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夏连忙道:“臣女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如何敢问大长公主讨要东西?”
长陵公主笑道:“这不过是往年的惯例,运气好也是一种实力,既然柳姑娘拿到了猜出来了,这便是你该得的,哪有什么不敢的?”
其他人也含笑称是,确实历年都这么做的。
这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只能算是讨个好彩头罢了。
只是柳如夏最近刚遇到几乎关系她一生的大事,如今再说她运气好,柳如夏心情也很是复杂。
一时竟有些不知道到底是真的在说自己运气好,还是在嘲讽自己。
但是看长陵公主的神色,显然并没有嘲讽的意思,确实是自己想多了。
柳如夏按下了心中涌起的情绪,轻声道:“多谢公主教诲,臣女…臣女学书多年可惜成绩了了,听说大长公主的字是上雍一绝,臣女想求一副大长公主的字。”
闻言太华公主有些惊讶,看着柳如夏道:“你只想要一副字?”
柳如夏似乎有些羞涩,低头道:“大长公主字迹珍贵,臣女…贪心了。”
被她这么一说,饶是太华公主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摇摇头道:“你这丫头也忒实诚了一些,我那几笔字也就还能看,让人吹捧几句罢了。哪里比得上真正的名家?你当真想要?你若喜欢书法,我手里还有几幅名家所书的真迹。”
柳如夏道:“臣女还是想求大长公主手书。”
太华公主点了点头,伸手拍拍她的手背道:“也罢,你既然坚持,回头我便让人送去柳家。”
柳如夏欢喜地一拜,“多谢大长公主。”
“罢了。”太华公主道:“今晚难得这么热闹,出去跟小姐妹们好好玩儿吧。”
柳如夏闻言神色稍黯,却还是很快应道:“是,多谢公主,臣女告退。”
“去吧。”
侍女上前,引了柳如夏出去。
等到她走远了,太华公主才回头问其他人,“这丫头…是不是有什么事?”
“……”流觞亭里安静了片刻,长陵公主笑道:“姑母怎么会这么想?”
太华公主道:“我看那丫头眉宇间有几分郁郁,另外…她想求我的字,恐怕也不是当真喜欢我的字吧?”太华公主一生阅人无数,柳如夏这样年纪的小姑娘纵然再聪慧,能让她看不透的毕竟是极少数。
长昭公主轻叹了一声,道:“确实是有些事,不过这也怪不得这姑娘。只能说……是她那胆大包天的亲娘造孽罢了。”
“亲娘?”太华公主一怔,很快就有些明白过来,“这柳夫人不是她亲娘?难不成她是柳元长的庶女……”太华公主也不是没见过有些不成体统的家里,用庶出冒充嫡出的荒唐事。
长昭公主摇摇头将事情说了一遍。
不仅是太华公主,头一次听说这事儿的成国公老夫人和定阳侯老夫人也是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太华公主方才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作孽啊,这、这……”两个姑娘似乎都是无辜的,但真正可怜的还是那个被丢在乡下养的姑娘錒。
好好一个千金小姐,如今便是回来了,十几年的教养和亲人相处的缺失也不是那么好弥补的,以后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395、看破(一更)
太华公主年纪大了对晚辈便有些心软,此时便忍不住心疼起那尚未见过的柳家亲生女儿了。忍不住连连摇头道:“柳元长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家里竟然会出这种事!那个奶娘,如何处置的?”
长昭公主和长陵公主对视了一眼,微微蹙眉道:“这个倒是没听说。”
坐在旁边的苏氏开口道:“这是我倒是听说过几句,听说那奶娘被打了三十板子,送到城外的庄子上去了。”
这当然不是苏氏闲着无事听说的,之前骆君摇回来说了柳家有意将女儿嫁给骆谨行的事情,苏氏虽然不大看好柳家却还是留意着。
听说了柳家的这桩奇葩事自然更要留心了,在听说了柳家对那奶娘的处置之后,苏氏就彻底断了与柳家联姻的想法。
这并不仅仅针对柳如夏,而是针对整个柳家。
骆谨言婚事已定便不说了,骆谨行也不可能娶柳家任何一个姑娘,否则将来只是娘家就让人头疼。
闻言坐在一边的成国公老夫人也忍不住开口,“只那奶娘一人?”
苏氏点头道:“可不是,听说那奶娘当年嫁的是柳尚书身边的小厮,如今已经是柳家的大管家了。那奶娘的大儿子被恩赐脱了奴籍,如今虽然才二十却有了秀才的功名,还娶了柳家三房夫人的侄女。小儿子是柳家大公子的伴读,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好得跟亲兄弟似的。更何况那奶娘一口咬定是自己一人所为,这样的情况…就算想将那一家子都处置了,也难办啊。”
众人一时无语,好一会儿长陵公主才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这柳夫人到底是聪明还是傻。”
说她聪明吧,自己姑娘被人换了十几年也没发现。说她傻吧,她将陪嫁丫头嫁给丈夫的心腹,将柳家内院的权力抓得死死的。
但是这一切却都建立在陪嫁丫头忠心上,一旦这丫头有了异心,被架空的是谁还不好说呢。
“这柳夫人是个什么想法?”长陵公主有些好奇地问道。
长昭公主冷哼了一声,道:“如今还病在床上爬不起来呢,能有什么想法?”
长昭公主不喜欢柳家的人,最先便是因为她总觉得这柳夫人实在是不聪明。不仅不聪明,还处处都听她那丈夫的,简直好骗的令人发指。
至于那柳元长,能力如何不好说,倒是挺会钻营的。
当初长昭公主和驸马刚刚成婚,柳元长夫妻俩就借着是驸马表哥的身份登门,话里话外都是“大家都是一家人,希望公主提携”之类的话。长昭公主当时便一肚子气,她自己的丈夫尚且要到边关一刀一枪的拼杀出功名,让她提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哥?
说得难听一些,驸马自己的兄弟还没有靠她这公主的名号得着什么好处呢?柳家人的脸未免太大了一些。
虽然长昭公主不怎么待见,但这柳元长确实是个长袖善舞的天才。这些年他左右逢源,本人也有几分本事,竟真的爬上了工部尚书的位置。
听长昭公主这么一说,众人也有些沉默了。
早年是听说柳夫人身体不好,但这几年也时常在权贵间走动可见也没什么大碍了。这次一下子病的这么重,恐怕是打击太大了一些。
太华公主想了想,道:“回头柳家那姑娘若是回来了,送点东西过去给她吧,小姑娘也挺可怜的。”
这话自然是对侍候在一边的太华公主府侍女说的,侍女屈膝行礼躬身道:“是,公主,奴婢们记得了。”
太华公主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也记在心里,打算回头等柳家姑娘回来也派人送一份礼物过去。
好好一个千金小姐,却被丢在乡下养大,都十六岁了才被接回来哪里能习惯得了?也是可怜。
柳家的事再奇葩到底也是别人家的事情,众人聊了几句便也罢了。
很快话风一转,又说起苏家和骆家的婚事。
在座的都是上雍一等一的名门贵妇,自然不会如那些小姑娘一般不知道轻重。言语间也都是对骆苏两家联姻的称赞,还问起两家何时下定,大家也好去凑个热闹,流觞亭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许多。
太华公主和两位老夫人都是年事已高的,也经不起折腾。坐了大半个时辰就难免有些疲惫,长昭公主和长陵公主便请三位老人家先去休息,灯会的一应事务有两位公主和一位王妃坐镇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送走了三位老人家,骆君摇也坐不住了溜出去了。
她年纪太小,跟一群长辈坐在一起大家都不自在。另一方面她身份又太特殊,她坐在这里许多想要进来跟两位公主和苏氏说话的宗妇们也要迟疑一下。
苏氏在这里,那些想找骆君摇打听苏家和骆家事情的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过来,她坐在这里倒是让大家都更加无聊了。
出了流觞亭骆君摇并没有去找秦凝等人,这会儿整个园子恍若南市大街一般繁华喧闹,秦凝几个早不知道窜到哪儿去了。
骆君摇干脆溜到南园那边,打算先去看看谢衍和谢骋。
谢骋年纪小,大约也是头一次参加这种灯会,也不知道习不习惯。
“摇摇。”骆君摇才走到南园入口,就听到谢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扭头看过去,果然看到谢衍正抱着谢骋站在路边看着自己。
骆君摇有些诧异地挑了下秀眉,谢衍抱着谢骋这倒是有些少见。
因为谢骋的身份,在公开场合谢衍几乎是不会去抱他的,最多就是牵着他的手。当然,私下场合谢衍也不大会抱谢骋。这对一个孩子来说有些残忍,但谢骋这样的身份注定了他不可能当个普通孩子。
“小皇婶。”谢骋揉了揉眼睛,看到骆君摇原本还有些朦胧的眼睛立刻亮了,伸手要骆君摇抱。
骆君摇笑着伸手过去却被谢衍躲开了,“有些重,我抱着就好。”
“……”谢骋只能趴在谢衍的肩上,眼巴巴地望着骆君摇,有些可怜兮兮的模样。
骆君摇含笑捏着谢骋的小手摇了摇,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谢衍道:“阿骋觉得无聊,想来找你。”
骆君摇恍然大悟,“对了,今晚好像没什么小孩子参加,是挺无聊的。”
说话间,骆君摇眼睛一转,戏谑地望着谢衍,“只有阿骋想来找我吗?”
谢衍面色不改,点头道:“嗯,我也想来找摇摇。”
“……”
谢骋抬起头来,左右看看皇叔皇婶,道:“阿骋和皇叔
椿日
都想小皇婶儿了。”
“阿骋乖!”骆君摇笑道。
谢衍抱着谢骋出来实则是因为谢骋还小,玩了这么久早就困了。
谢衍抱着谢骋和骆君摇漫步在园子里,没一会儿功夫谢骋又睡了过去。
谢衍这才招来了叠影袭影二人,命他们将谢骋送回府去。
380、好人也要吃饭!(二更)
流觞亭的灯会分成了男女两边进行,如此一来倒是骆君摇和谢衍显得有些尴尬了。
两人一起好像去哪边都不合适,两人想了想,便将目光投向了距离流觞亭不远的南市大街。
骆君摇还是先回流觞亭跟苏氏和两位公主说了一声,然后才一溜烟跑回了谢衍跟前。两人携手直接从花苑高墙上掠了出去,朝着十分热闹的南市大街而去。
南市大街距离流觞亭花苑很近,不过片刻间便看到了街上张灯结彩人头涌动的模样。
今晚大街上似乎比除夕和大年初一还要热闹,或许是因为过完了上元节这个年就算是过完了,人们都想要抓紧这最后的一夜开怀玩耍一番,以应对接下来一年的为生计奔波。
大街上有年轻夫妇携手而行的,也有一家老小扶老携幼来的,更有许多呼朋引伴或独身一人行走其中的,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意,让置身其中的两人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原本骆君摇穿着摄政王妃礼服还是十分引人注意的,但现在是冬天她身上还披着一件斗篷,只将头上的发簪饰品去掉几件,看起来也就没那么惹眼了。
大街上的人们都忙着看热闹,享受上元灯会的乐趣,除了惊讶这对俊男美女的容貌,倒也没有太多人注意他们。
骆君摇牵着谢衍的手穿梭在人群中,手中还提着一盏刚刚在路边买的兔子花灯。
“还是外面更好玩一些,流觞亭里的灯会再怎么像,到底也还是假的。”骆君摇轻声笑道。
流觞亭灯会上也有跟这大街上一样的集市,也都有各种贩卖的小摊,有好吃的茶点佳肴,还有各种表演。甚至每一样都比这大街上还要好得多,但到底还是缺少了一份自然和人气。
谢衍道:“上元灯会也是前后三天,想要来逛灯会有的是时间,但上雍权贵中这样大规模又随意的聚会却不可多得。”
骆君摇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大家都知道灯会没有自己出门逛有意思,但绝大多数人依然还是会选择去流觞亭参加灯会。因为这不仅仅是玩耍,更是权贵间的交际。
将普通百姓排除在外,纯粹的权贵之间的活动。
骆君摇问道:“我以后也要办这样无聊的聚会吗?”
谢衍道:“你若是想办自然可以,你若是不想也无妨。”
事实上,这样的灯会也不是人人想办就能办的,骆君摇若是出面主持绝对算是倚仗摄政王妃的身份了。一般每年主持这灯会的人不仅身份贵重还需要德高望重,便是当初朱太后第一次主持这灯会,也还有不少人暗中议论呢。
骆君摇对此并不感兴趣,摆摆手道:“那还是算了吧,等我以后弄个更有趣的。”
谢衍点点头,道:“好,我等着看摇摇想办什么样的盛会。”
骆君摇叹了口气道:“那你可能要多等几年了,这两年你出门不因为我被人骂就算是不错了。”
谢衍不以为然,淡定地道:“谁敢骂本王?”
摄政王殿下此时并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他真的会因为自家王妃而被人指着鼻子破口大骂。
不过即便是早知道了,他大约也依然是甘之如饴的。
骆君摇偏过头看他,笑眯眯地道:“有这个想法就很好。”
谢衍有些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抬手理了理她被寒风吹乱的发丝道:“做事还是要悠着些,真将那些老先生气死了,对你也没有好处。”
骆君摇连连点头,“没问题,我知道。”
两人正说笑间,一缕劲风突然激射而来。
谢衍眼眸一沉,抬手弹指截断了破空而至的劲风。
抬头朝着那劲风袭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商越正坐在街对面的二楼窗口,含笑朝两人举了下酒杯。
“商越?他不是在南园么?”骆君摇自然也看到了他,有些诧异地道。
谢衍道:“他只在南园露了个面,很快就走了。”
商越是江湖中长大的,跟上雍的勋贵子弟并不熟悉。再加上定阳侯府不久前刚刚办了丧事,商越又拒绝了定阳侯府的爵位,别人就算要结交大多也是找他弟弟,商越自然就是个闲人了。
两人携手踏上商越所在的茶楼二楼,商越已经为两人倒好了酒,跟前的桌上只摆了三个清淡小菜,显然他原本是独自一人在这里独酌的。
“两位,坐下喝一杯?”商越笑道。
“多谢。”两人在商越对面坐了下来,谢衍端起酒杯与商越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却拦住了骆君摇的。
骆君摇对自己的酒量有自知之明原本也没打算喝,对商越笑了笑道:“不胜酒力,商公子见谅。”
商越不以为意地摇摇头,茶楼的伙计已经送了一壶热茶过来了,显然也是商越提前吩咐的。
“商公子怎么独自在此?”骆君摇有些好奇地问道。
商越道:“马上就要离京了,看看上雍的繁华夜景。”
“商公子真的打算回问剑阁么?”骆君摇问道。
商越扬眉,“先回去看看,然后…便去游历江湖吧。”
骆君摇道:“商公子从小在江湖中长大,若说江湖想来也早就不陌生了吧?这所谓游历,算是漂泊无羁还是故地重游?”
商越笑道:“天下如此之大,中原锦绣江山,灵山秀水,塞外辽阔,南疆绮丽,还有海外神秘无涯,便是终其一生,只怕也未必能一一走过吧?”
骆君摇点头道:“我懂了,商公子是想当个游侠么?”
商越难得被哽了一下,反问道:“王妃对商某的前程很感兴趣么?”说罢还朝着谢衍挑了下眉,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调笑。
他多少也知道一些当初骆家未尝没有将他纳入未来女婿人选考量过,甚至他父亲也曾经有过这个想法。
只是骆家和摄政王府订婚太快了,将绝大多数人的想法都直接掐断了。
至于商越自己,他对摄政王妃确实有些好奇和兴趣,但并不是那种想要携手一生的兴趣。
商越总觉得,这样一个娇俏可人的小姑娘还是让人如珠似宝地呵护着比较合适。自己这样的人,实在不适合捧着这样一颗娇贵的明珠。
谢衍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目光依然落在骆君摇身上,对她的言语没有丝毫不悦只有淡淡的纵容。
骆君摇笑眯眯地道:“倒也不是,我只是想请商公子帮个忙而已。”
商越有些好奇,“王妃请说。”
骆君摇问道:“刚刚商公子说到海外,不知道商公子对出海有没有兴趣?”
商越微微眯眼,“出海?那可是很危险的?我听说摄政王府得到了一份海外的藏宝图,难道说王妃打算与在下分享?”
骆君摇无辜地眨了下眼睛,“什么藏宝图?我不知道呀,这个你不是得找阿衍商量么?我说的是,我有事情想请商公子帮忙呀。”
商越似笑非笑地道:“这个么…那就要看王妃能出什么样的价码了。要知道,在下家中还有高堂老母,命还是很金贵的。”
骆君摇摆摆手道:“商公子想太多了,我又不是要你去航海探险。当然你如果愿意去的话,我也可以资助你一下。”
“那王妃所为何事?”
骆君摇道:“商公子可知道嶂州林氏?”
这话一出不仅是商越就连谢衍眼中也多了几分惊讶,商越点头道:“嶂州林氏?似乎是先骆夫人的娘家?王妃的外祖家吧?”
骆君摇点点头,笑容和善,“我想请商公子帮我给我舅舅送一封信。”
“王妃想要送信还愁没人差遣不成?”商越笑道:“何必专程找在下?总不能是摄政王府和骆家没人用了吧?更何况,林家也算是家大业大,总不至于真的在上雍没有任何联络的方式吧?”
骆君摇叹气道:“这事儿比较重要,若是派一般人去我不放心。若是派重要的人去,我手里是没人能用的只能用王府或者骆家的人了。商公子也知道眼下上雍事务繁杂,这一
CR
去恐怕就是三五个月,实在是走不开呀。至于林家的人,林家说我舅舅眼下不在嶂州也不在中原。这件事真的很重要,林家也只能先找到我舅舅传达消息,其中来往反复太麻烦。”
商越道:“如此重要的事情,王妃放心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