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目光瞬间看向了阮廷,他也是在场的人中尤为冷静的一个。只是不同于苏老太傅,他冷静显得有些阴沉和冷漠。
雪崖笑了笑,朝众人微微拱手道:“在下阮朔,见过各位大人。”
“真是阮家大公子?”
“阮相,这是怎么回事?”
“今晚的事情,阮相也知道?为何不早早言明?”
众人七嘴八舌地朝着阮廷招呼过去,阮廷眼眸阴冷的瞥了雪崖一眼,雪崖含笑对他点了点头。
阮廷深吸了一口气,冷声道:“本相确实提前得到了一些消息,但是并无确凿把握。至于犬子……他才刚回阮家,诸位要我说什么?”
雪崖轻笑了一声,以为这样就能撇开关系么?
雪崖看向阮廷的目光带着几分嘲弄:事已至此,何必垂死挣扎?
阮廷冷冷地看着他,并不言语。
众臣显然对这个答案也并不满意,这雪崖公子原本不是一个琴师么?若没有阮廷相助如何能先他们一步出现在了太后身边?
朱太后在雪崖的示意下,再次开口含泪道:“如今太皇太后宫中是何情形尚未可知,也不知太皇太后和陛下如何了。先帝英年早逝,留下我们孤儿寡母,还请诸位臣工救一救我们孤儿寡母啊。”说罢,泪如雨下。
朱太后本就年轻美貌,今晚着实有些疲惫憔悴。此时在灯火下看过去,更是显得楚楚可怜,让许多人都忍不住心生同情。
苏太傅望了一眼众人,沉声道:“老臣愿亲自前往,与摄政王交涉。”
朱太后一怔,望着苏太傅有些不知所措。
雪崖开口笑道:“此时那边混战不休,老太傅过去只怕有些危险。太傅乃是大盛栋梁,国之辅臣,若是出了什么事谁能担待?”
苏太傅却没有理会雪崖的话,而是侧首对阮廷道:“阮相,令郎的话,有些多了。”
言下之意,在场这么多朝中重臣,何时轮到你一个白身公子说话?
阮廷苦笑着朝苏太傅拱了拱手,是请他见谅的意思,却没有说什么斥责雪崖的话。
苏太傅心中了然,阮廷恐怕是不中用了。
阮廷确实没有说谎,他跟这个雪崖不是一路人,但是不知道为何他显然也无心阻止雪崖的所作所为。
旁边宁王笑呵呵地道:“太傅,阮公子的话,倒也不是全无道理。乱军之中,太傅若是出了什么事,岂不是朝廷的损失?”
苏太傅道:“那王爷认为应该如何?”
宁王道:“不若派几位功夫高强的人前往传达太后懿旨?只要摄政王能够休兵止戈,一切好说。”
苏太傅望着宁王沉默不语,这话说的简单,却是要将起兵叛乱的罪名直接扣到摄政王的头顶上。
苏太傅深吸了一口气,往儿子身上靠了靠支撑着自己有些乏力的身体。
才五年过去,这些人就忘了当年谢衍平定三王之乱时的手段和狠辣了么?就算镇国军目前只有五万兵马在京,他们就自觉能稳居上方了么?
苏老太傅叹了口气,沉声道:“王爷,慎重。”
宁王依然笑呵呵地道:“老太傅这是什么话?难不成,您还有别的法子?若是陛下真的出了什么事儿,咱们可都是千古罪人啊。”
苏老太傅道:“若是如此,老夫亲自去传旨。想必摄政王还会愿意给老夫几分薄面的。”
宁王摇头道:“老太傅年事已高,不妥。”
“王爷意属何人?”苏老太傅道。
宁王笑道:“不若,就让我孙儿去吧?他也要称呼知非一声皇叔,想必知非也不会伤他。”
苏太傅看向站在宁王身边的青年,正是宁王世子的嫡子,宁王最看重的孙儿谢承昭。
由他去传旨,可想而知会传成什么样子。
苏太傅身边一个年轻官员想要开口,却被苏太傅一把抓住,微微摇了摇头。
那年轻官员看了看苏太傅,只得将到了口边的话吞了回去。
宁王见状,露出了一丝满意地笑容,“如此,就请太后娘娘颁布懿旨吧。”
太后宫门口嘈杂的声音渐渐低了一些,众人心中隐约都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老大人,他们这是要将谋逆的罪名直接扣到摄政王头上,您为何……”站在苏太傅身边的年轻官员忍不住低声道。
苏老太傅闭了闭眼睛,淡淡道:“你还瞧不出来么?咱们被人挟持了,你便是出去了,也走不到太皇太后寝宫。”他不是不知道进宫可能会遭遇什么,但若是一味躲在家中,那才真是眼前一抹黑,也会让此地局势一面倒。
那年轻官员被人提醒,这才抽空扫了一眼四周。
方才众人群情激奋,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不少人。若说御林军和武卫军出现在这里不奇怪,那些看起来不知是何身份的黑衣人就让人心中格外不安了。
发现这一点的显然也不只他们,原本还在因为意见不同争执不休的人群越发没了声息。
“不必担心,摄政王想必另有准备。”苏老太傅安慰着年轻人。
骆君摇蹲在一处屋顶上,殿角屋顶高起的瓦棱遮住了她的身形。
“搞了半天,雪崖是想要污蔑谢衍篡位?”骆君摇有些无趣地道,她还以为这个鸾仪司有什么奇思妙想呢。
卫长亭笑道:“古往今来,朝堂上不就是那么一些事儿么?我倒是觉得这位雪崖公子是个奇才。”
“奇在哪里?”骆君摇请教道。
卫长亭道:“自古想要夺权,至少也得进入朝堂中枢手握重权吧?但是你看这位雪崖公子,在此之前朝野上下谁知道他这个人,现在却能挟持太后,将谋逆的帽子扣到谢衍头上,这分明是个打乱仗的奇才啊。”
“难道不是阮相和宁王替他背书吗?”骆君摇道:“不然方才苏老大人开口,他就该被排斥了。”虽然他手中有武力可以弹压,但武力弹压只能管一时。
卫长亭道:“可是他能让阮廷和宁王同时为他背书啊。”
骆君摇认真想了想,“看来鸾仪司这三十多年,还是做了一点事儿的。”只不过做的全都是见不得光的事情而已,鸾仪司这些年该不会精力全用在收集别人把柄上了吧?
“阿衍现在被曲放缠住了,这边我们动手吗?”骆君摇问道。
卫长亭摇摇头,“再等等,等雪崖的牌出完了我们再动手,鸾仪司的势力依然没有暴露出来。”
骆君摇挑眉道:“如果他认为不必暴露鸾仪司的全部实力就能够拿下这一局,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卫长亭挑眉,“王妃的意思是?”
骆君摇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天快要亮了,给他的火上浇一点油吧。”
卫长亭想了想,眼睛一亮,“好主意,你打算怎么做?”
骆君摇笑道:“我去朱太后宫里瞧瞧。”
卫长亭摸摸下巴,道:“我帮你掩护,顺便问候一下那些御林军和武卫军。”
这些人到底是多大的胆子,才敢帮着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叛逆?
或者说,在他们眼中帮的并不是雪崖。
卫长亭的目光看向前方朱太后宫殿前,那白乎乎笑眯眯的老者。
宁王,高祖的亲弟弟,当今陛下的叔公。若是陛下和谢衍不在了,他确实有资格继位。
295、太后寝宫
朱太后被人送回宫中,看着送自己进来的人拿着刚刚写好的懿旨出去,忍不住有些不安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寝殿里站着几个原本她身边惯用的内侍宫女,但这些人此时却都像是木桩子一般,半点也没有上前来为太后娘娘解忧的意思。
朱太后神色不善地瞥了她们一眼,愤愤地走到一边坐下。
这些吃里扒外的奴才,等她脱困了一定要让他们死无
CR
全尸!
骆君摇有些好奇地趴在大殿的房梁上往下看,就看到朱太后正坐在桌边拽着手中的帕子出神。
朱太后的心情显然十分忐忑,出神不过片刻又忍不住站起身来想要往外走去,却被人拦住了去路,“娘娘,公子请您在殿中休息。”
朱太后怒道:“放肆!你们这些背主的奴才!滚开!”拦在她面前的人却并不害怕,其中一人抬起头来有些皮笑肉不笑地道:“好叫太后娘娘知道,咱们的主可从来都不是太后娘娘,故而也称不上背主。至于真正背主的奴才,太后娘娘若是想见的话,等回头也还是可以见见的。”
朱太后咬牙道:“你们休想挑拨离间!”
内侍笑了笑并不反驳,仿佛是在说:太后高兴就好。
朱太后心中越发急躁起来,绕开了跟前的人还想继续往外走,但却很快又被人拦住了去路。
就在朱太后想要大发雷霆的时候,只听身后传来扑通一声。众人回头一看,原本站在朱太后后方的两个宫女突然倒了下去。寝殿中众人皆是一怔,还没倒下去的人连忙张口想要叫人,声音却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觉得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趴在房梁上的骆君摇观察了一会儿,确定底下的人都昏迷了过去,在心中暗赞了一声秦药儿的药效,这才悄无声息地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到了地上。
“哦呀,看来鸾仪司的高手都被派去对付谢衍了。”谢衍今晚绝对是属于绝对的主T,独自一人就吸引了绝大部分火力。
脚步轻快地走到窗门,侧耳倾听了一番外面的动静。寝殿外面似乎很安静,但是更外面的宫门口却又闹腾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卫长亭做了什么。
骆君摇满意地在寝殿门口布置了秦药儿塞给她的毒药,这才转身返回殿中。抬脚踢了踢躺在地上的人,然后才俯身将一个小瓶打开放在了朱太后鼻息下。
片刻后,朱太后眉梢微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到骆君摇,朱太后骤然睁大了眼睛,立刻就想要张嘴。
骆君摇眼疾手快,一把扯过朱太后手中的帕子塞进了她嘴里。
“唔唔……”朱太后怒瞪着骆君摇,口中发出唔唔的声音。
骆君摇笑眯眯地偏偏头,轻声道:“太后娘娘,我可是来救你的,你若是大喊大叫引来了人,可就麻烦了。”
朱太后警惕地望着骆君摇,眼中写满了不信任。
骆君摇也不在意她在想什么,轻声道:“我放开你,你可别再叫了。你再叫我就只好让你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同意点头。”朱太后点了下头,骆君摇这才扯下塞在她嘴里的手帕。
朱太后小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骆君摇道:“都说了,是来救你的啊。”
“你会这么好心?”朱太后有些不信,骆君摇笑得眉眼弯弯,“当然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朱太后问道。
骆君摇道:“你现在再写一份诏书,就说雪崖和宁王才是谋逆之人,方才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们逼你做的。”
朱太后心中一动,但她很快就按耐住了。
想起雪崖对她的威胁,朱太后心中自然也恨得牙痒痒。但她也知道,若是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就算谢衍赢了雪崖也不会放过她的。
还有这个骆君摇…她凭什么这么好命?!朱太后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和恨意,“你先带我离开这里,我自会为知非作证。”
骆君摇蹲在地上,托着下巴有些为难地看着眼前的朱太后。
朱太后轻哼一声道:“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拿了我的懿旨就说话不算数,将我丢在这里任由别人杀了?”
骆君摇道:“可是你不做的话,我可能现在就会杀了你啊。”
“你敢!”朱太后睁大了眼睛,忍不住就想要高声叫道。
只是幽月刺明晃晃的刀锋顶在了她的脖子上,那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冷静了下来,声音也压得更低了。
骆君摇笑道:“我现在杀了你再偷溜出去,也没有人会怀疑到我身上吧?”
朱太后脸色有些发白,骆君摇把玩着手中的匕首道:“太后娘娘,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雪崖已经勾搭到一起了么?雪崖是不是答应你,除掉阿衍之后就会帮你掌权?”
朱太后咬牙道:“我没有,你刚才也看到了,我被这些人看守着。”
骆君摇道:“可是你帮雪崖陷害阿衍,你真的以为雪崖杀了阿衍之后会扶持阿骋,让你当个垂帘听政的太后娘娘?”
朱太后避开了她的眼睛,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骆君摇摇摇头,笑眯眯地道:“太后难道不好奇,雪崖到底是怎么掌控那么多的御林军和武卫军的么?”
“你想说什么?”朱太后问道。
骆君摇道:“你觉得…如果阿衍不在了,阿骋和宁王谁更有机会坐稳皇位?”
“你、你胡说!”朱太后颤声道,“雪崖他明明……”
“明明什么?你认识他吗?知道他是什么来历吗?”骆君摇没有心思再跟她磨叽了,“快点,写不写?”
朱太后沉默不语,骆君摇叹了口气,“真麻烦。”抬手点了朱太后的穴道,骆君摇起身在寝殿里翻找了片刻,很快就找出了太后的金印。
骆君摇拿起一份空白的懿旨诏书,正准备往上面盖个印。反正太后懿旨也不是太后亲笔书写的,回头找个人填一填内容就行了。
至于朱太后,既然不肯配合那就不要醒着坏她的事儿了。
金印还没盖下去,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骆君摇暗道了一声不好,这人躺了一地是个人都知道不对,房梁上自然也不安全了。
来不及多想,骆君摇随手将太后金印揣进了袖袋里,然后一闪身到了门后。同时还不忘将方才的药又给了朱太后一份,朱太后虽然心有不甘,奈何人的意志实在抵不过药力,也只得缓缓闭上了眼睛。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身形消瘦的黑衣男人,他才刚张口想要说什么就看到了地上躺了一地的人。下一刻,背后一道冷风袭来,那人身手也算敏捷,连忙侧首避过。可惜她的对手比他还要更快一些,而他不知为何四肢有些发麻,只是刹那间一刀狠狠划过了他腹部,
下一刻,又一掌重重拍上了他的胸口。那人狼狈地后退了好几步,险些被倒在地上的人绊倒。
虽然他依靠着自己的实力勉强稳住了,却还是被人一脚踢倒在了地上。
骆君摇有些意外地发现门外并没有其他人,显然这人是独自一人进来的。虽然意外却还是反应极快地重新关上了门,然后欺身凑到了那人跟前。
“摄政王妃!”那人捂着腹部的伤痕,咬牙道,“你下毒?!”他不仅受伤了,而且四肢开始麻木。
对着完全陌生的面孔,骆君摇问道:“你是谁?”
那人冷冷地瞪着他,并不言语。
骆君摇也没有客气,手中的幽月刺再次从那腹部的伤口处刺了进去,悠悠问道,“你是谁?”
那人并不想回答,脸色却开始变了。
因为他感觉到骆君摇手中的刀正沿着自己的腹部从左边缓缓朝着右边移动,那种腹部硬生生被刀子切开的感觉如此清晰,血流得也比方才更快了。
只是不知道是意外还是骆君摇故意为之,那匕首并没有伤到他的内脏,但只要骆君摇再多用一分力气……
疼痛让那人眼睛充血,嘴唇发白。
“我…是,宁王府暗卫副统领。”男人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声道。
骆君摇微微眯眼,“你这个时候一个人来这里,是想要做什么?”
男人道:“奉、奉王爷之命…杀,了朱太后。”
“然后?”骆君摇问道。
“嫁祸给摄政王。”男人咬着牙,低声道。
骆君摇没问怎么嫁祸,真想要嫁祸一个人,自然是多得是法子。
“宁王和雪崖是什么关系?”骆君摇话题一转,突然问道。
男人一怔,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骆君摇挑眉,显然是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男人连忙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副统领而已!”
骆君摇打量着眼前重伤虚弱的男人,似乎是在盘算到底应不应该相信他。
蝼蚁尚且贪生,更
椿日
何况是人。
而且眼前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摄政王妃,显然不是个愿意给人痛快的。就她现在折磨他的手段和一脸稀松平常的神色,男人都有些怀疑宁王殿下觉得这位小王妃不足为虑是不是眼瞎了。
男人额边沁出了冷汗,他虚弱地道:“我确实没见过王爷和那位雪崖公子联络,不过…王爷跟、武卫军南大营副统领,私下关系密切,还有…还有御林军前后两任大统领,都跟王爷关系不错。听说前任大统领跟王爷私底下是八拜之交,现任统领…是前任的一手提拔的心腹和女婿。还、还有,暗卫…宁王府的暗卫统领,原本是从皇室暗卫中出来的。自从骁远侯失踪,先帝去世之后,皇室暗卫便渐渐废弛,很多人暗中设法脱离了出来……”
“他们加入了宁王府麾下?”
男人艰难地点了点头。
“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骆君摇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