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懿道:“公子请放心,如今谢衍在燕州,侯爷那里只要准备妥当,万无一失。”
曹节叹了口气道:”希望父亲能早些平安回来。“
从前他不是没想过自己接掌曹家大权在握的事情,但如今真的担起了这副担子才知道到底有多么沉重。
这段时间曹节有时候兴奋,有时候又觉得自己脑子里空荡荡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被形势推着一路往前走罢了。
吴懿点头道:“公子尽管放心,末将明早就启程前往并州营救侯爷。”
曹节道:“那就有劳吴将军了。”
昨日和青州军一战,高虞虽然赢了却也并非没有损失。
如今高虞人的日子也不好过,这一仗打下来,剩下的兵马也不过堪堪一万五千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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椿日
木合作为大军临时的统帅,将大军主驻扎在一处易守难攻的山头上。
“启禀将军,下面禀告我军粮草不足,请将军定夺。”
札木合眉头紧皱,问道:“还能支撑多久?”
“不足十日。”
札木合无声地叹了口气,挥挥手示意属下先退下。
等到大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才忍不住低咒了一声,“卑鄙的中原人!”
大王子去青州军大营交涉,却一去不回。
青州军不仅扣押了大王子,还令大王子亲笔写信,要他们投降听从青州军调遣。更是狮子大开口,不仅要他们帮他打仗,还要立下文书保证以后绝不觊觎燕州土地,如此才肯放了大王子。
札木合如何肯答应?
若当真答应了这条件,且不说他有何面目再见高虞亲朋故旧,便是麾下的将士恐怕也不会答应。
他们暂时依附于曹家是一回事,投降听从差遣,曹家是将他们当成俘虏吗?
那曹家小儿以为他手里有十几万兵马就了不得了?岂不知在他眼中,这些青州军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罢了。
札木合并不是莽夫,他们横竖也不过这两万不到的兵马,拿下燕州什么的如今自不必再说。
但身为反贼叛逆的曹家,如今只会比他更加着急。
因此昨天一战大获全胜之后,札木合就干脆屯兵在此处,先按兵不动了。
他要等着曹家来求着他停手,让他们主动放还大王子!
“启禀大将军,青州曹家使者,在大营外求见。”
骠县的县衙里,贺若穆提正和骆君摇坐在书房里下棋。
贺若穆提捏着手中的棋子,他虽然自诩才智皆备,但对中原的风雅玩意儿还真不大懂。
所幸骆君摇也不是什么国手名家,不过是摆着消耗时间罢了。
与其说是下棋,不如说是骆君摇凭着自己记忆中的一些棋谱摆着玩儿。
贺若穆提仔细看着,倒是看出了几分趣味来,这才跟着下一二子。
“王妃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贺若穆提望着趴在桌边的骆君摇道。
骆君摇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贺若王子担心吗?”
贺若穆提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担心有什么用?我只是没想到,镇国军竟然会用这种招数。”
骆君摇笑道:“时也运也,天时地利罢了,若对手是别人或许这种招数就不管用了。”
“王妃怎么知道对付曹家和札木合这招管用?”
骆君摇摊手道:“我不知道啊,是顾珏说能用的。”
贺若穆提摇头不语,这几天相处下来,他也不敢说自己能看透这位年纪轻轻的摄政王妃。
这位看起来天真无辜,说话也是毫无遮拦,但你却偏偏想不明白她的话,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
但你若敢将她的话都当真,那倒霉也只能自己认了。
贺若穆提有些无奈地苦笑,道:“王妃打算如何处置在下?”
骆君摇抬起头来看着贺若穆提。
贺若穆提道:“在下虽然不算聪明,却也不傻。王妃说只要我按照你的话做,就会放了我。说实话,我是不信的。”
骆君摇闻言放下了手中棋子,好奇道:“既然不信,你为什么还要照做?”
贺若穆提道:“因为我不做,你当时就会杀了我。”
骆君摇眨了眨眼睛,道:“贺若王子说什么呢?我哪里是那么冷酷无情的人?”
贺若穆提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我带着数万高虞最精锐的兵马入关,如今看来是注定要全军覆没了。就算王妃真的放了我,回到高虞……我恐怕也是死路一条。”
贺若穆提只觉得口中有些苦涩,从他落入大盛人的陷阱那一刻开始,就没有退路了。
就如他所说,如果他不做,骆君摇绝不会留他。
如果他做了,等到札木合和铁蒺兵全军覆没,这就是大盛人手中一个可以随时捏死他的把柄。
就算他回到高虞,只要大盛人愿意,随时都能置他于死地。
贺若穆提不由想起了不久前自己雄心勃勃的模样,如今看来却仿佛是一场笑话,一场幻梦。
难道这便是他怂恿父王,背弃盟约的报应?
贺若穆提摇摇头,将这个可笑的想法抛到了脑后。
这世上哪有什么报应?不过是成王败寇而已。
骆君摇道:“那么,贺若王子想死还是想活?”
贺若穆提道:“若是能好好活着,没有人想死。”
骆君摇细细品味了“好好活着”四个字,道:“我知道贺若王子的意思,从一开始你就已经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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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选了,那能不能好好活着,就不是他能说了算的了。
失败者只能选择好好死。
“王妃。”叠影从外面进来,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贺若穆提,恭敬地道。
骆君摇笑道:“怎么?曹家和札木合有动静了?”
叠影点头道:“是,顾将军说曹节和高虞人恐怕还要打一场,未免殃及池鱼,请王妃和贺若王子准备撤离。”
“咦?”骆君摇有些惊讶,“顾珏干了什么?”
叠影道:“札木合杀了曹节派去的使者,将尸体挂在了叛军大营外不到五里的地方。”
哦呀,这是显而易见的挑衅啊。
曹节若是还能忍,那他就是新一代的忍者神龟了。
叠影道:“曹节的兵马已经朝着札木合屯兵的地方包抄过去了,顾将军说他带人去添一把火就撤。”
骆君摇点点头道:“那好,咱们也撤吧。”
贺若穆提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已经是一片平静。
别看他现在好好坐在这里,实际上浑身上下除了坐着也没有更多的力气了。
此时就算是个孩子也能将他打倒,想要逃离更是没有半分胜算。
一旦札木合全军覆没,他…的人生也算是走到尽头了。
看着他平静的模样,骆君摇有些小小的不爽。
于是她决定再加一把火,她微笑着对贺若穆提道:“对了,贺若王子,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贺若穆提不甚感兴趣地问道。
骆君摇道:“阿衍多日前已经出关去了高虞,你猜他是去做什么的?”
495、降还是死
青州叛军和札木合的铁蒺兵残部打成一团的时候,顾珏和赶来会师的姜延各自率军从左右杀出,恰到好处地将两边兵马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青州叛军还好,有人接应狼狈退去。
高虞兵却是真正的一败涂地,札木合也力战而死。
至此,当初跟随贺若穆提入关的数万铁蒺兵除了零散逃脱的散兵,几乎全军覆没。
消息传来的时候,贺若穆提沉默了良久,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言不发。
骆君摇也知道他心情沉重,倒也不再继续刺激他了。
“王妃。”谢宵看向骆君摇,年轻的眼中写满了喜悦。
虽然他没有亲自上战场平叛,却也是实实在在为己方的胜利高兴的。
骆君摇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战场上的事情由顾珏和姜延解决,我们也该去做一些我们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我们要做什么?王妃请吩咐。”谢宵恭敬地道,还带着几分向往和期盼。
虽然王妃一直说需要他帮忙,但这几天他除了帮着处理一些杂事,其实什么也没做。
作为一个年轻人,即便谢宵在仕途上并不怎么上心,在这种情况下也还是有些无用武之地的失落。
骆君摇抽出一个长长的纸卷递给谢宵,谢宵有些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叛军的将领名单?”
不仅是名单,还有他们的所有身家信息。
上到家里有多少人口田产,下到有什么兴趣爱好,十分详尽,显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收集整理出来的。
骆君摇在他不解地目光下问道:“看看,你觉得有那些人是可以策反的?”
“策反?”谢宵仔细看了一遍,指了其中两个人道:“我们安成王府跟这两位稍微有些交情,这两个人我都见过。王妃如果想要策反他们的话,我可以试一试。”
“你不怕?”骆君摇挑眉道,这可是一不小心会有生命危险的。
谢宵笑道:“王妃放心,我心里有数。就算不成,他们也未必就敢对我下杀手,我可以去试试。”
骆君摇道:“我跟你一起去。”
谢宵吓了一跳,连忙道:“那不行!”他若是出了什么事,也就罢了。若是摄政王妃跟他一起出了事,那才是真的麻烦了。
骆君摇瞥了他一眼道:“我没准备征求你的同意,给你看只是因为我对这些人完全不熟悉,一时半刻也拿不准该从谁下手。”
“……”感情您也不是要听我的意见,只是拿我当骰子扔是吧?
谢宵还想再劝一劝,骆君摇已经唤来了秦药儿。
秦药儿这两天憋得百无聊赖,一听骆君摇说有事情要做,立刻就兴高采烈地答应了。
“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看着两个漂亮姑娘虎视眈眈的目光,谢宵只得讪讪地摇头,“没……没有了。”
别说是拿身份压人了,他是个读书人,这两个他一个都打不过。
因为与高虞人大战的时候被镇国军袭击,叛军这几天气氛十分低落凝重。
曹节被迫后撤几十里,与镇国军拉开距离。
但毕竟还是叛军兵马占优势,袭击之后顾珏和姜延也暴露在了叛军的目光下,双方只能明火执仗地对峙着。
顾珏和谢衍麾下兵马六万,其中只有两万是镇国军,剩下四万是紧急抽调的武卫军兵马。几乎都没有上过战场,战斗力远没有身经百战的镇国军强悍。
而曹家即便是被顾珏和骆君摇耍得团团转,但扣除之前的损失,兵马依然在十万人以上。
双方隔着几十里遥遥对峙,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曹洪是原青州将军麾下的一个副将,因为姓曹他跟曹家的关系还不错,但他本人跟曹家并没有血缘关系。
曹洪是曹家起兵之后才归顺的,毕竟刀架在你脖子上了,若不想壮烈殉国,就只有归顺一条路了。
曹洪自认为不是什么大义凛然的忠贞死节之辈,归顺曹家也没有什么愧疚不安的。
这其中自然曹家的说客太能说,太有说服力的原因在里面。
但是这些日子过去,曹洪却发现自己大约是被人给骗了。
他实在很怀疑,曹家到底能支撑多久。
从起兵一开始,曹冕就没有露过面。
虽然曹节说曹冕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但曹洪一直心存怀疑。
都要起兵造反了,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事?
这些日子他跟曹家嫡系打得火热,多少也套出了一点真相。
曹冕哪里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分明是出了事!
曹家也不是准备好了信心满满地起兵造反,而是被朝廷发现了有不臣之心,迫不得已只能在朝廷兵马到来之前仓促起兵。
再经过了这两天的事情,曹洪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曹家根本成不了事,他必须要尽早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启禀将军,外面有位公子求见,说是将军的故人。”门外有侍卫恭声禀告。
曹洪心中正烦闷,没好气地道:“本将军在燕南哪里来的故人?让他滚蛋!”
侍卫恭敬应是,正要走却被曹洪给叫住了。
“等等,是什么人?”曹洪问道。
侍卫道:“说是一个长得英俊的年轻书生,看起来二十左右。”
“还有呢?”曹洪皱眉道,这也太模糊了,完全想不出来到底是谁。
“还有…身边还跟着一个漂亮的少年和小姑娘,都是十四五岁的模样。”
“什么乱七八糟的!”曹洪没好气地道:“让他们进来!”
“是!”
过了好一会儿,三个年轻人在侍卫的带领下走进了房间。
曹洪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三人,最后将目光落到了最年长的谢宵身上,“你说是本将军的故人?确实是有几分眼熟,你是谁?”
谢宵笑得温文尔雅,拱手道:“见过曹将军,六年前,晚辈随家父在上雍见过曹将军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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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洪立刻更加警惕了,“令尊是……”
谢宵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道:“谢翮。”
“安成郡王?!”曹洪脸色大变,伸手就要去拔腰间的佩刀,同时想要开口叫人。
只是他才刚一动作,谢宵身边的白衣少年身形一闪就已经到了他跟前,一把纤细小巧的短刃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侍卫在旁边见状不对,也想要动手。
却被秦药儿按住了手臂,“小哥哥,不要乱动哟。”
侍卫惊恐地发现,那小小的手按在自己手臂上分明没用半分力气,但他的手臂却使不上一点劲儿。
别说抬起来,动都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