靖容道:“怎么会?骆家两位公子都是定国军的中流砥柱,骆大将军有子如此想必很是欣慰。反倒是我家阿容……”
  白靖容拉过了姬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他自小身体便不好,以后恐怕要久居上雍,以后还请王爷王妃和两位公子多多照顾。”
  倒像是真的慈母心肠一般了。
  “夫人言重了,我们哪里照顾得了九王子。”骆谨言有些意味深长地道。
  白靖容笑道:“骆大公子过谦了,阿容虽有些小心思,到底还是个孩子,只怕让骆大公子见笑了。”
  骆谨言剑眉微挑,“夫人客气了。”
  谢衍懒得听他们打机锋,拉着骆君摇也上了车。
  骆君摇还从车里探出个头来对白靖容笑道:“容夫人,回见。”
  白靖容含笑朝她点头道:“王妃,回见。”
  说话间,白靖容目光扫向了另一边的穆王妃。
  正要上车的穆王妃似乎察觉了她的目光也转身望了过来。白靖容唇边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看得穆王妃美丽的面容也阴沉了几分。
  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穆王妃很快便转身上了穆安王府的车。
  回摄政王府的马车里,谢衍和骆君摇坐在一起,他们对面坐着的却是骆云和骆谨言。
  马车离阮府远了一些,外面渐渐安静了下来。
  骆云开口道:“今晚的事情,你们怎么看?”
  其他三人并没有立刻回答,沉吟了片刻,骆谨言方才道:“王爷,那个鸣音阁背后的靠山到底是什么人?”敢这么打阮家的脸,鸣音阁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鸣音阁甚至是鸣音阁所在的地方眼下确实有些三不管的意思,但那也是在他们没有触碰到底线的情况下。惹上了丞相府,那些人很快就会知道这上雍皇城里,没有朝廷管不到的地方。
  谢衍摇摇头道:“不知道。”
  对上骆谨言的眼神,
谢衍有些无奈道:“真的不知道。”
  这也不能怪他,说起来鸣音阁存在的时间恐怕比谢衍的年龄还大。谢衍早些年就是个皇室贵公子兼新星将领,连朝堂上的事情管得都少。成为摄政王之后更是长期驻守边关,朝堂战场之事都忙不过来,哪里有空管这些见不得光的地方?
  这种盘踞在黑暗中年深日久的地方,要查也是需要时间的。
  骆谨言点点头,蹙眉道:“敢得罪当朝丞相的,应当也不多吧?”
  谢衍道:“我只怕背后的靠山未必敢得罪阮廷,但鸣音阁敢。”
  骆云和骆谨言都是一怔,骆云神色有些凝重,“你的意思是……”
  骆君摇开口道:“根本不是那些靠山在给鸣音阁撑腰,而是鸣音阁控制着那些所谓的靠山?”说是靠山,不如说是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