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君摇也有些不确定,“要不,请薛神医来看看?”
秦药儿怒瞪着她不说话,骆君摇瞬间了然:明白了,同行相忌。
更何况这还一个是治病的,一个是下毒的。
秦药儿有些漫不经心地拿着小刀拨弄着那陶罐里的蜈蚣,“难道他们其实不是在炼蛊毒,而是在炼解药?比如把这种剧毒蜈蚣变成完全无毒无害的蜈蚣?”
骆君摇问道:“那原本的毒呢?被化解了?有这么容易吗?他们炼来干什么?”
“对哦。”秦药儿伏低了身体凑近观察着,突然她将刀尖凑到自己鼻子下面嗅了嗅,有些若有所思。
骆君摇也不去打扰她,径自走到一边坐下托着下巴思考自己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秦药儿欢呼了一声直接从椅子里跳了起来。
骆君摇这才抬头瞥了他一眼,道:“想明白了吗?”
秦药儿冲到骆君摇跟前抓住她的衣摆道:“王妃我想明白了!咱们去抓那个养这些虫子的人回来玩儿好不好?他是个天才!”
骆君摇忍不住一脸黑线,人是给你玩儿的吗?
“说清楚。”
秦药儿笑眯眯地道:“这罐子里的吃食里有多种毒药又有解毒的药,其中有一种蜈蚣吃的时候会控制不住地往外吐出毒液,就像是它们咬人或者咬别的动物的时候一样。这种蜈蚣是被人特别豢养的,本身就非常凶悍根本控制不住想要噬咬的欲望。这些毒被吐出来,混合着一些其他的药又被吃进去,如此往复渐渐可以改变蜈蚣的体质,让他看起来就像是无毒的一样。”
“这算是用毒喂蜈蚣,不是应该越来越毒?”骆君摇不解道。
秦药儿道:“就算蜈蚣再爱咬人,也经不住不停地吐毒液啊。那么小一只,能有多少毒液?而且这些药里面还有各种解毒的药物。这个可很难搞,一不小心说不定就养死了。”
骆君摇道:“你说……看起来像是没毒?”
秦药儿点头道:“没错,但是…实际上应该还是有点毒的。”
“什么效果?”
秦药儿眨眨眼睛,无辜地道:“不知道呀,要不我们找个人来咬一口试试?”
352、阳信萧澂(二更)
找个人来咬一口试试?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骆君摇有些无语地看着秦药儿,问道:“找谁?”
秦药儿眼睛四处乱转,“这个……”她也不敢真的找无关的路人试毒。从前在边关还可以偷偷去给一些关外的马匪或者落单的敌军下药,在上雍她要是对无辜的人下药,会被摄政王打死的。
骆君摇自然也不是真的指望她回答,因此刚问完便低下头思索起来,“不知道…死囚行不行?”虽然有点不人道,但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不是?这年头也没有正规做临床试验的条件啊。
“绝对行!”秦药儿兴奋地睁大了眼睛,她对这些蜈蚣实在是太好奇了。一方面她确实看不出来这到底有什么毒,但是她的经验和直觉却告诉她这绝对有毒。
这意味着,可能会出现一种真正让人查不出来的毒药。
这世上奇毒不少,但真正无色无味的其实并不多,而能够让她这样的用毒高手都看不出来的就更是少之又少了。
骆君摇想了想道:“等阿衍回来了,我帮你问问?”
秦药儿连连点头,“王妃要尽快啊,那个…骆大公子那边不是还急着等结果吗?”反正她不敢去问摄政王提要求,就怕摄政王以为她又想要做什么坏事。
骆君摇瞥了她一眼也没有拆穿她,大哥想要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未必非得自己来查这玩意儿,从别的渠道也一样能知道。
那个萧泓看起来可不像是什么硬骨头。
另一边骆家,骆谨言从外面带回来一个人的事情虽然是隐秘的,却瞒不过骆云。
骆云刚从外面回来就听到管事禀告了这个消息,连自己院子都没有回便直接去了骆谨言的书房
春鈤
。
“父亲。”骆谨言正在吩咐骆一骆二事情,见骆云走进来便住了口,挥手示意两人先下去。
骆云也没有阻拦,只是淡淡地扫了两人一眼,等到两人出去了方才开口问道:“听说你抓了个人回来?”
骆谨言没有否认,“父亲,坐下说。”
两人走到旁边的花厅坐下,骆云道:“说罢,怎么回事?”
骆谨言道:“我带回来的是阳信萧家的三公子,萧泓。”
“嗯?”骆云微微眯眼,抬手揉了揉眉心道:“我没记错的话,不久前你才在街上对他动过手?”
“是。”骆谨言坦然道。
骆云看着骆谨言道:“那件事你说自己能处理,我便没有插手。现在是怎么回事?还没完?”
骆谨言道:“不是。”
骆云平静地看着他,仿佛是在说,那你就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骆谨言也不隐瞒,将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
骆云听完之后也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皱眉沉思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骆云道:“你说…你让人找萧泓,意外发现他跟南疆人有接触。你为什么要找他,该不是想告诉我,因为你跟萧家老大有几分交情,帮他找弟弟吧?”
“……”骆谨言沉默,父亲看似粗枝大叶,有时候却又意外的敏锐。
骆谨言垂眸道:“是因为我的私心。”
骆云闻言不由挑眉,他还是头一次听到他这个儿子说做什么事情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若是骆谨行说这话骆云可能还会着急,但骆谨言说出来他却十分平静。
骆谨言抬头看了父亲一眼,道:“父亲可知道苏家和萧家将要退婚的事?”
骆云哪里会知道这些,但他愣了一下之后立刻便明白了骆谨言的意思,神色也不由微变打量着儿子道:“这个…跟你有什么关系?”
骆谨言有些无奈地看着父亲,“父亲,苏萧两家要退婚,但是萧泓突然不见了,仅此而已。”
“跟你没关系?”骆云有些怀疑地道。
不是他不相信自己儿子的人品,而是骆谨言做这些事情真的很让人怀疑啊。
“没有。”骆谨言道:“没来得及。”
“……”感情要是来得及,你还真打算破坏人家的感情和婚姻啊?骆大将军忍不住一脸黑线。
不过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是废话。
骆云倒是对另一件事情很有兴趣,“你看上苏太傅家的姑娘了?我好像见过那姑娘,看着挺不错的,跟摇摇关系也好。你怎么不早跟我和你母亲说?你母亲前几天还操心呢,说让你相看人家你总说不着急。你这边不看,她也不好就先给谨行看。”
骆谨言沉默地望着自家父亲,骆云顿了一下也不想说话了。
行吧,老大一向思虑周全,只是这种事情有必要瞒着自己家人吗?难道他们还会破坏自己未来儿媳妇的名声?让家里先有个底,有什么事情也好说不是?
“那个萧泓你打算怎么处理?”骆云懒得管儿子的闲事,干脆谈起了正事。
骆谨言道:“稍后萧大应该会过来,我来处理就是了。若是遇上了,父亲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便是。”
“行!你处理吧。”
两人正说话,门外就有管事来禀告,萧大人求见。
等管事带着萧大公子走进书房的时候骆云已经不在了,萧家大公子名唤萧澂,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的模样。
他的样貌跟萧泓有三分相似,但是比起书香门第公子哥儿模样的萧泓,他显得更加高大挺拔,身形也更加坚实几分。他身上有着书香门第的特有的优雅和书卷气,却又因为多年外放做官,更多了几分有别于名门公子的端凝疏阔。
走在外面旁人不会以为他是个名门公子,说他是个年轻的家族族长都有人相信。
“骆将军,别来无恙,打扰了。”萧澂拱手道。
骆谨言也起身回礼,“萧大人客气,请坐。”
萧澂这才坐了下来,等到下人上了茶退下,两人喝过了茶,萧澂方才开口道:“舍弟顽劣,给骆将军添麻烦了。不知在下,今天能否带他离开?”
骆谨言轻轻将杯盖放回了茶盏上,慢慢道:“恐怕不行。”
萧澂微微蹙眉,“不知…舍弟是有何不当之处?”萧澂心里也清楚,若不是萧泓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骆谨言绝不会直接将他带回骆家。
他之前也听说过骆谨言和萧泓的冲突,但他并不认为骆谨言会因此而公报私仇。
骆谨言道:“今天我去城西找令弟的时候,死了一个人,一个南疆人。”
萧澂剑眉微蹙,望着骆谨言没有说话。
骆谨言淡然道:“萧大人在朝中想必也有些消息来源,摄政王刚刚下令陵川侯接任南疆宣抚使,即日赴任。与令弟交好那位,是南疆古河部首领之子堪布剌,他还送了令弟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眼下大夫正在研究那到底是什么。并且,此人与雪崖颇有交情,骆某不得不慎重。”
萧澂心中一跳,他当然明白骆谨言的意思。
若不是南疆有什么事情,摄政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将陵川侯派去南疆?要知道,马上就要过年了。一般情况下,若不是十万火急年底是不会任命外放官员的。
更不用说,这个人还可能跟宁王扯到一起。
萧澂在心中深吸了口气,他跟这个弟弟关系其实比较一般。
毕竟两人年纪差了好几岁,萧澂学业上又较常人更加顺畅一些,萧泓刚启蒙那会儿萧澂已经在准备考童生试了,萧泓十岁出头的时候他已经在准备会试了。
再之后考上了科举,他不是留在翰林院就是外放做官,几年也回不了一次阳信。而且这个弟弟从小跟他就不亲近,这次若不是收到父母的书信,他都不知道萧泓到底做了什么。
他以为,他只是私事放浪没有分寸也就罢了,谁曾想他竟然还能招惹上南疆人?他们萧家这样的人家,最忌讳的便是与宗室贵胄和异族关系过于密切。
此时若是萧泓当面,萧澂指不定都想先抽他一顿再说。
沉默了半晌,萧澂才轻叹了口气道:“不知在下可否见舍弟一面?”
骆谨言没有拒绝,微微点头道:“自然,若是能解决南疆人之事,萧兄随时可以带走令弟。”
萧澂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松了口气拱手道:“多谢。”
骆谨言点点头,起身道:“萧兄,请。”
萧澂也跟着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朝着关押萧泓的地方而去。
353、兄弟如仇人
萧泓并没有被关在骆家的地牢里,而是就在骆谨言住的院子角落一个小房间里。
以萧泓的身手能力,想要从骆家逃出去简直难如登天。自从骆明湘成婚那次之后,骆家的防御也早就再上了一个台阶,想要从骆家救人也是难上加难。
当然骆谨言也没有对萧泓客气,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门窗紧闭光线晦暗。
萧泓被人点了穴道,随便往里面一丢,等到萧澂走进去的时候他依然还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原本看到门被打开萧泓还有些期盼地抬起头朝门口看过去,只盼着是有人来救自己了。但看到萧澂的时候他脸色却是一变,他甚至愣了一会儿才认出站在门口的是自己的嫡亲兄长。
兄弟俩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萧泓方才哑着嗓子叫了声大哥。
萧澂仔细看了看他,几步走进了房间。
萧泓有些着急,道:“大哥,你是来接我的?快让人放开我!我动不了了!”
萧澂沉默了一下,道:“我现在不能带你出去。”
萧泓原本有些激动的神色渐渐僵硬了下来,他必须抬起头才能看到站着的萧澂的脸,“你这是什么意思?专程来看我笑话?”
萧澂神色微变,看着坐在地上的青年眼神复杂。
他跟萧泓关系确实一直很一般,但记忆中这个弟弟对他这个兄长还是恭敬的,他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个弟弟。
但是只是这一瞬间,他却已经看清楚了萧泓眼底的怨恨。
他不知道他是在怨恨自己不救他,还是本就怨恨他这个做兄长的,但这一刻萧澂心里确实有些发寒。
萧澂问道:“你跟堪布剌做了什么交易?”
萧泓移开了眼神,道:“与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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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澂道:“骆家大公子说,只要你交代完跟南疆人有关的事情,就可以离开了。”
萧泓冷笑一声道:“我没什么好交代的,你既然是来看我笑话的,现在看够了就可以走了。”
萧澂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你觉得我是闲着无聊来看你笑话的?”
“难道不是?”萧泓面带讥诮地道。
“我看你是这些年在阳信被母亲惯坏了,如今南疆正是局势不安的时候,你跟南疆人做交易?你觉得萧家保得了你吗?”
听了他这样的话,萧泓只觉得一股火气涌上心头,这些年心中的不满根本控制不住地吐了出来,“我被惯坏了?说得不错,我在你们心中不一直都是不懂事的么?无论我学业有多好,有多高的才名,在祖父和父亲心中,你永远都是萧家未来的希望,我永远都是要像你学习的弟弟!我跟南疆人做交易怎么了?犯法么?这上雍城里只有堪布剌一个南疆人?骆谨言那么爱管闲事,怎么不把所有跟南疆人有关系的人都抓起来?”
萧澂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萧泓问道:“所以呢?这是你做这些事情的理由?”
萧泓嗤笑了一声,似乎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思,道:“是又如何?我就是故意的,故意带着父亲的女人跑的,那又怎么样?我又不是你萧大公子,事事周全从无差错,是整个萧家,整个雪阳书院的楷模。虚伪!”
萧澂道:“既然如此,你又来京城找苏家小姐做什么?直接带着那个女人跑得远远的,从此萧家的人和事便再也烦不着你了。”
萧泓神色一变,盯着萧澂不说话。
萧澂道:“苏家什么都没跟我说,但是你以为我查不出来?以为全天下就你一个聪明人?你连自己是怎么栽的都不知道,也敢在上雍皇城里跟人耍心眼?”
萧泓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从这话里听出了无尽的嘲弄。
他本就是自尊心特别强的人,旁人嘲讽他还罢了,他心中一直都憎恨嫉妒着的兄长也这么嘲讽他,他顿时有些受不了了。
萧泓死死地盯着萧澂,神色狰狞而扭曲。
“萧、澂!”萧泓恶狠狠地叫道。
萧澂道:“我不相信才这么短短几天你跟南疆人能有什么不得了的交易,将事情说清楚,明天我来带你走。父亲和母亲明天差不多也会到上雍,与苏家退完了婚之后你回阳信去好好读书,五年之内不得踏出萧家一步。”
萧泓自然不肯,“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萧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就凭我是你大哥,你也可以继续硬撑着,看看骆家能扣你几天,或者是哪日让母亲去天牢里看你。”
萧泓浑身上下除了脑袋都动弹不得,即便如此他也要努力仰起头怒视着萧澂,脸上满是憎恨和嫉妒。
看着他这模样,萧澂轻叹了口气。
萧澂声音缓和了一些,淡淡道:“无论你说不说,等父亲母亲来了都会去苏家商量退婚的事情。你和苏小姐……我不管你们之间还有什么恩怨,都到此为止吧。”
他从小跟着祖父苦读诗书,年长一些之后几乎就住在雪阳书院了,后来上京科举外放做官,跟这个弟弟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但他还记得萧泓还很小的时候,还是很乖巧可爱的,也不知道家里到底是怎么将他教成这个样子的。
仗着有几分才学,自以为聪明。
若真说他有心计,却连一个小姑娘都算计不过。
到底是自己的亲弟弟,如果还能掰正,萧澂自然也不会放手不管。
萧泓并不答话,只是眼神阴冷的看着萧澂。
他现在当然不能再和苏家计较什么了,骆谨言毁了他的所有计划。
原本他手里还有苏蕊的把柄,现在也早就没有了。
那样的事情过于离奇,若手里没有十足的证据根本就没有人会信。再加上他与人私奔在前,苏家退婚之后他若再说那些,外人都只会当他是报复泄愤。
当然,最重要的是……
萧泓眼神幽深地望着眼前的萧澂。
他是讨厌苏蕊那个不听话的女人,但是比起苏蕊……
萧澂才是最让他厌恶的存在!
萧澂劝了他一会儿,也看出来他根本没听进去,便也不再做无用功。
打算先等父母到京城之后,与他们交谈过后再决定怎么办。
萧澂离开之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原本的幽暗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萧泓突然抬起头来开口叫人。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萧泓也不管站在门口的人是谁,便道:“告诉骆谨言,我招了。”
“招了?”骆谨言有些意外,他让萧澂去见萧泓并没有指望萧澂能让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