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期待什么呢?
“王妃。”柳若秋走到骆君摇身边,垂眸肃立不再说话。
骆君摇站起身来,对其他人道:“走吧。”
秦凝早就不想待了,从椅子里一跃而起,拉着柳若秋道:“跟本郡主走,这几天你就住在公主府,本郡主倒要看看,谁敢为难你。”
说罢还狠狠地瞪了柳家众人一眼。
柳尚书冷着脸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看着一行人扬长而去。
“郑公子……”柳如夏上前几步,有些迟疑地唤了一声。
郑景川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冷淡肃然,没有一丝一毫多余情绪。
第二天早朝,郑家果然将张奕之和柳家给告了。
早已经赋闲在家的成国公亲自上殿,控告祁阳侯与已经订下婚约的女子勾搭成奸,告尚书府教女无方,纵然女儿悔婚与男子厮混。
一瞬间,年初才刚刚经历过真假千金之事成为上雍百姓谈资的柳家再一次火了。只是这一次的情况却对柳家十分不利。
上次的事情柳家算是受害者,许多人虽然暗地里嘲笑柳家治家不严,但对柳家还是宽容几分的。
但这一次却不同,这一次柳家是加害者。
郑景川在柳如夏身份尴尬落魄的时候力排众议与她定下婚约,也让柳如夏有了继续安稳留在柳家的资本。然而柳如夏却在郑景川出征在外的时候,与身份更高的祁阳侯厮混在一起。
柳家甚至还支持了她这样的作为,这如何能让人喜欢?
成国公府并没有替柳若秋的事,只说张奕之设计了郑景川,意图
利用捉奸逼迫郑家主动退婚。
如此一来,众人更怒了。
跟人私通也就罢了,还要把罪名丢到受害者头上。
这不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么?
当下朝堂上下一片哗然。
春鈤
谢衍并没有在早朝上处理此事,而是将郑家和柳家人以及张奕之一起叫到了御书房。
“老国公请坐。”谢衍看着满头白发的成国公道。
成国公谢过,走到一边坐了下来。
其他人就没有这个待遇了,感受到摄政王周身凝重冷肃的气息,众人心中都有些忐忑。
谢衍坐在主位上,打量了众人良久,方才砰的一声将手中折子都到桌案上。
这突兀而清晰的声音,让众人不由吓了一跳。
“各位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谢衍突然开口,淡淡道。
众人心中都是一跳,连忙低下了头不敢言语。
即便最跳的郑景川,此时也在父亲的示意下乖乖地闭上了嘴。
谢衍也不看众人,沉声道:“此事本王已经听王妃说过了,现在你们各自还有什么话要说?张奕之,郑家的指控,你认是不认?”
张奕之俯身道:“回王爷,此事确实是臣形势不妥,但臣……”
不等他的话说完,一本厚厚的折子已经当头砸了下来。
张奕之被砸得头晕眼花,却不敢出声,只能低着头望着落在地上的折子封面。
谢衍冷声道:“你承认就好,捡起来,自己看看可有冤枉你?”
张奕之迟疑了一下,还是俯身将折子捡起来,才刚刚翻开张奕之的脸色就有些变了。
折子上,将他和柳如夏从认识直到昨天的事情记载了清楚详细,有些连他都忘记了的小事,看了一眼这折子也瞬间想起来了。
他和柳如夏是郑景川跟随摄政王出征后不久意外相识的。刚开始他确实没有多想什么,当时他本就在相看继室的人选,却也不至于糊涂到去招惹一个明知道已经订婚了的姑娘。
只是几天后一次意外,他和柳家人一起被大雨困在了城外的寺庙里。当时他的小女儿突然发起了高烧,是柳家相助送了药来。
第二天他意外看到柳如夏在陪着刚刚病好了没什么精神的小女儿玩耍,两人这才多说了几句。
后来不知怎么的,两人就渐渐熟悉起来。他也渐渐发现了柳如夏过得并不快乐。她如今身份尴尬,日子过得并不顺心,还时常暗自垂泪。
他便忍不住安慰了她,渐渐的你来我往间不自觉的生出了不一样的情愫。不久前,他们一时意乱情迷做下了错事。两人都顾不得许多,日渐情浓柳如夏的那桩亲事却时时如骨鲠在喉。
他不得不想办法,解除这桩婚事。
但他也知道郑景川对如夏十分痴迷,根本不可能在不伤害心上人的名声的前提上让郑景川主动解除婚约。不得已,张奕之只能将目光投降了柳若秋。
张奕之并不觉得自己对不起柳若秋,若不是因为这桩事,柳若秋想要嫁给跟郑景川家世相当的家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哪怕柳若秋是柳家的亲生女儿,但只听着她在乡下生活了十多年,就杜绝了大多数人家考虑柳若秋做儿媳妇的可能性。
正好如夏也一直对柳若秋颇有些愧疚,让她嫁入成国公府这样的高门,又不是嫡长孙媳妇将来不用担负管家的重任,柳若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然而,现实是柳若秋就是不满意,还丝毫不怕丢脸,和郑景川联手将他给告了。
“看完了?”摄政王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张奕之这才回过神来,匆匆几眼勉强看完了所有的内容。
谢衍问道:“可有虚假?”
张奕之有些艰难地摇头,上面写的基本都是事实。
谢衍点头道:“很好,总算老祁阳侯的儿子,还有几分血性和骨气。与已经定下婚约的女子私通,设计陷害他人,毁坏女子名誉。祁阳侯张奕之,削去爵位贬为平民。革除四品通政司通政职位,贬为通政司经历。”
张奕之一愣,脸上满是惊愕,显然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被罚得这么重。
“王爷,臣……”
“你有什么异议?”
在谢衍冷漠的眼神下,张奕之默默将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谢衍继续道:“着郑柳两家解除婚约,柳家退还郑家一应礼节,赔偿郑家黄金八百两,银三千两。张奕之赔偿郑家银五千两,受害女子银三万两,土地八百亩,上雍皇城内两进宅邸一座。”
最后,谢衍扫了众人一眼,道:“张奕之,柳如夏,私相授受,谋算他人,各杖责四十,带枷示众三月。”
这话一出,不仅是张奕之失魂落魄,柳如夏也瞬间瘫倒在地上。
谢衍看向柳尚书,冷声道:“教女无方,降级一等,罚俸一年。”
柳尚书只觉得口中满是苦涩,这算什么?偷鸡不成蚀把米么?
谢衍看向坐在一边的成国公,问道:“国公,本王如此处置,你可满意?”
成国公站起身来,恭敬地道:“老臣多谢王爷做主,孙儿不成器,让王爷见笑了。”
谢衍瞥了一眼些蔫哒哒的郑景川道:“国公言重了,将门必出虎子,少年人还少些磨练罢了。”
成国公听了这话朗声笑道:“多谢王爷,王爷说的是,这小子是缺了些历练,小小年纪沉溺儿女私情,成何体统!”
郑景川只觉脖子一凉,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550、舅舅!
从皇宫里出来,除了郑家人,其他人脸色都十分难看。
郑景川略带了几分得意地看向张奕之和柳如夏,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被带了绿帽子的耻辱。
“恭喜啊,祁阳侯。啊……不对,你被摄政王削去了爵位,现在已经不是祁阳侯了。恭喜张大人抱得美人归!”
张奕之脸色十分难看,他明知道柳如夏和郑景川有婚约还敢做出这种事,就是笃定了就算受罚也不会太严重。
毕竟有他父亲的功绩在那里,他自己也不是无能之辈,摄政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为了这点事就对他怎么样。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摄政王直接削了他的爵位,还贬了他的官职。
更不用说,带枷三月…
这样的耻辱,张奕之以后也不用在官场上混了。
张奕之对自己如此自信,显然是忘记了不久前江观牧的下场。
男女之间那点事,在权贵们中间似乎确实不算什么事。但那是因为上面的人不想追究,不想办你。
如果上面的人认真计较起来,因为这点事倒霉的人也不在少数。
柳如夏同样脸色惨白,他们比江观牧体面一些,还能自己走出宫门。因为谢衍判下的四十杖并不是在宫中打,而是转交给京畿衙门,等两人挨完打之后,正好顺便给戴上号枷。
对柳如夏和张奕之来说,后者的惩罚比让他们坐三个月牢还要难受。
柳如夏听了郑景川的话,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郑景川,眼底带着泪,欲言又止。
郑景川却根本没有看他,被自己父亲揪着耳朵跟在祖父身后扬长而去了。
柳尚书阴沉着脸色看着柳如夏和张奕之,沉声道:“事已至此,张大人选个日子,将如夏抬回去吧。”
张奕之和柳如夏都是一愣,张奕之道:“大人觉得什么日子妥当?”
柳尚书不耐烦地抛下一句,“随便。”便快步朝着停下宫门外不远处的轿子走去。
柳如夏脸色顿变,她已经明白柳尚书的意思了。
她如今已经没有了任何价值,柳家不想要她了。
就如同曾经柳家嫌弃柳若秋一样,只是柳若秋是柳家的亲生女儿,再嫌弃也是柳家的认了,但她却不一样。
她跟柳家没有任何关系,就算在最初发现身份的时候柳家将她赶出家门,也没人能说什么。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就更是如此了。
柳如夏终于有些慌了,自从身份被揭穿,除了刻意示弱她其实一直都表现得很淡定。
因为她自认为了解柳家人,只要她还有利用价值,柳家就不会轻易舍弃她。
她也正是抓住了这一点,飞快地与郑景川定下了婚约,巩固了自己在柳家的地位。
却不想……
只是一时的贪心,就落到了这样的地步。
“奕之……”柳如夏抓着张奕之,惊恐地道。
张奕之此时的心情也十分阴郁,他刚刚失去了一切。
但是看到柳如夏满是惊恐害怕的容颜,终于还是心软了一些。张奕之轻轻拍拍她的手背,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轻声安慰道:“别怕,如夏。我会娶你的。”
柳如夏勉强笑了笑,点头道:“我等你,奕之,我只有你了。”
张奕之强撑着笑容,道:“别怕,没事的。”
现实并不是如张奕之所说的那般没事,张奕之和柳如夏的事情掀起的波澜比之前悦阳侯府的还要大。
江观牧和韩氏的事情,除了没有告知发妻和家族私自纳妾,又在外面以正室之礼待之。挑战的是世俗权贵们千百年来形成的规则。
除此之外,倒是并不牵扯其他私人道德方面的问题。
但张奕之和柳如夏,却是明知道柳如夏已经有婚约,还私相授受。更不用说,为了解除婚约,还设计陷害未婚夫。
这样的事情,显然更具有戏剧性,更适合让人茶余饭后的议论消遣。
同样,也更加让朴素的市井百姓们唾弃和兴奋。
私相授受,暗通款曲,设计陷害,每一条都让人浮想联翩。
柳若秋这几日住在长陵公主府,长陵公主对女儿带回了一个姑娘也毫不在意。
如今长陵公主独自守着一儿一女,女儿大了整日不着家,儿子又还小,也很是无聊。
因为自己的经历,也因为跟骆君摇相熟,长陵公主对那些遭遇不幸的女子很是关爱。听说了柳家的事情,自然对柳若秋也十分怜爱。
长昭公主听说后也来探望过柳若秋,算来柳家和长昭公主驸马家里还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长昭公主对柳家的印象越发不好了。
回去便警告丈夫和儿女,以后不能与柳家人来往了。
柳张郑家的事情并没有牵扯到柳若秋,郑家进宫告状的时候,将柳若秋完全撇开了。
那受害的女子只是模糊提了个无辜的女子,并没有点名道姓。
虽然那日茶楼外面也有人看到了,但毕竟不多。加上如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有人着意引导,倒是没有多少人关注受害女子的身份了。
柳家和张奕之自然也不敢随意将柳若秋再牵扯进来,摄政王和王妃态度清楚明白,他们若是再不消停,恐怕就不只是降职贬官了。
“若秋,若秋。”秦凝捧着一个盒子匆匆从外面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丫头,手里也都捧着盒子匣子。
柳若秋放下手中的医书起身,“见过郡主。”
秦凝随意地挥挥手道:“这么客气做什么?快来看看,这些是什么?”
柳若秋有些惊讶,“什么?”
秦凝道:“柳家和张奕之给你的赔偿。”
想起柳若秋的遭遇,秦凝一时有些担心。
倒是柳若秋更看得开一些,笑道:“郡主不用担心我,我如今很好。若不是王妃和郡主,我还没那么容易脱离柳家呢。”
秦凝道:“你早就想脱离柳家了吗?”
柳若秋摇摇头道:“也没有,我只是觉得……或许我跟柳家没什么缘分,本来就不太合适做一家人。但是我还是很感激他们将我带我上雍来,我才能遇到王妃和郡主,才能进入安澜书院。不然,就算是柳家的亲生女儿又有什么用呢?如果他们不认,我也不过是一辈子做个乡间女子罢了。”
“你不能这么想,真假女儿的事情泄露了出来。他们不可能不闻不问,肯定得接你回来的。而且,你本来就是柳家的女儿,那些本就是你该得的。”
柳若秋笑道:“不是所有的父母子女之间,都有亲缘的。不过我以前确实没真的想过要脱离柳家,只是这次…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如果留在柳家,他们定然是要逼着郑家娶我的。”
“你很讨厌郑景川吗?”秦凝好奇道:“其实成国公夫人托我娘想问问你,你愿不愿意嫁给郑景川?”
柳若秋摇了摇头,“我跟郑七公子不合适,还是算了吧。”齐大非偶的道理,她还是懂得的。
秦凝点点头也不再多问,道:“我们来看看这些东西吧,摇摇说得对,不管你要不要嫁人,多一些银子傍身总是没错的。舅舅让张奕之赔给你了三万两银子,八百亩地,还有一座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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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说你要是觉得那宅子膈应,我们家在城里有一座差不多的宅子,可以跟你换。你以后住在那宅子里,外人都知道那是我娘的陪嫁,也不敢找你麻烦。”
柳若秋有些动容,“多谢公主。”她的父母兄弟对她百般嫌弃,不相干的外人却一心一意对她好。
柳若秋想,她的运气也不算很坏,所以才让她遇到了这么多好人。
秦凝笑道:“还有这些,是柳家退给成国公府的,还有张奕之赔给成国公府的。郑景川他娘郑大夫人说,让你收着这些。如果你不愿意嫁进郑家,就当是郑家收了个闺女,送的见面礼。以后……你有什么事,也可以派个人去成国公府说一声。将来你若是出嫁,成国公府也想送上一份嫁妆。”
“他们不必如此。”柳若秋低声道。
秦凝道:“你别想太多,老国公本就是俯仰无愧天地的豪迈性格,这事儿他们觉得对不住你,做这些都是真心的。而且,柳如夏是为了摆脱郑景川才算计你们的,算起来本也是他连累了你。”
柳若秋笑了笑,这如何能算得清楚?
“劳郡主帮我转告成国公府,这些东西我收下了。我和成国公府的事情也了结了,请他们以后不必再放在心上。”
说罢柳若秋也补上了一句,“我也是认真的,事情已经过了,大家都各自安好吧。”
秦凝道:“好,我让我娘转告郑家。”
说完,秦凝忍不住伸手抱住了柳若秋,道:“若秋,你好勇敢,以后你一定会好好的。”如果是她发生了这样地事情,只怕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说不定,就真的顺水推舟嫁给郑景川了。
柳若秋浅浅一笑道:“多谢郡主吉言。”
“你可知道,这几天张奕之和柳如夏怎么样了?”
柳若秋挑眉,秦凝笑道:“你肯定不知道,柳家压根没给柳如夏准备嫁妆,一顶轿子就抬回去了。如今外祖母孝期未果,本来就不能办婚礼,别人倒也不能说什么。只是没想到,张奕之的几个儿女当天就给了柳如夏一个下马威。人家压根就不认她是后娘,年纪最小的姑娘还骂柳如夏是狐狸精,灾星。张家大儿子也说要带弟弟妹妹离家出走,不肯跟柳如夏住在一个屋檐下。”
柳若秋道:“张奕之对柳如夏一片痴心,这事儿怎么解决的?”
秦凝轻哼一声道:“解决什么?张奕之再喜欢柳如夏,还能为了她将几个嫡子嫡女都赶出家门不成?最后茶也没敬,人也没叫,柳如夏如今还住在柳家的偏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