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洪脸色变了几变,半晌才镇定下来。
看着谢宵道:“原来是安成郡王世子,难怪我看着有些眼熟。”
谢宵有些无奈地笑道:“曹将军,父王若是知道你助纣为虐,想来心中也会伤怀。”
曹洪沉默不语,他曾经也是安成郡王的部下。只是安成郡王早早的便离开了军中,这些年自然也就没什么联系了。
六年前他回京述职的时候曾经登门拜访过安成郡王,记得当时谢宵就跟在安成郡王身边。
不过那时候眼前的青年还是个尚有几分稚气的少年。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曹洪道:“世子想要如何?你若是指望挟持我便能号令兵马,那我劝你放弃。曹家并不十分信任我,现在驻守在这里的兵马,并不是原本跟随我的人。便是我也做不到,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谢宵并不在意,微笑道:“曹将军多虑了。”
曹洪道:“那你想要做什么?杀了我?”
谢宵耸耸肩,示意骆君摇说话。
曹洪立刻注意到了他的态度,扭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少年,“这位小公子是?”
骆君摇摸出一块令牌放在曹洪跟前的桌上,曹洪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顿变沉默地不说话了。
房间里有好长一段时间的宁静,秦药儿身边的侍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她放倒了。
曹洪看着房间里的三个年轻人,心情突然有些萧索。
骆君摇放开了曹洪,走到他跟前与他面对面,问道:“曹将军,我只问一个问题。”
曹洪道:“请。”
“降还是死?”
曹洪沉默,骆君摇微笑道:“这个问题我已经问过两个人了。”
曹洪抬眼看向她,“前面两个人是谁?他们怎么了?”
谢宵飞快地报出了两个名字,道:“他们死了。”
而且死的很快。
谢宵甚至怀疑他们并不是真的想死,他们可能只是想要跟摄政王妃谈一谈条件而已。
但是摄政王妃已经先一步把人给杀了。
想到那两个人和自家还有点千丝万缕的关系,谢宵觉得他们多少是因为自己才这么倒霉的。
于是难得好心劝道:“曹将军,这位……下手很快,您还是谨慎考虑比较好。”
不要跟她谈条件,也不要跟她东拉西扯拖时间。
曹洪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听到谢宵说那两个人死了,他的脸色就有些发白了。
似乎以为他不信,骆君摇又甩出了两样东西。
咚地两声落到了桌面上,正是两块青州叛军将领的令符。
曹洪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我降!”
骆君摇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点头道:“那就好,我可不想再杀人了。”
曹洪面无表情,道:“几位想要我如何?这些兵马……”
骆君摇道:“我知道,你不可能带着这些兵马直接归降朝廷。所以…戌时一刻,将你麾下的兵马带到这个地方,没问题吧?”
手中的幽月刺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刀尖钉到了桌上铺开的地图上的某个位置。
曹洪想说什么,骆君摇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办法,想想总会有的。”
曹洪抬头与她对视了良久,终于叹了口气低头道:“是。”
骆君摇拔出幽月刺笑道:“如此甚好,我们等候将军的好消息。曹将军还是多为家人想想吧,告辞了。”
说罢朝谢宵秦药儿打了个手势,两人点点头一起往外走去。
走到最后的骆君摇看了看还在发呆的曹洪,笑道:“对了,曹将军。忘了自我介绍,我姓骆,我爹是骆云。”
曹洪怔怔地看着三人消失在门外,他回过神来快步冲到门口,外面的院子里早就没有人了。
姓骆?骆云的儿子?
不对,骆云的两个儿子这年龄根本对不上!
曹洪想起那少年俊俏白皙的脸蛋,还有她手里那属于镇国军的令牌,蓦地睁大了眼睛!
那是个姑娘?!
那少年是摄政王妃?!
“王妃为何要告诉曹洪你的身份?”小镇上一个僻静的小院中,谢宵忍不住问道。
骆君摇笑道:“不告诉他我的身份,怎么让他乖乖办事?你总不想回头再去刺杀他一次吧?”
谢宵挑眉道:“可是他也可能会出卖你,若是能抓到摄政王妃……”曹家恐怕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了摄政王妃直接换曹冕都不是问题。
骆君摇道:“如果他是第一个被我们找上的,或许真的会。但是他前面已经死了两个小伙伴了,他多少也要掂量一下。更何况,你不是也说了吗?他是被迫归顺曹家的,认真算起来其实也没有跟朝廷交过手。若是能立下大功,未必不能将功折罪。你怎么知道,我们这会儿找上去,不是正好帮了他呢?我是在帮他更快下定决心。”
“所以,前面两个死的那么快,王妃是故意的?”杀鸡儆猴。
骆君摇道:“那两个跟他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确实,那两个是早就投靠了曹家的。
“王妃,顾将军有信送到。”叠影从外面进来,将一封信递上。
骆君摇接过信打开一看,脸上也不由露出了几分笑意。
谢宵道:“怎么了?”
骆君摇朝他挥了挥手中信函,道:“朝廷的援军到了。”
闻言谢宵也是一愣,跟着也露出了松快的笑意。
顾珏和姜延迟迟没有跟叛军开战,就是因为兵力不占优势。
如今既然援军已经到了,那么只要不出意外,北方的战事应该没有什么悬念了。
这么一想,谢宵不免有几分索然无味之感,曹家这场叛乱,还真的潦草得很。
很快他又在心里暗骂自己,战事当然是越快结束越好,他这是什么心理?
打仗有什么意思?自然还是天下太平好。
480、求王妃成全!
骆君摇自知自己不是行军打仗的料,后面的事情她也就不跟着掺和了。
只留下了谢宵跟着顾珏和姜延应对叛军,骆君摇带着秦药儿和贺若穆提回了建陵城。
自从得知札木合阵亡之后,贺若穆提就很少再开口说话,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模样。
骆君摇对他如今的处境虽然无法同情,倒也还算理解,也就不去嘲讽打击他了。
她其实还没考虑好要怎么安排贺若穆提,原本是想杀了他的,但贺若穆提太配合了,反倒是让人有些不好下手了。
另外贺若穆提毕竟是高虞王的爱子,谁知道谢衍去了高虞是个什么情况呢?留着贺若穆提或许还有用处。
思索再三,骆君摇还是决定先将贺若穆提带回去,等谢衍回来了交给他处理。
“末将恭迎王妃。”听说骆君摇回来了,江观牧连忙带着人出门迎接。
骆君摇点点头道:“悦阳侯辛苦了,不必客气。”
江观牧道:“末将守着建陵城并无什么建树,倒是王妃和顾将军辛苦了才是。”
说罢,江观牧的目光才落到了站在旁边的贺若穆提身上。
贺若穆提的相貌有异于中原人,更何况江观牧与他还在战场上交锋过,自然不会不认识。
但看到贺若穆提,江观牧还是忍不住有些震惊。
他接到的消息里面,可没有贺若穆提被摄政王妃抓了这一条,只是说札木合阵亡了。
难不成是贺若穆提兵败被俘了?
“这位是贺若王子,悦阳侯安排一下吧。”骆君摇道;“对了,那个细作还活着么?”
江观牧点头道:“回王妃,还活着。只是嘴硬一直不肯开口。”
骆君摇笑了笑,道:“倒是难得忠心。既然如此,就
跟她说一声吧,也免得她再惦记。”
江观牧点头称是。
贺若穆提神色漠然,并没有因为听到了跟自己有关的人的消息而有什么波动。他如今落到如此地步,哪里还有心情关心别人?
一边往里走,骆君摇一边问道:“坪山堡那边如何了?”
江观牧道:“七日前,高虞二王子贺若丘提就已经带兵撤出赤霞关了。如今燕州境内并无高虞人兵马,只有赤霞关外还有高虞兵马与守将对峙。”
“那就好。”骆君摇心情愉悦地笑道,“也不知道凉州那边怎么样了。”
江观牧道:“凉州昨日传来消息,骆二公子和镇国军冯将军于诺河畔击败高虞兵马,杀敌两万余人。如今凉州的战况应当也不会差,骆二公子战功赫赫,回京之后必受嘉奖。”
骆君摇笑道:“悦阳侯这次也是守城有功,朝廷定不会忘记悦阳侯的功劳的。”
江观牧笑了笑,却没有接话,眉宇间似乎隐隐带着几分忧愁。
骆君摇不知道他在忧愁什么,也没有兴趣了解。
如果江观牧不是建陵城的守将,确实对大盛有功劳,她连话都不想跟他说。
刚回到之前住的院子里洗漱更衣,门外丫头就来禀告说韩氏来了。
骆君摇有些意外,韩氏对她一直很恭敬,但韩氏不喜欢她这一点,骆君摇自己也是能感觉到的。
经过了这段时间,韩氏应该多少也知道她并不是那些她从前所熟悉的闺中女子,她以为韩氏应该会避着自己才是,这怎么还主动凑上来了?
秦药儿好奇问道:“韩夫人是谁呀?”
骆君摇跟她说了韩氏的身份,秦药儿偏着头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道:“悦阳侯不就是阿澈的爹爹么?”
骆君摇点头道:“没错。”
秦药儿轻哼了一声,道:“我才不想见她,王妃自己见她吧。”
说罢一溜烟就出了房门,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骆君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可不是么?
想到还在上雍一心等候着丈夫和父亲回家的悦阳侯夫人以及江澈,骆君摇心情也不大好了。
“见过王妃。”韩氏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身边还跟着两个孩子。
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比阿骋还要小一些,长得倒是十分乖巧可爱的模样。
两个孩子也跟着母亲朝骆君摇行礼。
“免礼吧,韩夫人这是?”骆君摇问道。
韩氏看了一眼房间里,道:“听侯爷说王妃回来了,妾身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一些补品点心。王妃这些日子想必十分辛苦,还望莫要嫌弃。”
骆君摇淡淡地谢过了她,韩氏有些迟疑地道:“听说王妃带了位姑娘回来,怎么不见人?不知那位姑娘要如何安置?”
骆君摇笑道:“她性子跳脱,跑出去玩儿了。韩夫人不用管她,回头让人在我院子里收拾一个房间给她就是了,我们也住不了两天。”
“王妃还要走?”韩氏有些惊讶,忍不住脱口而出。
骆君摇看着她道:“我们也只是来办点事,顺道歇息两天,自然是要走的。”
韩氏连忙道:“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妾身以为…王妃要在建陵等摄政王殿下一起回京的?”
骆君摇微微挑眉,打量着韩氏道:“韩夫人怎么知道,摄政王要来建陵?”
韩氏有些羞涩地垂眸道:“是侯爷告诉妾身的,侯爷说…摄政王殿下有要紧事要办,等办完了大事,便会来建陵。届时…侯爷或许会跟摄政王殿下一起回京。”
“大事?”
韩氏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这些,妾身原本以为王妃要在这儿等着王爷,届时若是一起回京,妾身也能有幸侍候在王妃身边。”
“……”兜了一大圈,骆君摇这才稍微明白了一些韩氏这是要做什么。
原来只是想讨好她而已,亏她还差点想多了,以为韩氏是要从她这儿打探什么消息呢。
想明白韩氏要做什么,骆君摇自然也很快明白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脸上的神色瞬间淡了几分,骆君摇淡淡道:“韩夫人说笑了,你是悦阳侯的内眷,我哪儿用得着你伺候。”
韩氏连忙道:“王妃身份尊贵,妾身若是能侍候王妃,是妾身的荣幸。”
骆君摇皱了皱眉,道:“不必了,我出门在外一向不用人伺候的。韩夫人带着孩子,早早回去休息吧。”
这是十分明显的拒绝,韩氏脸色有些苍白。
两个孩子还小,看着母亲这样有些害怕。
小姑娘扯着母亲的衣袖,小声叫道:“阿娘……”
韩氏这才回过神来,望着骆君摇幽幽道:“我知道,王妃看不起我。我这样的人,怎么配侍候王妃?只是…求王妃怜惜怜惜两个孩子吧。”
骆君摇秀眉一皱,脸上的神色多了几分明显的不悦。
“韩夫人,带着你的两个孩子回去。”骆君摇沉声道:“来人,送客!”
韩氏见她如此不近人情,不由得有些慌了。
见守候在门外的两个丫头进来,韩氏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倒了地上。
两个丫头也被吓了一跳,她们原本是将军府的丫头,临时被调来侍候摄政王妃。
哪里知道竟然会看到这样的情形?
这……她们是该听摄政王妃的还是夫人的?
两个孩子看到母亲跪下,呆了呆忍不住哭了起来。
原本安静地房间里瞬间闹哄哄一片。
骆君摇精致美丽的小脸上,难得变成了一片冰冷。
韩氏连忙将两个孩子搂在怀中,含泪抬头望着骆君摇道:“孩子还小不懂事,求王妃恕罪。”
骆君摇冷声道:“韩夫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韩氏一边落泪,一边道:“妾身自知身份低微,侯爷说过些日子就带妾身回悦阳侯府。妾身…妾身自知不配,即便一辈子无名无分,也甘之如饴。只是可怜了两个孩子,妾身想求王妃垂怜,在悦阳侯夫人面前替两个孩子说几句好话,好给他们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骆君摇冷声道:“这是悦阳侯府的私事,本妃有什么资格插手?”
韩氏有些失望,又有些不甘,“以王妃的身份,只要您肯说一句话……”
骆君摇冷笑一声道:“只要我说一句话,悦阳侯夫人就算再不愿意也不敢拂了我摄政王妃的脸面,定然会接受你们母子,是不是?”
韩氏不语,显然她确实是这个意思。
骆君摇打量着她,平静地道:“你可知道,如果本妃喜欢插手别人的家事,会做什么?”
韩氏摇了摇头,疑惑地望着骆君摇。
骆君摇冷声道:“看到你的第一眼,本妃便会以以妾为妻的罪名,治了悦阳侯!”韩氏身子不由得抖了抖,两个孩子也被吓得躲进了母亲怀里,连哭都不敢哭了。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好看的小姐姐,会突然变得这么可怕,同样也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跪在地上。
“我……”韩氏脸色苍白,默默垂着泪,“一切都是我的错,求王妃不要迁怒侯爷。所有的责罚,妾身情愿一力承担。”
骆君摇不想听她说话,侧首对站在一边的丫头道:“去请悦阳侯过来。”
两个丫头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应是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