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谨言也很认真地答道,“我也不知道,明湘出嫁那日…当时事情多也并未多想,只是过后母亲提起婚事,我才……”
哪怕沉稳如骆家大公子,在被人提起自己婚事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个跟自己并不相熟的女子容颜,一时间也是有些失措的。
但骆谨言知道苏蕊是有婚约在身的,他也并不想做个破坏旁人姻缘的奸险小人。只将这份淡淡的感觉压在心里,或许过段时间就渐渐淡去了。
之后某一日,他又在街上偶然看到了她。
虽然她穿着男装,但他却一眼就认出了她。她从一家书肆出来,手里拿着几本书,不知在跟书肆的老板说些什么脸上的笑容与平时截然不同。
穿着男装的女子虽然看起来是个温文尔雅的翩翩少年,他却从她的脸上看出了几分女装时从未有过的神采飞扬。
之后她提着书一路走,他不知不觉地也跟了过去。
看到她蹲在小巷子里,低头和一只小猫玩闹。看到她感慨人尚且不如猫儿自由自在时脸上的落寞。
当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多的在独处的时候想起她的时候,他才知道或许事情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想到什么啦?”骆君摇靠近他身边,笑吟吟地道。
骆谨言回过神来,抬手推开她精致美丽的小脸,“别闹。”
“你打算怎么办?要我帮你告白吗?”骆君摇道:“或者让我帮你传个书信什么的?”
骆谨言笑着揉揉妹妹的发丝道:“我心里有数,你就别操心了。”
“好吧。”骆君摇耸耸肩,“那就祝大哥心想事成啦。”
359、难言苦楚(一更)
送走了骆谨言,骆君摇虽然对自家大哥的婚事十分热心,却还是按耐住了立刻去找苏蕊探听消息的冲动。
同时,管事进来禀告说崔折玉来了。
骆君摇有些意外,崔折玉如果是来找崔子郢的,管事自然用不着跟她禀告。虽然不知道崔折玉所为何来,骆君摇还是让人将她请了进来。
崔折玉看上去精神似乎不大好,神色平静眼睛却有些泛红,不像是哭过倒像是没睡好觉的模样。骆君摇将一杯热茶放到她跟前,道:“崔老板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想说吗
椿日
?”
崔折玉伸出双手捧着茶杯,有些微烫的茶杯让她冰冷的指尖感受到了几分暖意。她低头盯着茶杯里浅褐的茶水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余沉死了。”
骆君摇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了。
她看着崔折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知道崔折玉并不是对余沉旧情难忘,只是如果一个人在心里将另一个人记挂了许多年,那个人突然死了心里都会觉得茫然空洞的。
无论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恨。
崔折玉苦笑了一声,望着骆君摇道:“打扰王妃了,实在是抱歉。我只是……这些年,回过头我才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跟摄政王妃其实也不熟,两人只是见过区区几面,说过的话寥寥可数。但是这些话她不能跟弟弟说,自然也不能跟其他什么人说,浑浑噩噩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走到了摄政王府门口。
骆君摇摇头道:“没关系,我也没什么事,崔老板愿意跟我说说心里话,我也是愿意听的。崔老板……心里很难受吗?”
崔折玉望着门外地院子幽幽叹了一声道:“也说不上难过,只是……一时间有些茫然罢了。”
她原本觉得余沉死了她应该会很高兴,从三天前她就开始准备迎接这一刻了。她甚至还找来了几瓶好酒,打算到时候喝了庆祝一下。
但是当消息真的传到她耳中的时候,她第一个感觉却是茫然和无措。正如她之前跟弟弟说得那样,她早些年就是靠着对余沉的恨意活下来的。她以为这些年她已经渐渐想开了,也找到了人生的方向,报仇只是她人生路上必须走过的路而已。
直到人真的死了她才发现,这条路的尽头是一片迷雾,她根本不知道报完仇之后自己还能干什么。
骆君摇撑着下巴听她毫无逻辑地诉说着自己的心事,以及这些年的痛苦和艰难。
她也不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崔折玉说得很慢,骆君摇也不着急。甚至还招招手唤来了门口的兰珍,小声吩咐她去拿两壶酒来。
等兰珍将酒送过来,骆君摇便倒了一杯推到了崔折玉跟前。
崔折玉神色有些茫然,她盯着放在自己跟前的酒杯看了一会儿,才端起来一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了。
骆君摇又为她倒上了酒,崔折玉再次端起饮下。
等到崔折玉准备去喝第四杯的时候,骆君摇按住了她的手,不动声色地继续起刚才的话题。
崔折玉也不反抗,想了想又开始接着方才的话说。
连饮了几杯酒,薄红染上了她白皙的脸颊。崔折玉一边慢悠悠地跟骆君摇说着话,一边喝着酒,原本还有所克制的眼神也渐渐迷离起来。
她诉说着自己曾经的恐惧,痛苦,这些年独自在外遇到的危险和磨难,伏在桌上低声痛哭起来,不知过了多久渐渐地没有了声音。
骆君摇看着已经趴在桌上睡了过去的崔折玉,忍不住也轻叹了口气。
崔折玉原本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闺中女子,如果她没有遇到余沉,或许终其一生都只是一个生活平淡却安稳无忧的贤妻良母。
但是因为余沉,她一夜之前什么都没有了,就连自己原本的身份都不能显露于人前。她要活下去,要为父母家人报仇雪恨,这些苦难即便是放在一个男人身上也能压死大部分人。
在这样的世道,她一个女子能走到如今是何其艰难?
而这些隐藏在心中的痛苦和委屈,却连个诉说的人都没有。
正要唤人来将崔折玉扶下去休息,就见谢衍和崔子郢从外面走了进来。
崔子郢恭敬地朝骆君摇拱手行了礼,走过去想要将崔折玉抱起来。只是他身体不好,崔折玉虽然身形纤细窈窕却毕竟是个成年女子,十五六岁的崔子郢可以轻而易举地抱起姐姐,反倒是如今的崔子郢做不到了。
谢衍抬手按住了崔子郢的肩膀,回头吩咐道:“送她去客房休息。”
门外奉剑和翎兰走了进来,一左一右扶起崔折玉便往外走去。
崔子郢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声,拱手道:“多谢王爷。”
谢衍看着他道:“这世上从来不是只有一条路,你既然选好了就好好走下去,别忘了还有人需要你照顾。本王也相信,崔辽将军的儿子不会这么容易被击败的。”
崔子郢心中一震,再次深深地朝谢衍一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跟了出去。
出身将门从小习武的崔子郢,二十多岁之后才抛弃从前的一切弃武从文重新来过,他的心中并不是没有忐忑不安。
即便是在梦中,他也依然记得自己曾经策马扬鞭鲜衣怒马的模样,醒过来要面对的现实却是单薄无力风一吹就倒的身体。
姐姐无法将心中的痛苦告诉他,他又何尝能够在姐姐面前直言自己的痛苦呢?
但是仇人已经死了,往后的路总是要走下去的。
“余沉真的死了?”骆君摇看向谢衍问道。
谢衍点点头道:“死了,午时一刻咽下的最后一口气。”谢衍没有跟她说余沉死前的模样有多惨,骆君摇也没有去问。
两人重新坐了下来,谢衍重新拿过一个酒杯倒了一杯酒,慢慢地喝了一口。
谢衍极少在白天喝酒,骆君摇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他慢慢喝下杯中的烈酒。
余沉的事情,并不是只对崔家姐弟有影响,对许多曾经跟余沉并肩作战,曾经将余沉当成同袍兄弟,甚至曾经崇拜过余沉的人,都有很大的影响。
或许,今天很多人都会想要喝一杯。
有人是为了庆祝,有人是为了祭奠曾经枉死的英灵。
“
春鈤
又下雪了。”骆君摇轻声道。
门外的院子里,细细的白雪无声地飘落下来。
一天一夜的大雪之后,整个上雍再次被裹上了厚厚的银装。
萧澂的宅邸中,萧澂剑眉微蹙亲自将一位背着药箱的大夫送出门去。
“有劳大夫走这一趟,雪天路滑,还请路上小心。”萧澂有些歉意地道。
老大夫摇摇头道:“萧大人言重了,治病救人本就是医家分内之事,只是令堂这个病……”
萧澂道:“大夫有话请说。”
老大夫道:“令堂的病来得急,与普通风寒似乎又有些微的差别。还请萧大人仔细照看着一些,若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立刻派人来寻我。”
迟疑了一下,老大夫又道:“老夫医术毕竟有限,萧大人若是有门路,不妨再请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看看,相互印证一番,也是好的。”
萧澂道:“多谢老大夫提醒,我明白了。”
老大夫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带着身后的学徒走出大门去了。
萧澂转身往回走去,走到影壁旁时脚下委顿了一下,吩咐身边的人道:“拿我的帖子,去请王太医来府上一趟。”
跟在他身后的侍从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道:“是,公子,小的这就去。”
萧澂也没有撑伞,顶着雪回到了后院。一路走过来,他头上身上都落了不少雪花。侍女连忙上前来为他掸去身上的雪。
萧老爷坐在一边,脸上的神色有些不渝。
“母亲如何了?”萧澂问道。
萧老爷道:“刚刚喝了药看起来好些了,只是这一病……”原本他们打算昨天就启程回阳信的,不想昨天早起萧夫人就觉得有些头晕,请大夫看了看说是着凉了以及心情郁结,喝了药休息一番就好。谁知道今天早上起来反倒是病得更重连床都起不来了,只好又请了今天这位颇有几分名气的大夫来看。
看这样子,只能等夫人的病好了,天气好了再出发,又要在上雍拖延好些日子了。
让萧老爷略感安慰的是,这大雪天的他们也用不着出门应酬,应当也不会有什么人上门来了。
他现在不想见京城的故人。
萧澂点了点头,“阿泓如何了?”
“还能如何?”提起这个次子萧老爷就一肚子火气,“还待在自己房间里寸步不出不言不语呢!看他这模样倒像是我们对不起他了,都是你祖母和母亲将他给惯坏了!”
萧澂摇摇头,“阿泓这性子……”他也不知道弟弟如今这模样到底是被谁惯坏了还是怎么的,但总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
若是就这么让父亲将他带回阳信,以后这性子只怕是会越来越左。
想了想,萧澂道:“我去看看他,跟他谈谈。”
萧老爷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道:“你去吧。”
对这个次子,他是已经彻底失望了。若不是母亲和夫人苦苦哀求,他甚至压根不想带他回去。
萧老爷对长子一向是放心的,既然他这么说便将此事交给他了。
350、再见堪布剌(二更)
萧泓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房间的窗户开着,萧泓正面无表情地望着院子里飘扬的落雪出神。
门外传来萧澂的声音,“阿泓,大哥可以进来么?”萧泓回过头冷冷地看了一眼关闭着的房门,片刻后才道:“进来。”
萧澂推开门进来就看到坐在窗口的萧泓,不由皱了皱眉道:“天气冷,怎么不烧炭火?穿的这么单薄还坐在窗口做什么?”
萧澂这府邸比不得那些一流权贵和皇室宗亲的府邸,并没有地龙,取暖还是要靠烧炭的。萧泓房间里并没有烧炭火,一踏进来就让人觉得冷冰冰的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倒像是比外面还冷。
萧泓不答,只是回过头来冷冷地看着他,“有什么事?”
看他这副神情,萧澂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走到另一边坐下,正色望着萧泓道:“阿泓,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萧泓冷笑道:“我不是告诉你了么?我就是看你不顺眼,就是想让萧家丢脸。怎么,你不信?”
萧澂有些无奈地苦笑,“你让我怎么相信?”
“你信不信,关我什么事?”萧泓撇了下唇角,漠然道。
萧澂望着他道:“你说家里人总是称赞我而忽视了你,可是…在此之前,父亲和母亲给我的信里,说的最多的便是你。信中他们都对你称赞不绝,从未对你有任何不满意的意思。你在阳信是出了名的才子,旁人都说你更甚我当年几分,何曾有人忽视过你?这些年祖母和母亲是如何待你的?你当真不念半点旧情,就不怕她们伤心么?”
萧泓神色变了变,阴郁着脸色不说话。
萧澂有点头痛,他大约也确实不是个称职的兄长。
他忍不住想起了骆家的兄弟俩,或许从小在一起长大真的会不一样?他和萧泓从小在相处的经验实在是太过有限,萧泓出生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进学了,等到萧泓大一点他已经搬进了雪阳书院。而等萧泓启蒙进学的时候,他又在忙科举了。
那时候祖父父亲都在,十几岁的少年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作为兄长需要承担什么教导弟弟的责任,以至于现在哪怕是想要跟萧泓谈谈都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他偶然也见过骆家兄弟俩相处的模样,虽然骆二公子看起来更像个武将,传闻中似乎也确实是骆二公子武艺更加超群一些。但兄弟俩关系却很好,他看到骆二公子不知道在兄长耳边说了什么,骆大公子毫不客气地一脚踹了过去,当弟弟的也只是笑着跳开,脸上的笑容爽朗没有半点芥蒂。
这样的亲近,是他们从未有过的。
沉默了一会儿,萧澂也只能轻叹了口气道:“阿泓,之前的事情便不要再想了。等天气好了,跟着父亲母亲回去好好念书……或者,你想做些别的也可以?过两年让母亲给你说一门好亲事,之前的事情便都忘了吧。好好过日子,你学问不差,只要不荒废学业再过几年名列前茅,甚至考到前三也不是难事。”
萧泓垂眸不语,萧澂起身走到他跟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有什么事情要说出来,未必是他们不关心你,或许只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你不说,谁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说罢,萧澂才转身走了出去。
萧泓怔怔地望着萧澂离开的背影,半晌又慢慢地垂下了脸去。
“公子,萧夫人病了。”骆谨言的书房里,骆一从外面走进来脸上的神色有些古怪。
骆谨言放下手里的书,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异色,“什么病?”
“说是风寒。”骆一道,“不过萧家又请了太医,似乎是对大夫的诊断结果有什么异议?”
骆谨言点下了头,便低下头拿起书继续看了。
骆一忍不住道:“公子,你早就知道会这样?”骆一也不是傻子,他们家公子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提前预知到萧夫人会得风寒,迟疑了一下他才道:“萧夫人的病……”
骆谨言道:“我让你们盯着萧泓的事情……”
骆一连忙道:“公子的吩咐我们岂敢疏忽,骆二亲自去盯着了,若有什么消息会立刻让人回来禀告的。”
骆谨言淡然道:“让骆二注意着,别让萧泓碰萧家人的饮食茶水。”
骆一脸色微变,“公子,应该不会吧……”萧泓想害萧家的人?为什么啊?
因为自家公子对萧泓的关注,骆一也可以算得上是这世上最了解萧泓的人之一了。纵观萧泓这一生近二十年,他实在想不出来萧泓做这些的动机是什么?
出身书香门第,是家中嫡次子,既不用如庶子一般受气,又没有身为长子的压力。要知道,萧家大公子小时候日子可不怎么好过,从这方面来说,单读书而言萧澂的天赋或许还要比萧泓略差一些。
未婚妻是太傅的嫡长孙女,才貌俱佳。
家中祖母母亲宠爱,父亲也未曾给过他太大的压力。锦衣玉食,学业顺利,小小年纪就是名动一方的才子,萧泓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以至于他要做出那些荒唐的事情?
骆谨言站起身来道:“会不会,看看不就知道了。”
见骆谨言要往外走,骆一连忙跟了上去,“公子,您这是要去哪儿?”
骆谨言回
春鈤
头看了他一眼,道:“去见堪布剌。”
堪布剌有些慵懒地坐在铺着虎皮的大交椅里喝着酒,身边还依偎着两个柔弱无骨的美人儿。
看到带着骆一走进来的骆谨言也不起身,只是笑了一声道:“骆大公子雪天来访,在下真是荣幸之至啊。请坐,请喝杯酒去去寒?”
大厅中央摆放着一个火炉,火炉里炭火烧得正红。火炉上架着一把铁壶,有浓浓的酒香从铁壶中腾起,显然里面装着的都是烈酒。
骆谨言平静地拒绝了,“多谢,在下不善饮酒。”
堪布剌轻笑了一声,显然并不相信骆谨言这话,却也没有揪着这一点不放,而是悠悠道:“不知骆大公子有何见教?难道是因为前几日我的人冒犯了骆公子?人不是都给你杀了么?骆公子还有什么不满?”
骆谨言抬眼看着他,道:“听说阁下对萧家的传家古玉有兴趣?”
堪布剌一怔,然后啧了一声一把推开身边的美人坐起身来,道:“看来那位萧家三公子,实在不是个守信的人。你们中原人总是标榜什么君子重诺,原来都是糊弄人的玩意儿么?”
骆谨言对他的嘲讽混不在意,只是道:“一块玉佩,值得阁下送出南疆不传之秘的蛊虫?”
堪布剌脸色一沉,道:“所谓交易,只要交易双方觉得值,那便是值得。与骆公子有什么关系?”
骆谨言道:“或者是因为,阁下给萧泓的只是个没什么用处的半成品?但即便如此……恐怕依然有些不值吧?”
堪布剌道:“这些与骆公子无关吧?”
骆谨言道:“如果你要的东西,现在在我手里呢?”
“我不信。”堪布剌冷声道,“都说骆家大公子足智多谋,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的?”
骆谨言笑了笑,“阁下认为,萧泓是为什么能那么轻易从我手里走脱的?我确实不知道你们想要做什么,眼下也抓不着什么把柄,但是将萧泓扣在手里一两个月还是能做到的。阁下觉得呢?”
堪布剌的目光落到了骆谨言的右手上,骆谨言手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暖玉。他靠着扶手,有些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块玉。
“我看了许久,也没看出来这东西…有什么奇特之处。”骆谨言蹙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