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谨言和卫长亭也很快起身离去了,谢衍叫来叠影送骆君摇回府,他还要去上朝。
今天早上的早朝是必须要上的,否则朝堂上下恐怕要更加人心惶惶了。
骆君摇同情地目送一夜没合眼连衣服都没换的谢衍出门去了外廷的议政大殿。
长陵公主端着东西出来,看到还坐在一边发呆的骆君摇轻叹了口气。
将一盅羹汤放到骆君摇跟前道:“忙了一夜,吃点东西吧。”
骆君摇抬头对长陵公主笑了笑,“谢谢皇姐,昨晚没吓到吧?”
长陵公主笑道:“没什么,我又不是没经历过。只是……”想起朱太后,长陵公主在心中轻叹了口气。
她一直不喜欢这个皇嫂,但是如今人突然就没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难过的。
骆君摇喝着长陵公主亲手做的羹汤,问道:“太后……”
长陵公主道:“皇嫂的灵柩现在停放在旁边的宫殿里,回头等宫中安稳下来了,再移到玉坤宫安放。回头我让长昭进宫来帮忙料理,你放心便是。只是阿骋那里……”
骆君摇也有些沉默,她们要如何告诉一个才六七岁的孩子,他的母亲死了呢?
长陵公主揉了揉眉心,“好端端的,宁王叔怎么就……”
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宁王一大把年纪,怎么就想到谋逆了呢?或者是他一直都有这个想法?毕竟那些朝臣武将,想要拉拢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办到的。
骆君摇告别了长陵公主,带着叠影和翎兰一路往宫外走去,清晨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往日里来来去去的内侍宫女不见了踪影,只有穿着甲胄的将士来回巡视着。
一些路边角落里,甚至还有还没有来得及清理的尸体,整个皇宫在晨光下似乎比往日更加冷肃阴沉起来。
“对了,曲放去哪儿了?”骆君摇突然想起来一个事情,回头开口问道。
叠影道:“被一并押入了天牢。”
“天牢能关得住曲放?”连王泛都关不住的地方,能关得住曲放么?
叠影道:“曲放受了重伤,恐怕逃不出去,除非有人闯进去救他。”
曲放也算是能撑了,原本他一直站着不动,上去押他的人还很是警惕,毕竟那样的高手对付普通人就是弹指间的事情。
直到叠影上前去查看,才发现曲放内伤有多重,别说是一流高手就算是个三流高手也能将他杀死。曲放大约是知道叠影看出了他的伤势,总算不再硬撑,喷了一口血直接晕了过去。
叠影猜测曲放现在恐怕十分不好过,倒不是说身体上的伤痛,而是输给谢衍带给他的耻辱。
毕竟原本曲放一致认为自己跟谢衍是旗鼓相当的,甚至有可能曲放还略胜一筹。
今晚两人当真放开了打一场才发现,差距在哪里。
骆君摇道:“曲放的徒弟现在可还在京城呢。”
叠影笑道:“等得就是他,姓白的给咱们找了这么多麻烦。她身上有两国协议不能动,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骆君摇扬眉道:“这是阿衍的意思?”
叠影笑道:“自然,若非王爷的意思属下等怎敢自作主张?”
“好吧。”
骆君摇和翎兰刚上了停在宫门口的马车,秦药儿不知道从哪儿钻了进来。
骆君摇看着她有些凌乱的发丝笑道:“你昨晚后来钻哪儿去了?”
秦药儿气嘟嘟地道:“什么叫我钻哪儿去了,我去帮王爷办事呀。还有那个穆萨!”提起这个名字,秦药儿眼底就冒着熊熊火光。
“穆萨怎么了?”
秦药儿轻哼一声道:“他想在宫中下毒,幸好被本姑娘识破了。”
“那穆萨人呢?”
秦药儿又有些恹恹地道:“跑了。”
哦,昨天又是秦姑娘没能彻底击败毒蝎的一天。
骆君摇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道:“没关系,你年纪还小,以后还有机会。”
秦药儿重重地点头,“王妃说得对!我们现在回府吗?”
骆君摇道:“先去一趟骆家。”她要先去看看爹爹和阿骋有没有事,还有朱太后的事情……
骆君摇靠在马车里抬手揉了揉眉心,一夜没睡让她脑子有些昏昏沉沉。
模模糊糊地突然想到:好像有什么事情,被他们忘掉了。
可是…到底是什么事呢?
300、定阳侯失踪?
清晨的街道上一片宁静,街道两旁每个不远的距离就有手持兵器的士兵驻守着。
除了这些人,整条街上一眼望过去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骆君摇掀起车窗的帘子往外看,时不时还能看到街边被破坏的建筑和墙边地上尚未来得及清洗的血迹。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骆家大门口,骆家门外的街上也有不少士兵驻守着,不过都是定国军的将士。
听说二小姐回来了,骆家的门房连忙打开了大门请她进去。
骆君摇一路飞快地进了骆府,才走到中庭苏氏就迎了上来。苏氏眉宇间也有几分疲惫之色,显然是一夜没睡。
“摇摇,你回来了。”看到骆君摇,苏氏明显松了口气。
骆君摇上前挽着苏氏的手臂道:“母亲不用担心,已经没事了。昨晚府上没出什么事儿吧?”
苏氏摇摇头道:“没事了就好,昨晚咱们家也好好的,没什
椿日
么事儿。”其实也不算没事,昨晚摄政王突然派人将小皇帝送到骆家,骆谨言兄弟不在,骆云又昏迷不醒,骆老夫人当不了事儿,说苏氏不害怕是假的。
等到后半夜,骆家更是被人从外面围住了,虽然有定国军的将士护着,那些人并没有冲进来,苏氏也还是有些胆战心惊,几乎一宿没有合眼。
“阿骋可还好?”骆君摇问道。
苏氏点点头,压低了声音道:“陛下在我院子里,夜里醒过来两次,天快亮的时候才又睡下了。”
小皇帝虽然年纪小,但是大晚上突然被摄政王派人送出宫来,心里肯定还是害怕的。
虽然苏氏仔细安抚了,用处却不大。
苏氏看看骆君摇的脸色,有些迟疑地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骆君摇道:“太后薨了。”
“……”苏氏沉默了良久,方才叹了口气道:“我一会儿就吩咐下面的人收拾收拾。”太后薨逝,按规矩朝野上下都是祭奠哀悼的。骆家不久前连续办过两场喜事,家里那些喜庆的东西自然都是要取下来不能再用了的。
两人一起往骆云的院子走去,骆君摇要先去看看爹爹。
一边走着,骆君摇一边问道:“大姐姐那边可还好?”
苏氏道:“不用担心,一大早你大姐姐就派人送信回来了,她家里一切都好。她还说多谢你送了几个人过去呢。”
骆君摇笑道:“没事就好,昨晚闹得太大了,城里被吓到的人恐怕不少。”
骆云依然躺着昏睡不醒,看着爹爹无知无觉得躺在床上的模样,骆君摇心中忍不住泛起几分怒气。
虽然姚重说那千日醉短时间内身体无害,但好好的人昏迷十天怎么可能真的一点影响都没有!
亏她当初还当他是个好舅舅……
糟了!!
想起姚重,骆君摇终于想起这混乱的一夜她忘记了什么事情了。忍不住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在苏氏诧异的目光中骆君摇有些无奈地朝她表示自己没事,然后才转身出门招来了叠影,“昨晚…穆王府和定阳侯府,没出什么事儿吧?”
叠影哪里知道?他昨晚不是跟着王妃就是在宫里忙,还没来得及接收昨晚的其他消息呢。
不过……
“应该没什么事儿吧?如果出了什么大事,肯定会有人禀告的。而且,王爷没提,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叠影不大确定地道。
骆君摇叹了口气,“还是让人去查查吧。”
“是。”
从骆云院子里出来,骆君摇又去看了谢骋。
谢骋已经醒了,看到骆君摇眼睛一亮立刻扑了过来抱住了她的双腿,“小皇婶!”
骆君摇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柔声道:“阿骋昨晚可还好?”
谢骋乖巧地点头道:“阿骋很好,骆夫人对阿骋也很好。”
苏氏笑道:“能接待侍奉陛下,是骆家的荣幸,也是骆家为臣的本分。”
谢骋眨了眨眼睛,道:“骆将军和骆夫人是小皇婶的爹娘,是长辈。皇祖母和太傅说,对长辈要有礼貌。阿骋该谢谢骆夫人照顾。”
苏氏心中暗道:这天下除了太皇太后,太后,还有摄政王殿下,谁敢自称是陛下的长辈啊。
骆君摇道:“太傅说得对,阿骋学得很好。”
谢骋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骆君摇的衣袖,“小皇婶,咱们可以回宫了吗?阿骋想皇祖母,想母后了。”
闻言,骆君摇神色微黯。
她实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小小的孩子说,他的母亲已经去世了。
苏氏突然开口道:“陛下,摄政王将您送出宫来,就是因为摄政王和太皇太后都有大事要忙,不如您先在咱们家多待一会儿?等摄政王忙过来,再来接您入宫可好?”
谢骋头微微偏了一下,“皇叔他们都很忙吗?”
苏氏点头道:“是呀,您也听到了,昨晚外面可吵了。还有您出宫之前,摄政王可有什么交代?”
谢骋道:“皇叔说,让阿骋乖乖待在骆家,等着他亲自来接阿骋回宫。”
“可不是。”苏氏道,“摄政王还没来呢。”
谢骋想了想,“那好吧。”又抬起头来对骆君摇道:“那小皇婶可不可以跟皇叔说,让他快点来接阿骋。”骆君摇心中微酸,柔声道:“好,我一会儿就去找你皇叔,跟他说阿骋想家了。”
“嗯嗯,谢谢小皇婶!”
谢骋虽然在宫外,却依然保持了优良的作息。骆君摇陪着他玩了一会儿,就有他身边的内侍来请示,说陛下做早课的时间到了。谢骋虽然有些恋恋不舍,却还是乖巧地跟着内侍去苏氏专门为他腾出来的书房读书写作业去了。
看着他小小的背影进了书房,骆君摇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苏氏也叹了口气,轻声道:“摇摇,太后的事情,还是让摄政王亲自告诉陛下吧。”
骆君摇知道她在担忧什么,她也确实不忍心这个时候告诉谢骋这个消息。
理智上知道早晚都得说这种事也瞒不了多久,但真的面对着这么一个小孩子的时候,想要张开嘴都显得尤为困难。
“母亲,我知道。”骆君摇握着苏氏的手道:“我回头跟阿衍商量一下,怎么跟阿骋说。”
“王妃!”院门外,叠影匆匆走了进来。
看到苏氏和骆君摇站在一起,叠影脚下一顿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苏氏了然地道:“我还有事情要忙,你们也去忙吧。”骆君摇道:“母亲一夜没睡,还是去休息一会儿吧。”苏氏抬手揉了揉眉心,笑道:“无妨,偶尔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去吧。”
两人从院子里出来,叠影才低声道:“穆王府出事了。”
“穆王府?”骆君摇回头看他,“定阳侯府呢?”
叠影道:“昨晚是有人闯入定阳侯府,不过有定阳侯世子和问剑阁的人在,没出什么大事。只是…定阳侯失踪了。”
骆君摇脚步一停,不可置信地看着叠影,“这叫没出什么事儿?”
叠影道:“定阳侯不是被那位抓走的,疑是自己失踪了。那位…也在找定阳侯,说要是找不到的话,就要杀光整个定阳侯府。”
事实上,如果不是定阳侯世子实力着实不弱,还有问剑阁那些竭力保护,昨晚说不定定阳侯府还真的差点被血洗了。
骆君摇问道:“阿衍没说定阳侯府的事该怎么处理?”
叠影道:“王爷说…不能让那位伤了商家的老幼妇孺。”
也就是说,如果姚重要杀定阳侯和商越,谢衍是不管的。
谢衍如今这个位置,掺和这件事实在是两面不讨好,里外不是人。
如果他帮姚重,在许多人眼中那其实是朝廷对不起商家。
商老侯爷已故多年,商家没有从当年那件事中得到丝毫的利益,全都是为了谢家的天下和淇南百姓。若不是谢家无能,拿不出钱粮来赈灾,商侯何必铤而走险?甚至那件事都不是商侯主使的,无论当初商侯是否参与,事情都注定会发生。
但谢衍如果护着商家,那就是不孝,更是助恶。
不管商家是为了什么,参与灭人满门就是天大的罪孽,更何况姚家还是谢衍的外祖家。
这些再加上穆王和穆王妃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简直就是一团乱麻,让人不知道该如何理清了。
叠影也叹了口气,低声道:“定阳侯之前派人给王爷送了一封信,他说会给那位一个交代,只请王爷保住商家妇孺,其余的不必参与。”
骆君骆在心中叹息,血海深仇是非对错,外人如何能说得清?
“去看看吧。”骆君摇轻声道。
叠影问道:“去定阳侯府?”
骆君摇摇摇头,“先去穆王府,明光大师此时恐怕在那里。”
“王妃想劝那位?”叠影不大看好,连王爷都无法动摇那位的想法,更何况是王妃?
骆君摇摇头,苦笑道:“劝人放弃报仇,我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若是有谁杀了我的父母全家,我恐怕也恨不得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只希望……算了,我也不知道该希望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吧。”
301、姚重的报复!
踏入穆王府,首先感觉到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穆王府大门口,都没有门房看守。叠影上前敲了敲门,却半晌没有人来应。
叠影转身对骆君摇道:“王妃,不如属下先进去……”他话音未落,就看到骆君摇伸手一把推开了穆王府那沉重的大门。
“……”叠影默然,“王妃,这……”
骆君摇道:“只怕等不到人来应门了,咱们直接进去吧。”
叠影眉头紧锁,这样的情况他更加担心了。穆王府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只是昨晚城里事情太多,谁有功夫管他们啊。这会儿还没死没被打入天牢的朝臣不是在外面奔忙就是在上朝,以至于压根没人知道穆王府出了什么事。
迟疑了一下,叠影道:“属下先进去看看?”
骆君摇翻了个白眼道:“我怕你一去不回,还得我去救你。一起吧。”
“……”我去会一去不回,咱们一起去岂不是被人一锅端了?
叠影心中虽然有很多槽想吐,却还是只能跟着骆君摇一起推开大门走进了穆王府。
秦药儿和翎兰也跟在身后,与翎兰的警惕不同秦药儿倒是显得兴致高昂,东张西望兴奋得很。
一路走进去,却都没有遇到人。不仅没有看到穆王府的主子们,就连王府的丫头仆人和侍卫都没有看到。
一行四人站在花园的路口止步不前,“王妃,先去穆王的院子看看么?”
骆君摇想了想,道:“去穆王妃的院子吧?我觉得明光大师应该在那里。”她话音才刚落,四人就看到花园小路的尽头多了一个人。
那人看年纪已经不小了,穿着一身灰蓝色布衣,似乎平平无奇的模样。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的人,自然不会是真的平平无奇。
那人走到四人跟前,朝着骆君摇恭敬地一揖,道:“见过王妃,公子有请。”
骆君摇眨了眨眼睛,问道:“公子?哪个公子?”
那人道:“自然是我们家公子,您和摄政王殿下的亲舅舅。”
骆君摇这才点点头,“你们都是姚家的人?原来舅舅真的在这里啊,那咱们快去吧。”
那男人领着四人朝着内院走去,果然是穆王妃院子里的方向。
一边走骆君摇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这府里的丫头仆人呢?该不会都被舅舅给杀了吧?”
那人回头看了骆君摇一眼,笑了笑道:“王
妃说笑了,公子没有杀人,他不是杀人狂。”
秦药儿跟在骆君摇身边,忍不住道:“难道你们公子给他们放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