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个个年事已高的老大人站在人群中指天骂地,
CR
恨不能以头抢地痛斥谢衍狼子野心的模样,骆君摇忍不住道:“看来阿衍的名声不太好呀。”
卫长亭笑眯眯地道:“哪个手握重权同时还手握重兵的权王,名声都不会太好的。”
不一定非要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世上有一种罪过,叫别人觉得你早晚会做。
这些老大人也未必都怀有什么恶毒心思,他们只是觉得皇帝年幼,谢衍这个手握重兵的摄政王早晚会有篡位的野心而已。
这些食古不化的老顽固自诩只效忠皇室正统,对谢衍自然是再怎么排斥警惕都不为过。
“苏老大人怎么也来了?”骆君摇突然道。
卫长亭侧首看过去,果然看到苏家的轿子停在了宫门外,苏老太傅被人从里面扶了出来,有些颤颤巍巍地走向宫门口聚集的人群。
看到苏老太傅到来,许多人仿佛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纷纷围了过来,“苏老大人,您可算来了。”
“苏老大人,如今可该如何是好?”
“还请苏老大人引我们入宫勤王,我等唯老大人马首是瞻!”众人群情激奋。
苏老太傅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勤王?诸位这是何意?”
有人一愣,“老大人难道没有收到太后娘娘的懿旨?”
苏老太傅道:“老夫的意思是,如今宫中是什么情形咱们都还没有搞明白,最好还是先缓一缓,找摄政王问清楚了再说。”
有脾气爆的忍不住道:“这还有什么好问的!等问清楚了说不定陛下都已经遇害了!”
苏老太傅看向说话的那中年人,问道:“朱大人,你可亲眼看到摄政王扣押陛下和太皇太后了?摄政王若是有此意,早该先一步控制皇宫,太后的旨意如何能发得出来?”
那中年人官职不高,其实根本没有上朝的资格,没想到苏老太傅竟然能一口叫出自己的身份,滞了一滞才又高声道:“那现在摄政王何在?骆大将军又何在?喻明秋一个刚从蕲族回来的俘虏,为何深夜带兵进驻后宫?!”
听了这话,立刻又有人跟着吵闹起来。
苏老太傅本就年事已高身体不好,这大半夜的寒冬里起身赶来,被一群人围着吵吵闹闹只觉得头一阵阵晕眩。
角落里,骆君摇一边咬着笔头一边拿着一本名册对照着下面那些吵闹的人小声嘀咕着什么。
她背后的隔间里,骆谨言面前铺开了一张皇宫地形图,“目前的情况是,御林军至少有三成的兵马已经投敌,武卫军南大营副将投敌,北大营主将也有问题。不过北大营被留在了城外,顾珏将军会去处理,不必我们操心。还有原本的皇室暗卫……目前预估宫中敌军不低于四万人。”
卫长亭忍不住扯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难怪他们在城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原来是为了转移视线。让悖逆的御林军趁乱将武卫军和一些乌合之众放入宫中。这些人都疯了么?真是不怕死!”
骆谨言道:“这么多人参与,可不是一句疯了可以解释的。”
骆君摇似乎觉得宫门外没什么可看的了,转身走了进来道:“现在不是聊这些的时候吧?我们要怎么办?”
骆谨言和卫长亭对视了一眼,卫长亭道:“王爷说…不着急。”
“不着急?”骆君摇哪里能不明白,“所以…今晚这场大乱都是谢衍故意安排的?”
卫长亭摸摸鼻子,道:“其实也不算是故意安排,就是…那个,顺其自然吧。”虽然说是谢衍一开始就动手,绝对闹不到这么大,但鸾仪司的人想做什么,他们可安排不了,还不是见招拆招。
骆谨言朝妹妹招招手,等她走到身边才轻声道:“有鸾仪司暗中作梗,想要肃清上雍各方势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还不如干脆挑起一场大乱,那些按耐不住的人自然会冒头出来。”
都乱成这样了还能忍的那些人,那也只能当成不存在了。况且,这么好的机会都还能忍,这些人大概率能忍一辈子,也造成不了什么太大的危害了。
至于想要完全肃清朝野,这是圣人都不敢想的事情,他们自然也不会强求。
骆君摇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点点头道:“我知道,就是觉得…你们玩得太大了,小心翻船。”
卫长亭笑得意味深长,“王爷既然敢这么做,自然是有信心绝对不会出意外了。”
照卫长亭看来,雪崖这些人压根就没什么能耐,只会靠着阴谋诡计胡来。就算真的走狗屎运今晚让他们成功了,也长久不了。
想要天下不是不行,但也得讲究个基本规则。
为君者,不忌用谋,忌阴谋。
这些人这次大费周章,运筹帷幄没看到多少,全是阴谋了。
骆君摇低头看看地图,“现在宫中主要是两个地方,喻将军被围困在太皇太后寝宫,雪崖这些人在朱太后寝宫,雪崖已经控制了朱太后,他现在引这些官员过来,是想要坐实阿衍挟天子以令天下?”
骆谨言道:“应该是这个意思,我想必要时候,他应该不介意杀了陛下。”
“杀了陛下?”闻言,旁边的秦药儿忍不住插嘴,“杀了小皇帝他还怎么控制那些朝廷官员和武将?”
其他人纷纷看了她一眼,骆君摇轻叹了口气道:“阿骋太小了,雪崖一个从前籍籍无名的外人就算一切顺利,想要靠着所谓勤王的功劳就让所有人听他的,可能性也不大。”
那些朝臣要是那么好控制,就不会还有那么多人暗戳戳地怀疑谢衍想篡位了。
雪崖敢这么做,背后肯定有人支持。
“宁王和阮相来了。”守在窗边的叠影突然开口道。
骆谨言脸上多了一抹莫名的神色,“先看看,宁王和阮相是什么态度吧。”
“话说,我们不要先去帮喻将军吗?”
卫长亭毫无同袍之情,挥手道:“不用,喻明秋撑得住。”
宫门外,不知道宁王和阮廷跟朝臣们说了什么,倒是渐渐安静下来了。然后便看到宁王取出一块令牌朝着驻守宫墙楼上的将领道:“本王和诸位朝臣奉太后懿旨入宫,开门!”
城楼上的将领并没有说话,双方似乎在安静地对峙着。
角落里,卫长亭懒洋洋地朝穿着御林军服饰的镇国军将领挥挥手道:“开!放了他们进去!”
那将领迟疑了一下,有些为难,“将军,此时宫中恐怕是很危险。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们可以悄无声息夺取宫门控制权,可没人也没功夫保护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
卫长亭笑眯眯地道:“这个时候还敢进宫的,不是胆子特别大不怕死,就是别有用心想跟着捞好处的,成全他们便是了。”
将领抽了抽嘴角,沉默地拱手行了礼,转身出门去了。
片刻后,角落里的人就听到外面高亢的声音,“开宫门!”
随着沉重的声音,原本紧闭的宫门缓缓打开。
卫长亭等人站在角落的窗边,看着站在外面的那些官员鱼贯而入的模样,卫长亭略带了几分调侃地道:“好戏开场。”
骆谨言道:“穆王府没有人来。”按说,出了这种事情,那位穆王不可能不来凑这个热闹。
卫长亭倒是不在意,“不只是穆王府,安成王府,定阳侯府,陵川侯府,长昭公主府……还是有不少人家都没来的。”
这个时候,不凑热闹才是聪明人。
喻明秋并没有卫长亭说得那么轻松,他一边和围攻自己的黑衣人厮杀,一边在心里将镇国军上到谢衍下到卫长亭顾珏都骂了一百遍。
虽然寝殿依然牢不可破,寝宫外面的镇国军和敌人交战也未落下方,但一些高手却寻了空隙闯进了寝宫大门。
底下的院子里已经堆了不少尸体,都是那些仗着武功好强闯进来的高手。
这次鸾仪司能不能赢他不知道,但此事过后大盛江湖倒退个五十年肯定不成问题。
对此喻明秋也不在意,他是朝廷的人,从来秉持的观点都是:侠以武犯禁。这些江湖中人无视律法胡作非为,本来就不该存在。
“铛!”
喻明秋的剑与迎面而来的长剑撞击,火星四溅。喻明秋只觉得握剑的虎口一阵阵疼痛,可见对方的实力。
站在他对面的男人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喻明秋却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叫出了他的名字
椿日
,“曲放!白靖容想撕毁与大盛的协议么?”
对方并不言语,只是挥剑连绵不绝地朝着喻明秋攻来。
喻明秋本就不是曲放的对手,更不用说他此时已经不知道力战多少个对手了。今晚死在他剑下的高手也不在少数,曲放出现之后便退到一边的人看向喻明秋的目光也充满了戒备和震惊。
这些年喻明秋名声不显,但今晚一战才知道这位骁远侯确实不愧骁勇无双之名。
不仅是喻明秋,守在太皇太后寝殿外的那些镇国军也十分棘手,他们并非没有尝试过,但即便好几个高手联手,竟然也无法突破镇国军在殿门前设下来的防御。
而寝宫外围的战况同样胶着,让人隐隐感到有几分不祥之意。
喻明秋毕竟只有一只手,不久前还受了伤,久战之下更是难免有些力不从心,而他要面对的却是曲放这样的绝顶高手。
片刻间的迟缓就被曲放抓住了机会,一道掌风重重地击在了喻明秋的心口。
喻明秋连连倒退了七八步,若不是用剑撑着说不定就直接跪倒在地上了。
“谢衍,你大爷的!”喻明秋吐了一口血,忍不住骂道:“你再不来,老子就要被你害死了!”他连媳妇儿都还没有抱过呢?有没有人体谅一下他刚刚受过伤啊。
抬手摸了一把胸前,喻明秋苦笑……前些日子的伤,好像又裂开了。看来薛神医的药虽然神效却也不是无所不能啊。
曲放没有理会喻明秋突如其来的怒骂,他更没有给敌人时间交代遗言的习惯,手中长剑毫不犹豫地朝着喻明秋劈了下来。
喻明秋勉力提剑去挡,但是他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这一剑的。
聊胜于无罢了。
就在喻明秋都已经做好了挨上这一剑的心理准备的时候,曲放劈下来的剑锋竟然突兀地停滞在了半空中。
喻明秋一怔,下一刻就地一翻避开了曲放的攻击范围,才有空去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曲放的跟前,方才喻明秋所在的前方位置,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黑衣人。
那人回头淡淡地对喻明秋道:“有事耽搁了一下,来晚了。”
喻明秋恨恨地咬牙,“谢、衍!”
喻明秋抹了一把唇边的血迹,“你可以再来晚一点!”
谢衍不愧是卫世子的上司,对昔日好友兼同袍毫无怜惜之情,“不是本王让你拿着俸禄演苦肉计的。”你自己要送上去挨刀,也不能耽误正事儿。
“……”
294、谋逆?
谢衍的突然出现,尚且什么都没有做却仿佛已经让眼前的局势发生了逆转。
外面原本嘈杂的厮杀声在这一刻似乎都已经远去,那疑是曲放的男人沉默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谢衍。
谢衍平静地道:“本王已经给过漠北神剑面子了。”
曲放依旧沉默不语,谢衍剑眉微挑,“不想认?也好,要么打赢了本王你可以离开这里,要么你死在这里,否则…恐怕白靖容就得留在上雍等姬湛来赎了。”
对面的男人还是沉默着,让后面的喻明秋都隐约有些怀疑,这人真的是曲放吗?
不过这个怀疑很快就消失了,即便他有伤在身,但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让他如此狼狈的,除了曲放还能是谁?
听到白靖容的名字,黑衣人露在外面的双眸微闪了一下。
手中长剑一凛,再次飞身刺向了谢衍。
谢衍轻哼了一声,对身后的喻明秋道:“退远些。”
不用他说喻明秋也没打算掺和,他如今有伤在身这个时候上去等于找死。
喻明秋飞身下了房顶,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袭影立刻伸手扶住了他,“将军,没事吧?”
喻明秋勉强勾了勾唇角,“你说呢?”
袭影道:“您之前跟王泛交手受伤的事情,王爷不大高兴。”以喻明秋的实力,跟王泛交手还伤成那样,明显就是自己作的。
喻明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哪里知道谢衍要搞这么多事情出来?”才刚回来就遇到这么多事,他还没有抱怨呢。
两人说话间,房顶上的两个身影已经缠斗起来。
两人都是用剑,剑气纵横,所向披靡。
一阵阵强劲的剑气将房顶的琉璃瓦掀起,险些砸了底下的人满头满脸。
若不是现在情况特殊,在场的许多人只怕都想要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两人看了。但是此时……
喻明秋扫了一眼还在院中的黑衣人,唇边勾出一抹冷笑,下令道:“杀!”
朱太后宫中
“谢衍来了!”雪崖听到属下的禀告,霍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不仅是他,朱太后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看向雪崖的目光里充满了恨意和怒气。
雪崖侧首瞥了她一边,淡淡道:“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莫非太后还想改弦更张?莫忘了…就算我输了,你也讨不了好。你猜谢衍会怎么对付你?”
朱太后咬牙道:“本宫是陛下的生母!”只凭着这一点,谢衍就不会杀她。
“天真。”雪崖笑道:“朝廷百官,天下百姓,不会接受一个无耻觊觎小叔子的太后的。陛下更不需要一个寡廉鲜耻的母后。”
朱太后脸色惨白,她已经快要被这个雪崖给逼疯了。
忍不住有些歇斯底里,“你到底想干什么!”
雪崖道:“太后只要乖乖听话便好了,你最好是记牢了,你和谢衍……是不能共存的。你若是想要安安稳稳地享受你的太后尊位,谢衍就必须死!”
朱太后的身体摇摇欲坠,双眸充血,“你根本杀不了谢衍!”若他真有他吹嘘的那么厉害,为什么谢衍还是进宫了?!
雪崖轻哼一声,目光冷厉,“不到最后一刻,你怎么知道鹿死谁手?”
一把推开碍事的朱太后,雪崖沉声道:“那些官员现在在何处?”
一个男子禀告道:“已经进宫了,正往后宫来。”
雪崖笑道:“摄政王这会儿忙着呢,别让他们去惊扰了摄政王的兴致,让他们到这边来。”
“是。”这并不难,太皇太后寝宫那边此时犹如战场般混乱,那些官员除非不想活了,否则也不会自己
春鈤
往那边凑。
雪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侧首对朱太后道:“太后记牢了,是谢衍挟持了太皇太后和陛下。此时围攻太皇太后寝宫的,都是来勤王的忠臣。”
朱太后喃喃道:“没有人会相信的。”
雪崖道:“你怎么知道没人会信?”
一直沉睡着的鸣音阁主突然睁开眼睛坐起身来,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才问道:“我原本以为你想控制小皇帝号令朝堂,虽然成功的可能性很小,但也勉强说得通。但是你似乎并没有在小皇帝身上花费太大的功夫,我有些看不懂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雪崖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上前将朱太后带了下去。
等到朱太后出去,雪崖才笑道:“控制小皇帝?我一个与皇室毫无瓜葛的人,就算真的控制了小皇帝,那些人难道就会服我?只怕下一刻,被清君侧的人就是我了。”
“所以?”
雪崖笑道:“所以,要推就推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掌权,而且有能力与谢衍抗衡的人啊。”
鸣音阁主微微垂眸,低声道:“宁王,你就不怕兔死狗烹么?”
雪崖平静地道:“那也得他有那个胆子。”
鸣音阁主不再说话,他确实不知道鸾仪司到底有什么控制人的方法。
就像是他现在都不确定,雪崖做这些到底是他自己野心勃勃还是被人给控制了一般。
“祝你好运。”最后,鸣音阁主淡淡道。
不多时,匆匆进宫来的朝廷官员都聚集在了太后宫外,听着脸色苍白的太后用颤抖的声音诉说着控诉摄政王府和骆家的话,人们脸上的神色都各不相同。
有人为摄政王府和骆家说话,也有人痛斥谢衍和骆云叛逆。
骆家最大的问题就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直到现在身为定国大将军的骆云都不见踪影!
有老臣高声呼号,“当初骆家与摄政王府联姻,老臣便道不妥!如今看来,竟是一语成谶啊!陛下…陛下如今还不知道如何了,我等对不住高祖陛下和先帝啊。”
立刻有人附和,语气激烈地仿佛恨不得现在就立刻扑向太皇太后寝宫,诛杀谢衍救出太皇太后和陛下。
虽然,实际上并没有人行动。
苏老太傅被儿子扶着,在一干各执所见神情激动的朝臣中显得尤为冷静。
他并没有理会那些针锋相对的同僚,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站在朱太后身边的白衣青年身上,冷声问道:“这位公子是谁?”
火光中,雪崖那张俊美的容颜被掩盖了大半,以至于直到苏老太傅提醒许多人才注意到太后身边站着一个陌生人。
很快有人就认了出来,“这…这位好像是阮相家新认回来的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