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说什么你都会听?”姬湛挑眉道。
骆君摇道:“太后娘娘待我很好,派人教我规矩和学问,还给我好房子和漂亮衣服。如果不是娘娘慈悲,我可能就要被送去女奴院了啊。”说着,她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仿佛有些心有余悸的模样。
姬湛知道这姑娘被太后的人带去过女奴院,也知道太后这是想要吓唬她,只在心中暗笑这姑娘单纯天真。
以她的资质相貌,即便没被选入后宫,在宫中当个普通的侍女还是不成问题的,倒也不至于要被送去女奴院。
当然,普通侍女的待遇也远不及她现在所享受到的就是了。如此说来,她感激太后也没错。
“你可知道太后栽培你是为了什么?”姬湛问道。
骆君摇迟疑了一下,才缓缓点了下头。
姬湛挑眉笑道:“太后是不是说将来要将她手里的势力都传给你?你觉得这话可信么?”
骆君摇有些不安地没有接话,姬湛淡笑道:“其实你也不信是不是?”
“王上到底想说什么?”骆君摇低声问道。
姬湛望着她:“既然能让母亲看中你,本王想你应该不是个傻子。那你应当知道,在这蕲族王城里到底谁才是能笑到最后的人。本王不想骗你,本王不可能如母亲所愿,娶你做蕲族王后。本王猜,母亲应当也不是真心这么想的。”
骆君摇无声地望着他,姬湛从她眼中看出了几分茫然和无措。
姬湛将声音放缓了几分,轻声道:“楚楚,想要好好活着,就要看清楚自己将来要走的路。本王听说你从前也读过书,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女子。”
骆君摇道:“王上要我…背叛太后娘娘?”
姬湛微笑道:“怎么能算是背叛?太后是本王的亲生母亲,难道你以为本王会对她做什么吗?只是如今蕲族局面本就艰难,母亲和本王有些误会,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只怕我们都讨不了什么好。母亲辛苦了大半辈子,也该好好休息了。你说是不是?”
骆君摇低头思索了良久才缓缓摇头道:“我不知道王上说的对不对,但是…我不能背叛太后娘娘。娘娘对我很好,我不能做这种事。”
姬湛看向她的眼神渐渐多么几分冷意,他定定地盯着骆君摇。
骆君摇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姬湛眼底闪过一丝寒意,语气却依然平静,沉声道:“罢了,你好好想想吧。方才的话,你可以告诉母亲,不过本王先提醒你一句,母亲生性多疑,若是让她怀疑你……”
骆君摇惊慌地避开他富含深意的视线,道:“我、我知道了。王上,我先告退了。”
姬湛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道:“去吧。”
“楚楚告退。”
姬湛看着急匆匆往外走去的少女背影,发出了一声冷笑。
他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不过是个有些执拗的蠢丫头罢了。
“王上。”一个中年男子从殿后走了出来,站在姬湛跟前恭敬地屈身行礼。
姬湛头也不抬,喝了一口杯中的酒问道:“你看如何?”
中年男子思索了片刻,道:“毫无破绽。”
“哦?”姬湛道:“这么说,这丫头的身份应当没什么问题了,并不是太后暗中培养的棋子?”
中年男子道:“应当不是,这丫头的蕲族话不算熟练,规矩礼仪虽然看起来有模有样,却还嫌生涩,显然是刚学不不久。最重要的是,她对王上并没有什么企图。太后想要将她送到王上身边,但这丫头看起来却半点也不懂……”
姬湛摇头笑道:“看来母亲是真的无人可用了,连这种小丫头也能拉来充数。”
中年男子也点头表示赞同,同时不忘提醒道:“话虽是如此,但只要白家军那位将军一日效忠太后,就依然不可小觑。王上千万小心才是。”
提起这个姬湛眼底不由燃起了一丝怒火,咬牙道:“武邺那个老东西,简直不识抬举!”
白家军年轻一辈底层对白靖容的忠心并不太高,但正因为他们年轻,往往都还在最底层尚未掌握权力。
而如今掌握着白家军最高权力的人,却是白靖容的死忠。
只要有这人在一日,他想完整的夺取白家军兵权就难上加难。偏偏这人实力不弱,他曾经派人行刺过,也都以失败告终了。
他又不能让他那些兄弟觉得,他跟太后已经到了几乎要兵戎相见的地步。否则,恐怕那些被他和太后联手压下去的兄弟,就要站在一起对付他了。
中年男子站在一边垂眸不语。
姬湛如此恼怒自然不单单是因为武邺不识抬举,最重要的是,武邺和太后还有一些不可说的牵扯。
身为臣子和属下,他自然不敢对王上的家事多做评论。
姬湛眸光一闪,沉声道:“太后之所以推出那个叫楚楚的丫头,不过是想要里间本王和蕲族勋贵罢了。本王若是真为了白家军娶了楚楚,王后娘家和蕲族勋贵必定与本王离心。她真以为本王这么蠢么?”
“王上说的是,其实…只要王上再忍耐两三年徐徐图之,太后之事或许并非不可解。”中年男子道。
太后毕竟只是个中原女子,如今还能够左右蕲族权力不过是因为白家军和先王早年的宠幸留下的余荫罢了。
只要再过几年,那些人自然会看清楚方向,知道到底跟着谁才是正确的选择。再有太后年纪渐渐大了,而王上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姬湛冷笑道:“你以为本王不想,只怕本王等得及,母亲等不及了。你真以为本王不知道,她昨晚做什么去了?”
中年男子沉默不言,只能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王上和太后若是能够母子同心该少了多少麻烦事,可惜啊。
骆君摇回到白靖容宫中,就被召唤去觐见了。
看到骆君摇进来,白靖容笑吟吟地朝她招手道:“回来了,过来。”
骆君摇有些疑惑地走到她跟前,目光却落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男人身形高大,面容有些消瘦,但眼底和眉宇间却隐隐透露出阵阵煞气。
骆君摇知道,这必然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将领。
骆云和谢衍身上也有这种煞气,但骆云更偏向一种纵横沙场豪迈大气之感,而谢衍身上的煞气却是被雍容的王者气度包裹,极少显露于人前。
相比起来,这人气势显得更加尖锐逼人,只一眼就给人一种不是善类的感觉。
骆君摇并不怎么在意,这种形于外的气势已经很难对她造成什么影响了。
但楚楚应该害怕。
于是她忍不住朝白靖容身边靠了靠,望着白靖容的眼底带着无措和惊恐,“娘娘……”
白靖容笑吟吟地拉着她的手,道:“别怕,这是武邺将军,他不是坏人。”
骆君摇轻声道:“见过将军。”
武
邺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就重新落回了白靖容身上,问道:“这便是公主新收的义女?”
白靖容轻叹了口气道:“我倒是想呢,阿湛不同意。”
武邺轻哼了一声,道:“昨晚的事情,末将有所耳闻。”
白靖容轻笑出声,饶有兴致地道:“将军这是生气了?”
武邺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道:“末将不敢。”
白靖容叹息道:“你放心,我昨晚是去办正事了,别的什么都没做。阿湛如今不许我出宫,我不趁着晚上出去,还能如何?难不成你还要为了这个,生我的气不成?”
武邺神色果然缓和了几分,道:“王上近来确实是有些过分了。”不仅是对太后,甚至还将手升到白家军去了。
这些年白家军为蕲族出生入死换得姬湛地位稳固,姬湛一继位却翻脸不认人,武邺心中对姬湛也很是不满。
白靖容道:“阿湛长大了,难免不听话。对了,楚楚,阿湛叫你过去,说了什么?”
骆君摇犹豫着,白靖容柔声道:“怎么?不能告诉我?”
骆君摇连忙摇头,还是将姬湛与她的谈话一五一十地跟白靖容说了。
白靖容显然并不意外,她挑眉笑道:“楚楚不相信阿湛的话?”
骆君摇小声道:“娘娘对我很好,我不能……”
白靖容很是满意,轻轻拍拍骆君摇的手臂道:“好孩子,别怕。只要你乖乖的,我自然会护着你的。阿湛那些话,你听听也可以,只是要记着,你该做什么。”
“楚楚明白,娘娘对楚楚最好了,楚楚不会做对不起娘娘的事的。”
“很好,下去休息吧,别忘了跟着白宁好好学习。”白靖容道。
“是。”
骆君摇转身要往外走,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还不等她反应,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大殿门口。
坐在一边的武邺猛地站起身来,抽出腰间的刀指向门口。
骆君摇也看清楚了那人的模样,果然是个熟人。
曲放。
白靖容平静地看着曲放,曲放同样神色淡漠地看着大殿中的众人。
良久,白靖容美丽的面容上突然绽开了一抹笑容,她道:“阿放,你回来了?”
582、我当然不愿意!
曲放一袭黑衣,手中依然握着那柄熟悉的剑。
在白靖容眼中,几年不见曲放看起来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她双眸紧紧地盯着曲放的脸,好一会儿才缓缓道:“看来你这几年在大盛过得很不错,谢衍并没有亏待你。”
曲放并不答话,只是沉默地站在门口看着她。
白靖容轻叹了一声,对殿中其他人吩咐道:“你们先退下吧。”
“公主!”武邺沉声叫道,显然是对白靖容这个吩咐十分不满。
骆君摇也小声叫道:“娘娘……”
白靖容抬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她垂在胸前的发辫,柔声道:“不必担心,他叫曲放,是我的故人,他不会伤害我的。”
说罢又对武邺正色道:“将军,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武邺有些不甘地看了曲放一眼,他对曲放并不陌生,也知道自己不是曲放的对手。因此虽然心中不满,到底也没有多说什么,将刀归入鞘中,冷哼一声往外走去。
骆君摇也不敢久留,连忙也跟了上去。
出了大殿,武邺并没有急着走。
而是站在花园里等着跟在后面出来的骆君摇,骆君摇自然知道他在等自己,她对这个武邺也有几分好奇,便当什么都不知道一般走了过去。
“站住。”
“武、武将军?”骆君摇道。
武邺扬眉打量着她:“你叫楚楚?”
骆君摇点点头道:“回将军,正是。”
武邺道:“既然公主有意收你为义女,本将军也收你做义女如何?以后你在这宫中,也算多一个靠山。”
“……”怎么回事?怎么到了这蕲族王城,谁都想给她当爹了?
“怎么?你不愿意?”见她
CR
沉默,武邺冷声道。
骆君摇连连摇头道:“回、回将军,多谢将军厚爱,只是娘娘那里……”
武邺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公主那里我去说便是,公主定不会反对。”
骆君摇道:“娘娘待我很好,我不能背着娘娘做决定,还请将军见谅。若是娘娘同意了,再说也不迟。”
见她如此,武邺也没有生气。
而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剑眉微微皱起似乎有些困惑。
武邺的困惑也很简单:这姑娘看起来有些执拗,完全没有白靖容的聪慧善变,白靖容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半晌,武邺才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骆君摇微微行礼,然后便匆匆走了,仿佛生怕武邺再叫住她非要认她做义女一般。
见状武邺越发觉得没趣,便也抛到脑后转身离开了。
大殿里,安静了许久。
白靖容慵懒地靠坐在软榻上,打量着依然站在殿门口的曲放。
不知过了多久,白靖容方才柔声道:“阿放,我们有多久没见过了?”曲放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白靖容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曲放终于动了,他抬脚踏入殿中,走到距离白靖容四五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你愿意跟我离开这里么?”曲放低声问道。
白靖容愣了愣,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你愿意跟我离开这里么?离开蕲族王城,离开这一切纷扰是非。”曲放道。
白靖容脸色变了变,好一会儿才嗤笑一声,原本柔媚的面容变得淡漠起来。
“你回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你不愿意?”曲放眼神微黯。
白靖容猛地站起身来,眼神冷漠地盯着曲放,道:“我当然不愿意!”
“可是你……”曲放皱眉道:“如今的局面对你不利,你又何必……”
白靖容冷笑道:“你以为我要走到绝路了?所以才特意回来救我的?你这些年都在上雍,你那个徒弟现在还跟着谢衍,这些都是谢衍告诉你的?谢衍如今在哪儿?难不成也来了蕲族王城?”
她虽然说着这话,但神色却有些散漫,显然并没有真的认为谢衍会以堂堂摄政王之尊,只身来到这被万里黄沙包围的蕲族王城。
曲放看着她道:“你既然知道天歌现在跟着谢衍,为何不怀疑我也是谢衍派来杀你的?”
白靖容冷漠的眼神突然又变得温柔起来,她似乎就是有这种随时在各种情绪间切换的能力。
她望着曲放柔声道:“我怎么会这么想呢?我知道阿放你永远也不会伤害我的,是不是?”
曲放不答。
白靖容起身走到曲放跟前,白靖容在女子中不算矮,但曲放的身高在男子里面却也算是高的。
白靖容站在他跟前,显得格外纤细娇小。
但她的气势却丝毫不弱,哪怕美丽的脸上带着柔媚的笑意。
“阿放,你当年的承诺,还算数么?”
良久曲放才沉声道:“算,我绝不会伤害你,会一直保护你的。”
白靖容这才满意了,轻笑出声来。
她轻柔的笑声带着满意和畅快,在大殿中回荡。
“我就知道,阿放不会让我失望的。”白靖容柔声道:“这几年委屈你了。”
曲放低头看着她道:“我听说,你与姬湛现在的关系并不和睦。若是你们撕破了脸,你在蕲族王城的处境……”
白靖容这个王太后,是建立在姬湛是蕲王的基础上。
如果姬湛跟她撕破脸,或者姬湛不再是蕲王了,一个毫无蕲族血统的中原女子,如何继续在蕲族王城立足?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肯放弃?”曲放道:“放弃这些去过一些别的生活,当真这么难么?我这几年在上雍,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好。换一种生活,并没有那么艰难。”
白靖容的笑容渐渐淡了,“阿放,你终究是江湖中人,不懂这些……”
“我不懂么?”曲放道。
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