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整个暗器不过一寸长,整体看起来确实像是一支小箭。
至于为什么这样小的一支箭会在阮廷身上开那么大一个口子,骆君摇摸了摸箭身上的纹路和箭尾有些突兀的铁羽,突然觉得自己的肉都有点痛。
“怎么了?”见她神色有异,骆谨言问道。
骆君摇道:“那个弩机应该挺有趣的,听你说那东西也不大,却能够将这么小的东西保持飞速旋转还能射进人体内。”虽然当时阮廷和雪崖离得很近,但能让雪崖瞒过天牢守卫的眼睛那弩机想必也不会大。
这小箭射到阮廷身上之后依然保持了高速旋转,所以阮廷那外面的伤口就是被旋转的铁羽给绞碎的。
想想都疼!
若是那弩的力道再大一些,或者位置再偏一点,恐怕阮廷就真的不用救了。
天牢的官吏很快就将东西送来了,果然很小,放在骆君摇手中还没有她的巴掌大。
骆君摇很是好奇地拿在手里把玩着,三两下就将东西拆成了四五块碎零件。
“……”来不及阻止的骆谨言。
骆君摇微笑着抬头看了自家大哥一眼,道:“别担心,我能装好。”果然,几个小零件在她手里没几下工夫,又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你还有这本事?”骆谨言有些意外。
骆君摇道:“都跟你说了,我很厉害的,鸾仪司还是有点好东西的。”
骆谨言道:“这类暗器,江湖中也有不少。”
骆君摇道:“这个不一样,大哥想想如果这个按比例放大,会是什么效果?”
骆谨言神色一变,低眉思索了一下,“能做到?”
江湖中有些十分精巧且杀伤力巨大的武器,但朝廷却并未在意,也没有用到军中。不仅是因为制造这些暗器的人敝帚自珍,更是因为那些东西精巧复杂,寻常工匠根本难以制造。很难成规模的生产,造价昂贵费时费力,实在是有些鸡肋。
骆君摇道:“可以呀,回头我帮你改改。”
骆谨言看她说得漫不经心,有些拿不住她是真的懂还是开玩笑,倒也不打击自家妹妹,便笑道:“那就辛苦摇摇了。”
骆君摇笑眯眯地朝他做了个鬼脸,低头继续研究手中的东西。
这玩意儿确实很有趣,不仅有趣而且颇有几分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机巧之处。
骆君摇怀疑这是当年从东陵宫中流传出来的玩意儿,只是不知道制造的人是看不懂还是有自己的灵感,被改成了这个奇怪的模样。
谢安澜那货热爱冷兵器,对暗器机关也有些研究。
但她在东陵历史上名声赫赫,据说还上过战场打过仗,在这方面却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
果然,科学知识才是第一生产力。
谢安澜那个只会打打杀杀和花痴美男的女人根本就不行!
推动大盛的生产力进步,还是得靠她!
319、难得清闲(一更)
阮廷被刺的消息自然也瞒不过谢衍,谢衍到天牢的时候骆谨言正送骆君摇出门。
于是谢衍进去看了看阮廷确定他死不了,便出门和骆君摇一起回府了。
这几天事情多,谢衍每天一大早出门深夜才回府,骆君摇也不遑多让,两人倒是有好几天没有好好的说说话了。
回到府中两人携手往境园走去,骆君摇才有些好奇问道:“你今天不忙了么?”
谢衍道:“除了鸾仪司和宁王的事情,都差不多了。军中现在有岳父坐镇,我自然轻松许多了。”之前骆云昏迷不醒,谢衍朝堂军中两边都要管,如今骆云醒来至少军中事务他可以完全放手了。
宁王和雪崖都在天牢里关着,这事儿就算一时半刻完不了,也没什么可着急的。
反正坐牢的也不是他,宁王不肯老实交代就慢慢磨呗。更何况,宁王仗着自己身份不肯老实认罪,别人可不一定。
骆君摇点点头道:“难怪你今天能这么早回来,等过几天太后的事情了结了,我也就没什么事儿了。”
对于朱太后,骆君摇也有些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态来对待。她原本觉得朱太后会很难缠,甚至已经做好了将来必然会跟她起冲突的准备。谁能想到突然之间,朱太后就死了呢?
还有朱太后的死……
骆君摇抬头看了看谢衍。
谢衍低头看着她,“怎么了?”
骆君摇道:“阿骋这两天总说想要看看太皇太后……”
谢骋每天也要入宫给朱太后跪灵,但每次去太皇太后宫里却都没见到人,每次去太皇太后都睡过去了。谢骋年纪还小并不懂这些,只是每天出宫的时候多少有些难过。
谢衍沉吟了片刻,摇摇头道:“皇伯母身体越发虚弱了,阿骋刚刚失去母亲,她不想让阿骋看到她现在的模样。”
骆君摇也只得叹了口气,点点头道:“也罢,等将太后的梓宫送进奉贤殿再说吧。”
太皇太后现在不想见阿骋,除了不想让阿骋担心更深的原因恐怕是看到阿骋会觉得愧疚。
太皇太后觉得自己愧对这个唯一的小孙儿。
“皇叔,小皇婶!”不远处,谢骋迈着小腿哒哒地跑了过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苏泫等几个伴读。只是他们在距离两人还有一段距离时就停住了,只是遥遥地行了礼,并没有跟着谢骋一起跑到跟前来。
骆君摇低头笑看着扑过来扯住自己衣摆的小朋友道:“阿骋今天做了些什么?”
谢骋仰起头来道:“阿骋今天跟着老师读书,老师夸奖阿骋了,老师还说做完了功课可以玩一会儿。”
骆君摇摸摸他的小脑袋,“很好,劳逸结合才能更好的学习。”
被夸奖了谢骋显然很是高兴,又抬头去看站在一边的谢衍,“皇叔。”
谢衍点点头,还是放轻了声音道:“阿骋要好好听先生的话,但也不可太过劳累。”
这话说的可真是干巴巴的,所幸阿骋并不在意显然早就习惯了皇叔的态度,连连点头道:“是,皇叔。”
谢衍满意地道:“去玩吧。”
谢骋看了看皇叔和小皇婶,再看看站在不远处等着他的小朋友,还是跟两人说了声告退,又哒哒地跑走了。
看着谢骋跟着几个比他高的孩子离开的背影,骆君摇忍不住笑了笑道:“这几个伴读选得很不错。”
小孩子相处总是难免会打打闹闹,纵然谢骋是皇帝但这些伴读哪一个不是天之骄子?即便家里千叮万嘱,小孩子也未必能控制得住脾气。
但这几个孩子相处却十分融洽,几乎从未出现过出原本他们担心的情况。
这不仅是几个孩子因为身份而敬着谢骋,谢骋对这几个伴读显然也很有感情,譬如早前朱太后要责罚这些孩子的时候谢骋的表现。如果他们能就这样一起长大,以后必然会是很好的朋友。
“你小时候没有伴读吗?”骆君摇有些好奇地看向谢衍。谢衍身边除了卫长亭,好像没有什么能算得上朋友的人。
谢衍摇头道:“没有,不仅我没有,皇兄也没有。”
“哦?”骆君摇有些意外,“为什么呀?”
谢衍拉着她的手往里走,一边道:“那时候局势本就不安稳,朝堂上那些权贵朝臣到底是些什么
CR
想法恐怕连伯父都摸不清楚。与其在皇兄身边放一堆各怀心思的人,还不如等皇兄长大了自己去选择亲近的人。便是后来,年纪小的皇子挑选伴读也大都是从身份低的文官家里挑选,成不了什么气候。”
但是谢骋不一样,他是皇帝,未来必须要有自己掌权的班底。
而且他没有其他兄弟姐妹,若是让他从小便跟着一群对他唯唯诺诺的孩子一起玩耍,身边不是内侍就是宫女,对他的成长和性格都不是什么好事。
骆君摇点点头,话题一转,“姚家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谢衍道:“有关姚家的卷宗已经全部移交三司,待理清楚之后便会昭告天下。”
“明光大师呢?”
谢衍低头望着她,脸上的神色有些淡淡地怅然,他低声道:“他说,姚重已经死了。”
“明光大师不想复兴姚家么?”骆君摇有些意外,看明光大师那么执着的报仇,她还以为他应该会想要重新建立姚家。
谢衍摇摇头道:“他的执念从来就不是重建姚家。”
如果姚重想要重建姚家的话,当年无论有多少阻力伯父和皇兄都会支持他的。或许姚重心里也清楚,重建姚家真正的阻力从来都不是皇家,而是那些曾经为了姚家的惨剧同仇敌忾险些逼死定阳侯的世家。
姚家被灭了,同为世家的他们觉得唇亡齿寒,自然要给胆敢灭掉姚家的人一些教训。
但姚家要重新复兴?那大可不必。
毕竟定阳侯和那些江湖中人只能拿走姚家的财产,而世家们吞掉的却是姚家世代积累的势力人脉和地盘。
一个是蛋,一个是能生蛋的鸡。
蛋可以还回去,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金鸡怎么可能还回去?
不管明光大师是看透了这些,还是真的心如死灰不在意了,结果便是如此。大仇得报之后,对明光大师来说姚重这个人就该彻底消失在世间了。
“定阳侯府呢?”骆君摇问道。
谢衍道:“那些卷宗里,已经抹掉了跟定阳侯有关的所有信息。姚家的产业,是被朝廷接手了。”这也说得过去,当年商家父子本来也没有从姚家拿多少财产。真正拯救了淇南的是接收了姚家产业之后得到的钱粮。
这口锅,本来也该朝廷来背。
骆君摇挑眉道:“朝中众臣能同意?”如今朝堂上还活着的那些老臣,恨不得将高祖皇帝捧成千古第一明君,哪里能容得了有人往高祖身上泼脏水?
虽然这些传闻在信州民间也流传了不少年了,但这个时代信息闭塞,在局部地方流传和朝廷自己昭告天下承认,可是截然不同的。
那些老臣说不定还要怀疑谢衍是有了异心,故意抹黑高祖的名声。
谢衍道:“无妨,这也是皇伯母的意思。”
“好吧,看看到时候会是个什么光景吧。”可以想见朝廷的诏令一出,绝对是地动山摇天下哗然。
希望今年还能安安稳稳过个好年吧。
上雍的冬夜寒冷幽寂,王府的房间里却暖融融的。
谢衍从洗漱房出来就看到骆君摇正坐在桌边摆弄着下午从天牢里带出来的东西。
听到脚步声方才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埋头继续摆弄起来了。
谢衍走过去坐下,看着她将手里有些简陋的小弩拆成一块一块的零件,每一个都仔细观察打量,然后拿起笔在纸上刷刷的画了起来。
每一个零件的模样,上面还标记着一堆数字。
然后是一个整体的图样,但谢衍一眼就看出来她画得东西明显跟这个弩机不太一样。
“摇摇这是在改造这暗器?”谢衍问道。他之前见过骆君摇画的纺织机,对她能画这种暗器图也不算太过意外。
骆君摇把玩着手里的零件,拿着炭笔的手撑着下巴道:“我答应大哥帮他改一改这东西。”其实她完全可以另外画一个给大哥,这个玩意儿原型应该不错,但被改造得面目全非,也只能当成暗器来使了。
她虽然不擅长研发设计兵器,不管是冷兵器还是热兵器都不行,但她储备多啊。
不过考虑到不能太吓着自家大哥,骆君摇决定还是先在这个暗器的基础上改一改比较好。
谢衍拿起图纸看了看,道:“看起来很不错,我期待摇摇改造的成品。”
这个暗器他也看过,杀伤力看着吓人但或许是为了能带入天牢做了些妥协,一些地方做得并不太好。真用起来很是鸡肋,还不如江湖中的一些暗器好用。
不过摇摇画得这张图纸显然是不同的,谢衍说期待还真不是假的。
骆君摇有些心虚,这个她还真不好意思居功。
不过倒也不至于因此而愧疚,有东西干嘛不拿出来用?
隔着一个世界她也没法请求前世的老祖宗们授权给她呀。只是因此被人夸奖,稍微让她觉得有点受之有愧罢了。
“等我造好了,先送给你和爹爹用。”看着坐在自己跟前面带微笑的俊美男人,摄政王妃瞬间忘记了自家大哥。
谢衍点头笑道:“好,我等着摇摇的礼物,需要什么就跟叠影说,他会帮你准备的。”
虽然将他和骆云放在一起,但也还可以接受,摄政王殿下大度地想着。
320、了结悬案?(二更)
每天固定进宫主持朝臣命妇祭拜太后的祭奠礼,参与一系列繁琐到让人头皮发麻的仪式。连续七天之后,在一片哀戚和哭嚎声中,终于将朱太后的棺椁送到了奉贤殿停放,所有人也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送梓宫前往皇陵地宫还需要钦天监另择吉日,而且皇陵那边也还需要时间,最少恐怕也是明年上半年的事情了。
在这期间,谢衍和骆君摇还参加了定阳侯的葬礼。
至于穆王府死了那些人,摄政王府就只是派个人过去看看,谢衍和骆君摇谁都没有亲自上门了。
人们虽然觉得穆王府一夜之间死了那么多人有些奇怪,却谁都没有过多的联想。只当是穆王府不走运,那天晚上被那些江湖中人闯入才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因为之前宁王谋逆的事情被抓了许多人,如今朝堂上下人手都很是紧张。又将近年关了,还能干活的官员们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谁还有心情和胆子追究这些事情?
跟自己无关才好呢。
大家只盼着,明年春闱能多出几个人才,补充一下朝中的人员缺失才好。
这日早朝过后,从议政大殿里出来的人们神色却都有些凝重古怪。
宁王之事尚未完结,人们也不好再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只得各自以目光示意交好的同僚,回头再找地方谈。
自然也有自觉心中坦荡的,并不在意这些。
“卫大人,留步,留步。”正往宫外走去的卫长亭回头看向追上来的几个官员,挑眉笑道:“各位大人,有何见教?”
几位大人连忙道:“哪里,就是…卫大人,你说这摄政王是怎么想的?这怎么就……”
卫长亭笑眯眯地道:“这有什么?姚家当年的事情本就不清不楚的,如今既然查清楚了,自然是要昭告天下,给朝野上下一个交代才是。”
“可是、可是……”
卫长亭摊手勾住距离自己最近的中年官员的肩膀,道:“有什么可是的?难道当年姚家的事情不是悬案?不是一直压在官府没有结案?如今已经查完了,难道不该有个结果?”
那中年官员皱眉道:“但是其中涉及到朝廷和穆王府……老穆王可是摄政王殿下的亲生父亲啊。还有朝廷的名声……”吃绝户终究不好听,无论是个人还是朝廷。
卫长亭当然知道这些人的想法,说到底就是家丑不可外扬。
既然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那就让他过去吧。
卫长亭一乐,道:“那姚家还是摄政王殿下的外祖家呢。”
几个官员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摄政王的意思……”
卫长亭叹气道:“三司衙门里堆着那么多卷宗折子,诸位大人以为是哪儿来的?”
“唉,罢了。”几人立刻明白了,摄政王这是下定了决心要将这些事情昭告天下,也就不再过问了。
他们来找卫长亭,其实也是为了向他打听谢衍的态度。如今摄政王大权在握,他既然心意已决,谁还能阻挡?
算起
CR
来摄政王回京也不过才数月,上雍的局势却已经是天翻地覆。
四位辅政大臣,苏太傅老迈即将致仕,宁王和阮相自寻死路,如今还关在天牢里。如今朝堂上下权力尽归于摄政王之手……
以后会如何……难说啊。
“卫大人请留步。”一个侍卫匆匆而来,躬身道。
卫长亭侧首看向来人,侍卫道:“卫大人,摄政王有请。”
卫长亭点点头,向几位大人告别之后转身往议政大殿的方向而去。
谢衍如今并不在御书房办公,而是将办公地点选择在了议政大殿东配殿里。
这里距离朝中各部的班房很近,各部尚书大臣若有什么事求见也方便,朝会之后还可以直接去配殿办公。
卫长亭踏入东配殿谢衍正坐在书案后面批阅折子,听到脚步声这才抬起头来道:“南疆的消息来了,看看吧。”
卫长亭有些意外,抬手接住了谢衍抛过来的折子,“这么快?”这才多少时间?派出去的人恐怕还没到南疆吧?
谢衍轻哼了一声道:“怀州布政史一直盯着南疆,刚有消息就立刻快马传书送回上雍了。若是等我们觉得不对再去查,最少也得一个月后才有消息。”
卫长亭打开折子先扫了一眼上面的日期,果然已经是十天前的折子了。
从南疆到上雍路途遥远,十天就能赶到已经是极快了。
一目十行地扫完了折子,卫长亭剑眉微蹙,神色有些凝重起来,“南疆几个部落皆有异动,南疆宣慰使可没有禀告朝廷,这还是怀州布政史传回消息咱们才知道的。”
怀州靠近南疆,但怀州布政史是管不了南疆事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