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不等骆谨言回答,门外牢房看守就推门走了进来,“骆将军,那位萧公子来了,说是要见你。”看到坐在里面的骆君摇,看守也是一呆,似乎不明白摄政王妃是怎么打开门进去的。
骆君摇毫不心虚地对他笑了笑,看守这才回过神来,“骆将军?”他也没有想到骆君摇身上去,只当是骆谨言自己开的门。不过上面吩咐了,只要骆谨言不出去就不用管他做什么,他自然也不会多管。
骆谨言轻笑了一声道:“让他进来。”
“是。”
骆君摇有些诧异,“大哥,你不行呀。他竟然今天就能出来见你了。”看来是伤得不重。
骆谨言道:“你先去隔壁。”
“好的。”
不一会儿,牢房的门再一次被人推开了。
一个二十上下的年轻人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他身上穿的衣裳不差,却也并不高调,颇有几分书香门第世家公子的风韵。他原本的相貌应当也不差,只是此时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一边眼睛还肿起来了,看起来着实是有些让人不忍直视。
萧泓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
CR
罪,此时再看到坐了一夜牢却依然衣冠楚楚的骆谨言,再看看自己,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他站在外面的走道里,怒瞪着骆谨言,有些阴阳怪气地道:“骆家大公子,又见面了。”
骆谨言侧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这样平静的眼神更加刺激了萧泓,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怒道:“骆谨言,别以为你有骆家撑腰就能为所欲为!昨天的事情,你若是不给本公子一个交代,休想善了!”
面对萧泓如此气势汹汹的模样,骆谨言只是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骆谨言问道:“萧三公子想与我对簿公堂么?”
“你以为我不敢?”
骆谨言道:“你若是敢,直接上堂便是,何必来见我?”
萧泓脸色变了变,瞪着骆谨言沉默不语。
骆谨言淡定地理了理衣袖,道:“苏家还不知道萧三公子来了上雍吧?他们今天不知道,你猜明天,后天会不会知道?”
萧泓强作镇定,“知道了又如何?”
骆谨言道:“萧三公子莫不是忘了,你昨天说过什么话?”
萧泓却并不害怕,仿佛早有预料,略带几分得意地笑道:“我什么都没说过,你有什么证据?”
骆谨言摇摇头,不知是在表示自己没有证据,还是叹息萧泓的天真。
骆谨言也并不在这个话题上与他纠缠,直接问道:“萧三公子既然来见我,想必是想私了了。说说看,你的条件吧。”
萧泓以为他是妥协了,微微眯眼打量着骆谨言,眼底有几分不屑。
都说骆家大公子智谋过人,在家里父亲还总是拿骆谨言教训他,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冲动鲁莽,果真不过是莽夫而已!
萧泓道:“骆公子昨晚在这里待了一晚上,看来也是不想让骆大将军知道这件事。我也不为难骆公子,只有一个条件。”
“请说。”骆谨言淡淡道。
萧泓道:“我要骆大公子帮我保护一个人,直到我和苏姑娘成婚为止,不能让她落到萧家人手里。”
骆谨言微微勾唇,“我怎么觉得,拿她跟萧家做交易抹平这件事,更容易一些呢?”
萧泓神色变了变,冷笑道:“萧家就算再快,赶到上雍处理这件事也需要时间。只要我将昨天的事情放出去,上雍总有看骆家和摄政王府不顺眼的人,到时候就算萧家出面说是误会,恐怕也没用了吧?再说了…骆大公子确定,苏家希望骆公子多管闲事么?”
只要将事情闹大了,无论如何苏家,特别是苏蕊都会受影响的。
虽然她本身是无辜的,但这世上本是无辜却受到牵连的女子还少么?
更何况,他手里还有苏蕊不能为外人道的把柄。一个闺中弱女子,除非她不要命了,否则只能让他拿捏。
骆谨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眼眸冷淡地注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萧泓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咬牙道:“你看什么?”
骆谨言平静地道:“我见过萧澂。”
“你什么意思?”萧泓恼怒地道。
骆谨言道:“他是个君子,也是个好官。没想到…他竟然会有你这样的弟弟。”跟这位萧三公子比起来,骆谨行简直是天下最省心的弟弟了。
“住口!”萧泓那张青紫交加的脸有些扭曲,语气也急促起来,他冷笑道:“他算什么君子?不过是个装模作样的伪君子罢了!祖父喜欢他,父亲母亲也被他蒙蔽了。没想到…就连外人也都被他给骗了!他可真有本事!”
骆谨言淡淡地打量着他,从那张年轻却扭曲的脸上看到了嫉妒和仇恨。
他平静地道:“就算他是伪装的,他能去边关勘察民生,去穷乡僻壤的不毛之地做父母官,敢在洪水泛滥的时候跟普通百姓一起站在堤坝上抢修河堤,敢守在爆发瘟疫的地方寸步不离。你敢么?”
骆谨言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并没有嘲讽的意思。但听在萧泓的耳朵里却格外的刺耳,因为他在家里已经听过无数次父母族人用赞许的语气谈论萧澂的事迹了。
他们每一个说得都比骆谨言更加真情实感,充满了骄傲和赞许,他早就听得烦躁不已恨不得堵住他们的嘴。以至于此时,连骆谨言如此干巴巴平铺直叙的话都觉得难以忍受。
“我叫你住嘴!”萧泓怒道,“骆谨言,本公子不是来听你说他的丰功伟绩的!”
骆谨言慢慢站起身来,朝着牢房的栏杆走去。
萧泓这才注意到,关着骆谨言的牢房门根本没有锁,他吓得连连后退靠到了身后的墙壁上,“你…你想干什么?”
骆谨言并没有往门边走,而是在栏杆前站定,道:“原本只是想看在萧澂和雪阳老先生的面子上,放你一马。”
见他真的没有出来的意思,萧泓这才松了口气。
听了他的话又觉得好笑,“放我一马?骆大公子恐怕还没认清楚,现在是谁放谁一马?”
“是么?”骆谨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萧泓有些警惕,“你想说什么?”
骆谨言平静地道:“萧公子,这件事对骆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严重。就算闹大了,我骆谨言向你赔礼道歉,赔你药费便是了。你没残没废,大不了我再在大牢里待一个月。那些老学究再想揪着骆家不放,还能杀了我不成?”
萧泓道:“你…你不怕丢脸?你莫忘了,你还有官职在身!”
“我不怕,你怕不怕得罪骆家和苏家?”骆谨言笑道:“萧公子,出门前令尊有没有教过你,刚到陌生的地方不要随便跟不知道底细的人打交道?”
“什么意思?”萧泓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微变。
骆谨言抬手将一个东西丢到了地上,萧泓低头一看,一直努力维持的从容镇定终于垮了。
他不顾自己身上的伤,俯身一把抓起地上的东西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咬牙道:“这个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骆谨言朝他笑了笑,并不回答而是转身走回了桌边坐下。
萧泓却有些急了,顾不得对骆谨言的畏惧,他扑过去抓住牢房的栏杆朝骆谨言道:“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到你手里的?!你…你手里,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
骆谨言悠悠问道:“萧公子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你敢……苏家不会感谢你的!”萧泓恨恨道。
骆谨言道:“我跟苏家有什么交情?为什么要顾忌他们?”
闻言萧泓反倒是更怒了,“既然跟你无关,你多管什么闲事?!”
“看你不顺眼。”骆谨言道。
萧泓看了看手里的东西,脸色变了又变,好半晌才咬牙道:“你想如何?”
骆谨言道:“去告诉五城兵马司的人,昨天的事是一场误会。”
萧泓沉默了良久,才道:“可以,但是你手里的东西要全部还给我。”
“我手里只有这个。”骆谨言微笑道。
“你以为我会相信?”萧泓怒道,骆谨言分明就是在耍他!
骆谨言但笑不语,那神色仿佛是在说:你爱信不信。
萧泓握着栏杆的手攥得指节泛白,若不是身上的疼痛还是提醒着他眼前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有着怎样的身手,他几乎都想要扑进去抓着他打一顿。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静地牢房里传来萧泓用手狠砸栏杆的声音,同时从他口中恶狠狠地挤出了一个“好”字。
骆君摇等到牢房木门被重重地撞上,才慢悠悠地从隔壁的房间里走了出来,“真是个涉世未深的公子哥儿,他说话之前都不检查一下隔壁有没有人吗?”
骆谨言看了她一眼,“他认为五城兵马司不会把骆家大公子关在隔壁有人的地方。”
骆君摇耸耸肩,“好吧。”
“回去吧,没事了。”
事情解决得太容易,让人很没有成就感。
骆君摇好奇地问道:“大哥,你是怎么这么快抓到萧泓的把柄?你给了他什么?”
萧泓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又秘密到上雍还不到十天。与苏蕊见面也不过是两三天前的事情,她家大哥怎么会这么快就掌握了让萧泓连讨价还价都不敢的把柄呢?就算是摄政王府,去调查搜证也需要时间吧?
骆谨言道:“运气好。”
骆君摇翻了个白眼,你逗我呢?还真以为我傻?
不就是因为你早就盯上人家了么?真以为我相信你是碰巧去流觞亭的?说不定那姓萧的公子哥还没走出阳信你就已经盯着人家了。
“大哥,最后一个问题。”
“问。”
骆君摇道:“你既然知道苏姐姐被他要挟了,为什么不把你手里的把柄送给苏姐姐?就算你看他不爽,找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打他一顿也不难吧?”
“不该打听的少打听。”骆谨言道。
骆君摇撇撇嘴,不想理这见色忘妹的大哥了。
啧,男人心,海底针啊。
247、阮白联姻?
出了五城兵马司,骆君摇心情愉悦地正要上车,脚步突然一顿扭头看向马车后方。
“王妃。”见她迟迟不上车,秦药儿从马车里探出个脑袋来询问。
骆君摇靠着车厢,指了指后方道:“这旁边就是蕲族质子府啊?”
“什么?蕲族人?!”秦药儿因为讨厌穆萨,对蕲族人也颇有敌意,“王妃,你快上车!小心那些蕲族人使坏!”
骆君摇笑着摇摇头,还是转身上了马车。
等骆君摇坐定,秦药儿才有些好奇地问道:“王妃刚才看到谁了?难道又是白靖容那几个讨厌鬼?”
骆君摇道:“那倒是没有,我看到蕲族九王子和阮家…二公子了。”虽然跟阮月楼一点儿也不熟,但突然要从大公子改口叫二公子还是有些不习惯的。
不知道阮家人自己习惯了没有。
秦药儿偏着头,有些疑惑地道:“阮家?就是丞相家么?他们家二公子为什么要跟蕲族九王子交往?”
骆君摇耸耸肩笑道:“谁知道呢?”
虽然口中这么说,骆君摇
心里却明白,阮家八成是在跟蕲族人谈婚事。只是不知道白靖容到底给了阮家什么好处,才让阮家能够接受一个身份敏感的女婿?
对阮相来说,女儿嫁给蕲族质子恐怕是比直接让女儿去蕲族和亲还麻烦。
带着这个疑惑,骆君摇回到府中就忍不住问了谢衍。谢衍倒也没有隐瞒,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坐下,淡淡道:“也没什么,我们正在与白靖容谈琉玉的事,白靖容愿意让步,但是…她希望能给她儿子在上雍的安全多一份保障。”
“找个人成婚?”骆君摇道。
谢衍点点头,骆君摇有些怀疑道:“白靖容会相信只要跟阮家大小姐成婚了,大盛就不会对姬容如何?”
谢衍道:“她说她相信。”至于是真的信还是假的信,就只有白靖容自己知道了。
骆君摇靠着谢衍肩头,道:“这对阮家有什么好处?”有个蕲族王子当女婿对阮廷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总不能是阮相深明大义甘愿为了大盛牺牲一个女儿吧?
要知道,就算将来不发生任何意外,至少阮月离这个阮家大小姐还能够为阮家创造一门实力强劲的姻亲。
谢衍把玩着她的发丝,道:“好处自然是有的,白靖容希望这门婚事以两国联姻的方式进行,所以,太华公主会收阮家大小姐为干孙女,赐郡主封号。蕲族会将琉玉附近的碎石城作为聘礼移交给大盛,朝廷自然是要另外再补偿阮家。”
“嗯?”骆君摇好奇地抬起头,谢衍道:“阮家那位二公子,明年春闱之后就要派官了。”
“破格提拔?”
谢衍点头,“至少从五品。”
骆君摇表示懂了,大盛现行的科举派官制度,一甲前三名状元一般是从六品,榜眼探花都是正七品,而且大都是先在翰林院待着。至于二甲的其他进士,就只会更低了。
如果这门婚事真的成了,阮家不仅出了个郡主,而且阮月楼一开始起点就比寻常人高了许多。七品到从五品,在上雍看来都是芝麻小官,却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逾越的高度。
另一方面,蕲族以碎石城作为聘礼,阮家大小姐嫁给姬容就是为国捐躯,就算以后大盛和蕲族再起冲突,只要阮月离和姬容自己不做什么,朝廷也不好拿阮家开刀。
如此算来,阮家除了损失了一门未来的姻亲,倒是没有任何损失了。
况且,阮相已经是文官之首,亲家是宁王,阮月楼也还没有成婚,阮家也不真的就差这一个姻亲。
大约唯一难受的就是阮月离了。
郡主的身份诚然尊贵,但质子夫人,蕲族皇子妃的身份却注定了她无法在上雍皇城里有任何其他的指望。
如果可以选择,她或许宁愿自己早些选一个上雍一流权贵家族嫁过去。
“今天我看到阮月楼去了质子府,是已经定了吗?”骆君摇问道。
谢衍道:“太华公主那边已经同意收阮家大姑娘为干孙女了,如果没有意外,明天早朝蕲族就会正式在朝堂上提请此事。”
“阮月离呢?”
谢衍轻叹了口气,抬手扶着她的背心道:“阮相会让她答应的,此事…你之前应当看出来了,是白靖容先跟阮廷商谈的。”没有人在意阮月离的意见。
白靖容和阮廷私下商定了,然后才在双方的谈判上提起。能够兵不血刃拿回琉玉,还顺带一个碎石城,大盛这边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骆君摇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只能趴在谢衍怀中轻叹了口气。
她只是有些同情那个骄傲的阮月离。
谢衍搂着她,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看来谨言那边情况不错?”否则摇摇不会将自家大哥抛到一边,一回来就问阮家的事。
骆君摇也打起精神,点头笑道:“我猜大哥今晚就能回家。”
谢衍微微扬眉,“怎么回事?”
骆君摇将骆谨言和萧泓的冲突大致说了一遍,“你说…苏姐姐有没有可能成为我大嫂?”
谢衍想了想道:“苏家姑娘,与谨言倒也般配,如果骆将军不在意萧家的事的话。”
“我觉得爹爹应该不会在意这件事,不过,苏姐姐会不会喜欢大哥可不好说。现在都是他自己在暗恋人家啊,说不定苏姐姐压根看不上他呢。”
谢衍失笑,“原来摇摇对谨言这般没信心么?”
骆君摇道:“倒也不是,只是说不定大哥就正好不是苏姐姐喜欢的哪一款呀?苏姐姐也很优秀啊。”
谢衍道:“这件事你就别操心了,谨言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骆君摇小声道:“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八字还没一撇呢,他就派人去查人家萧家三公子。凑巧了那萧泓不是个玩意儿,那万一萧家公子真是个良配……”她大哥不会想当男小三儿吧?
不对不
春鈤
对!骆君摇连连摇头,先前大哥明明没有反对母亲替他选未婚妻的事,可见原本并没有破坏苏姐姐婚约的计划。
唉,现在看来不用问敏敏要不要跟她大哥相看一下了,回头得找个机会跟母亲说一声让她别忙活了。
第二天刚起身,骆君摇果然就接到了骆家派人送来的消息:昨晚骆谨言就已经回家了。
比较悲惨的事,因为骆谨言无法明说他到底为什么揍了萧泓,回去之后还是被骆云给揍了一顿。
骆君摇想起自家大哥悲催的暗恋以及刚刚挨揍的事情,决定原谅他见色忘妹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