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云脸色一沉,苏氏问道:“那药是怎么回事?想清楚再说,姑娘醒来所说若与你有出入……”
南玉咬了咬唇角,低声道:“姑娘只说请玄昱公子商议,没…没有提过什么药。”
“这么说……是谢承佑干的?那就难怪君摇打他了,打得好!咱们骆家的姑娘,底线分寸还是明白的。”骆云冷声道,站起身来道:“方才不该放那混账走!我这就去将他抓回来!”
“不……”南玉想说什么,很快又意识到自己不该开口,连忙咬住了嘴唇。
苏氏一把抓住骆云,锐利的目光落到南玉身上,“你想说什么?”
“奴婢……奴婢……”南玉有些慌乱,“奴婢想…玄昱公子一向对姑娘不假辞色,或许是旁人……”
苏氏冷笑道:“既然不假辞色,他为何听了你的传话便去见君摇?谢承佑说是二公子请他,这话是你传的,还是姑娘让你传的?”
南玉下意识想开口,却在对上苏氏目光的时候住了嘴,良久才低下了头低声道:“是…是奴婢自作主张。奴婢想…若说是姑娘,玄昱公子或许不肯去。所以才……”
苏氏侧首对身边的女管事道:“把这丫头带下去好好问问,没有我和将军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见她。然后你亲自去查查,近几日有谁买过那药。沈老说那药不是寻常流通的,用的人不多,应当不难查。”
旁边骆云道:“府上的人不方便查这个,我让人去查。”
骆云手握三十万玄甲军,自然有着特殊的消息渠道。
苏氏点点头,“也好,那就劳烦将军了。”
言罢目光幽冷地扫过地上的南玉,“别让我查到此事与你有一星半点的关系,否则…你一家人都别想活了。”
南玉打了个寒颤,惶恐地低下了头去。
等南玉等人出去,苏氏才对骆云道:“将军,此事不可声张。”
骆云皱眉,冷声道:“难道就这么算了?”
苏氏道:“事情到底是如何还未可知,要教训那谢承佑有的是办法。但是…绝不能让君摇和那药还有那些事扯上关系。君摇这次应对的极好,我们就咬定了,是谢承佑对大将军出言不逊,君摇才动手的。”
经她一提醒,骆云也回过神来了,“夫人说得对。”
谢承佑可以回头再收拾,但女儿的名声却是顶顶重要的。
坏名声和坏名声是不一样的,脾气骄纵暴躁或者痴恋谢承佑是一回事,但若是沾上那些事儿就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6、父女
蓝萌泡了一通冷水澡,又被灌了一大碗药之后,那种难耐的燥热感终于渐渐散去了。她平躺在床上,盯着床顶精致的刺绣花纹心中暗恨道:“别让本姑娘知道是谁干的,早晚弄死你!”
“摇摇,没事了吧?”
骆云走进来看着正盯着床顶发呆的女儿,心疼地伸手摸摸她的额头问道。
蓝萌摇摇头,小声道:“没事了,谢谢爹爹。”
她还有些心虚,看着眼前高大魁梧的男人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若是被认出来自己是个冒牌货,她会不会被当成妖怪烧死?
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出了n种坊间流传的穿越后生存指南。
失忆?受到打击性情大变?还是硬混过去?
可是,没有原主的记忆她要怎么混过去啊?
见她蔫哒哒的模样,骆云越发心疼哪里还记得别的?。
“摇摇别怕,有爹在,以后谁都不敢欺负你。”
蓝萌吸了吸鼻子,突然感觉鼻子有点发酸。
眼前这是一个很爱也很紧张女儿的父亲,但是…他的女儿却已经不见了,她不是他的女儿。
同时又有些心酸,她爹就从来没有这么温柔的跟她说过话。
不是她爹不疼她,而是忙,忙得连见面都是奢侈。
从蓝萌有记忆开始,她爸妈就日常泡在实验室里,就连她爷爷奶奶伯父姑姑堂哥堂姐都在为国效忠,蓝萌从小是被保姆带大的。
虽然不缺吃穿,家人也都很关心疼爱她。但对一个才几岁的小孩子来说,一年见不到父母两次,再深切的关爱也很难体会。
蓝萌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却并没有变得独立坚韧。
长大后虽然因为信息技术方面的特殊才能进入了国安部门,却反倒是狐狸窝五个女孩子中最娇气,最爱撒娇的一个。
说到底,就是缺爱。
她撒娇是因为想要人关注,想要人抱抱疼疼,谢安澜曾经就调侃过她有肌肤饥渴症。
在尚且不懂事的童年,她甚至在生日的时候暗暗许愿父母的实验室研究所全部都倒闭就好了,这样爸爸妈妈就可以永远陪着她了。
突然想起来,她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蓝萌只觉得心里更难受了。
也不知道爸爸妈妈知不知道她死掉了…他们一定会很难过吧?
想到这里,眼泪就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了。
“摇摇……”看着这样的女儿,骆云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并没有多少跟女儿相处的经验,妻子生下女儿的时候他就已经驻守边关。女儿两岁的时候妻子过世,他原本将两儿一女都接到了边关,但边关环境恶劣小女儿娇嫩得根本无法承受。
才不过几天,原本白白净净的小娃娃就病得奄奄一息了。
骆云无奈只得将女儿送回京城教养。
所幸继妻苏氏是已故妻子的表妹,因为丈夫战死沙场独自带着一个女儿。在知道他有意找一个继室照顾女儿之后,主动上门表示愿意做女儿的继母。
老母年迈又与已故妻子不和对孙女也十分冷淡,骆云再三考量还是同意了苏氏的提议,娶了苏氏进门为继室。
只是女儿渐渐长大,和苏氏的关系却并不太好,倒是跟寡居在府中的妹妹骆氏和外甥女关系亲近。
骆老夫人跟他原配妻子关系恶劣,连带着也不喜欢这个孙女。
反倒是苏氏进门之后,因为厌恶苏氏对孙女才多了两分亲近,但这其中有几分真心实在难说。
女儿越长大就越是敌视继母和继姐,当初希望能由继妻教养女儿的愿望可算是落空了。
对此骆云也并不能责怪继妻,作为一个继母苏氏很是尽职尽责。
虽然摇摇不肯听她教诲,但她掌管着府中中馈,一应吃穿用度上绝没有人敢亏待摇摇半点,也算是让骆云略感安慰了。
女儿不仅跟继母关系不好跟父兄更加疏远。
骆云自知一年陪着女儿的时间也不过几天,有时候甚至两三年见不上面。疏离才是正常的,哪里舍得责怪女儿?
如今边关太平,两个儿子也长大成人可以独挡一面了,骆云这次回京就打算多待一段时间。
也是盘算着女儿年纪不小了,打算为她相看一个好人家。
他虽然相信苏氏的为人,但女儿家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他还是要亲自看看才能放心的。
虽然骆云才回来两天,但骆君摇心悦摄政王府大公子谢承佑的事情骆云也是知道的。
骆云原本还想着若是女儿实在喜欢,就算他不想掺和那些事情也还是愿意与摄政王府结亲的。谁曾想还不等他仔细打听,就发生了今天的事情。
骆云知道这谢承佑绝不是摇摇的良配,无论如何也不打算同意这门婚事了。
谢玄昱看不上他女儿,他自己又算个什么东西?
还真把自己当成摄政王府的大公子了?
西贝货罢了!
至于传闻中女儿骄纵跋扈这些小事情骆云并不在意,父兄常年不在家,纵然苏氏对摇摇再好也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骄纵跋扈总比软弱怯懦被人欺负好。
“摇摇,你听爹爹说,那谢玄昱不是好人,咱不要他成吗?回头爹爹一定给你找个更好的如意郎君。”边说着骆云一边将自己麾下的年轻将领扒拉了一遍。
本事高,武功好,身体好,人品好,还要长得好看的!
最重要的是,在他手下他就能盯着,将来也有他儿子盯着,不让人欺负他的宝贝女儿。
骆君摇不敢说话,只是靠在骆云怀里重重地点头。
谢玄昱是谁?那不重要。
见女儿这么轻易答应,骆云也是一愣。
他还以为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让女儿接受呢,毕竟这少女心事他这种五大三粗的大男人总是搞不太明白。
听说这小丫头已经追着谢承佑两年多了,怎么这么轻易就放弃了?难道是今天的事儿伤心了?
不管怎么说,肯放弃就好!
骆云立刻道,“乖孩子,你喜欢什么样的回头爹给你找来。咱们找个比谢承佑长得还俊的!”
“嗯。”蓝萌点点头,“…爹,我、我有点困了。”
骆云立刻道,“是刚刚吓到了?那爹不打扰你了,你再多休息一会儿。”
“嗯,爹爹慢走。”蓝萌松了口气,连忙道。
骆云看着她拉起被子连脑袋一起罩住,无奈地摇摇头伸手将被子往下拉了一些掖好才起身离开。
至于今天的事,还是等摇摇睡醒了再问吧。
7、痴傻
骆云出了门,就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高大青年正站在门外等着他。
青年长得高大俊朗,英气勃勃。
“爹,摇摇没事吧?”
骆云摇摇头,“没事,睡着了。怎么不进去?”
青年道:“摇摇不喜欢我,看到我说不定还要生气。”
骆云道:“刚才我看摇摇…好像乖了许多,可别是吓坏了吧?”
青年挑眉,心中暗道:就算被吓到也应该是鼻青脸肿的谢承佑被吓到了吧?不过想起妹妹刚刚遭了一劫,青年心情也阴郁起来了。
“爹,摇摇真不要那谢承佑了?”
骆云轻哼了一声道,“那种小白脸哪儿配得上我骆云的女儿?仲诚,让你去查的事情……”
对于谢承佑被自己女儿打了的事情,骆云没有丝毫的愧疚和歉意,有的只是满满的嫌弃。
连个十六岁的小姑娘都打不过,还敢号称什么文武双全?
别不是旁人给谢衍面子,吹出来的京城第一公子吧?
还有今天的事,若是让他查明跟谢承佑有关,就算是穆王府和摄政王府也救不了他!
青年正是骆云的次子,骆谨行,字仲诚。
骆谨行正色道:“爹,你放心。最多两天一定会有结果。”
“很好。”骆云恶狠狠道:“我倒要看看,谁敢算计我骆云的女儿!”
骆云对自己的女儿还是信任的,就算她再顽劣也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是!”骆谨行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敢算计摇摇,这些人是真当摇摇没有父亲兄长不成?
蓝萌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个少女名叫骆君摇。
她是大盛朝定国大将军骆云的女儿,上面还有两个哥哥。
她年幼丧母,父亲常年征战在外无法照顾她,便迎娶了骆夫人的表妹丧夫的苏氏为继妻照顾女儿。
骆家父子常年在边关,继母确实对她很好,只比她大一岁多的继姐也很疼她。
只是她渐渐长大,总是听祖母和姑姑说继母不好,占了自己亲娘的位置,处处向着自己亲生女儿等等。
时间久了骆君摇渐渐便和继母继姐生出了嫌隙,转而与祖母姑姑表姐亲近起来。
她并不太记得,自己还极小的时候继母是如何在她生病的时候整夜不睡抱着她,祖母又是如何对自己不闻不问的。
她十三岁的时候出城游玩遇到了坏人,被有京城第一美男子之称谢承佑救了。就此一见钟情,从此原本顺畅无忧的人生被划上了终点。
她努力追求讨好谢承佑,在每一个可能的场合上前搭讪,为谢承佑的一个眼神一句话而开心不已。
无论什么东西只要谢承佑多看一眼她就费尽心思弄来送给他,哪怕是父亲派人从边关送回来的珍稀宝贝。
外人只说骆君摇不知廉耻,追着一个对自己无动于衷的男人不放。
但她们并不知道,谢承佑私底下对她也并不是那么冷漠的。
偶尔他也会送她小礼物,会对她诉说他的苦衷。
说他虽然是摄政王府大公子,但谁都知道摄政王谢衍并不是他的亲生父亲。
他原本只是穆王府庶长子谢衡之子,谢衍是他亲叔叔。只是因为谢衍二十多岁了却还无妻无子,又常年征战在外祖父担忧他在战场上若有意外身后无人,这才将他过继给了谢衍。
他说虽然人们明面上敬他是摄政王府大公子,暗地里却都嘲笑他要称呼一个只比自己大十岁的男人父王。
他说他想要自己建功立业,让人对自己刮目相看。
他不能喜欢她,他不能让人以为他贪恋定国大将军的权势。
骆君摇很伤心,但是表姐却一直安慰她。
表姐说男人都是爱面子的,谢承佑想要入朝为官名声就更重要了。等到他觉得自己有资格配得上骆大将军的女儿了,一切自然就好了。
为了这一天,她需要耐心一些,可以暗中帮助他更快的成功。
表姐在她写不出来信的时候帮她写,帮她出谋划策,帮她挑选玄昱公子会喜欢的礼物。在她伤心时细心安慰她,开导她。
比起处处教训她这不行那不许的继姐,骆君摇觉得果然表姐才是自己真正的亲人。
直到两天前父亲回来,她正苦恼着要不要告诉父亲自己的心思,然而表姐却告诉她一个消息。
穆王府开始准备为谢承佑挑选妻子人选了,穆王府大少夫人已经选好了几个中意的,只等摄政王回京过目之后就从中挑选一个为谢承佑定亲。
她立刻就慌了,连忙拉着表姐求她想办法。
表姐也很是苦恼,只说玄昱公子如今既无功绩又无官职在身,舅舅和摄政王素来还不对付,恐怕就算提了也不会同意的。
若是有什么办法让舅舅不得不同意就好了。
她冥思苦想了许久,决定先见谢承佑一面,两人也好一起商量这件事。
只是父亲刚刚回来家里看得严,这两日她根本没有机会出门,只能趁着今天让人找谢承佑过来。
她想告诉谢承佑请他家上门来提亲,只要确定了此事,她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说动爹爹答应的。
但是她不明白…他应邀来了迎风阁,却又为什么突然变脸?
往日里总是谦谦君子的男人突然变得可怕起来,他想要轻薄她,她不肯他就满脸轻蔑地说她故作矜持,说她不知羞耻,说她下贱。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骆君摇,你既然这么贱,这么想要嫁给我,那本公子就成全你,干脆做戏做全套又如何?你要记得……这是你自己求来的,你这样,除了我还有谁肯要你?”
“骆云有你这样的女儿,可真是一世英名丧尽啊。”
她想,或许她真的很不知廉耻,很下贱吧?
她曾经眼巴巴地捧着自己熬了好几个夜做的荷包去送给他,却被他不屑一顾,被他的朋友们嘲笑丑得连乞丐都不会要。
她曾经在雪地里苦等着谢承佑赴约,最后等到自己着凉发烧晕倒,谢承佑却一直没有出现。
但只要他让人送来一个不值钱的小玩意,说他被人绊住了不是故意失约的,她就开心了。
她曾经因为谢承佑说喜欢一副古画,费尽了心思想方设法去跟人高价买了过来,却被他转手送给了别人。
她曾经绣了写着他名字的手帕送给他,却被他丢给身边的小厮拿去当抹布,传扬的整个皇城都知道,人人都嘲笑骆家二姑娘是个花痴。
虽然被人耻笑,但当时的骆君摇并不觉得十分难过。
因为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想让人觉得他贪慕骆大将军的权势。
她是定国大将军的女儿,她的父亲是高祖太宁皇帝亲封的世袭定国公,掌握着大盛两大精锐之一的玄甲军以及三分之一的兵马。
若不是小皇帝年纪小,她就算想做皇后都可以。
表姐说,谢承佑只是太骄傲了,不愿意让人低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