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君摇并不介意,她想表姐说得对,谢承佑有他的骄傲,那她就将自己放低一些。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为了他们的未来努力,委曲求全。
但那一刻谢承佑满怀恶意的眼神却让她突然变得清醒无比,仿佛是这几年从未有过的清醒。
他真的厌恶他,看不起她。
她所以为他的骄傲导致的反复多变,不过是他在偶尔心情好的时候施舍给她几分暖意,大多数时候都不屑一顾罢了。
那一刻,巨大的痛苦席卷了她,她无力地将自己沉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
8、君摇
笨笨的小姑娘,好惨哦。
蓝萌在心中想着。
可是,然后呢?
真正的骆君摇去哪儿了?
一个苍白的少女出现在她跟前,少女长了一张和梦中骆君摇一模一样的面容却苍白得和那鲜活骄纵的少女几乎不像是一个人。
“你…你是骆君摇?”蓝萌问道。
梦里还带换装的?难道这是鬼魂的统一制服吗?
少女点了点头,对她道,“你也是骆君摇。”
“我才不是。”蓝萌道,“我是蓝萌!蓝天的蓝,萌萌哒…呃,萌芽的萌。”
骆君摇道,“以后你就是了。”
蓝萌皱眉,有些疑惑,“你…你不想回去吗?”
骆君摇眼神黯淡地摇摇头。
“为什么?谁年轻时候不遇到几个人渣,这点小事你就要放弃人生,放弃你的家人吗?”
骆君摇微笑着摇头,蓝萌觉得有些奇怪,这个白衣飘飘的姑娘一点儿也不像她看到的骆君摇。
“你真的要把身体让给我吗?你不怕我做坏事吗?”蓝萌问道。
骆君摇道:“我知道你是好人,不会做坏事的。”
周围一片空旷什么都没有,蓝萌在空荡荡的地上坐下,单手托腮望着骆君摇,“你难道不想你爹爹吗?你爹爹很疼你呀。”
骆君摇摇头:“我很笨,很傻,一点都不配当定国大将军的女儿吧?”
蓝萌有些莫名其妙,“虽然你有点…呃,倒也不至于吧。再说了,爹爹就是爹爹,哪有什么配不配的?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就好了啊。”她也没有像爸爸妈妈一样变成厉害的科研人员啊。
骆君摇笑容有些苦涩,“我爹爹是个大英雄,可我…只会让他丢脸。”
蓝萌道:“我明白,谁年轻时候不遇到几个渣男呢?小姐姐,只要振作起来你还是整个皇城最酷的崽。别忘了,你可是骆大将军的女儿呀。”
骆君摇笑了笑,“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儿来的,不过我相信你一定会做个好女儿的。萌萌,以后拜托你了。”
“啊?”你可真容易相信别人啊。
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么,骆君摇笑道:“你看到了我的记忆,我当然也看到了你的,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骆君摇走到蓝萌跟前,蹲下摊开双臂搂住了蓝萌,“以后你就是骆君摇了啊,拜托了。你要记住,千万不要相信谢承佑!”
蓝萌伸出手刚要回抱她,眼前的女子却已经消失无踪,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将她包裹住了一般。
“小姐姐?小姐姐……”
一只手轻轻覆上了她的额头,蓝萌……骆君摇猛地睁开了眼睛。
“摇摇在叫明湘还是令湘?怎么又变成小姐姐了?”轻柔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蓝萌有些怔怔地望着坐在自己床边的蓝衣青年。
“啊?”
青年有些无奈,“还没睡醒?刚刚不是在叫姐姐吗?要见令湘表妹?我让人去请她过来。”
蓝萌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摇摇头,小声叫道,“大哥。”
面对原主的父兄,她总是难免觉得有几分心虚的。不过此时却又莫名多了几分亲近感,不似先前面对骆云时全然是害怕被揭穿的心虚和歉疚。
“乖。”青年大手按了下骆君摇的头顶,声音带着温和的笑意,“大夫已经来过了,说你受了惊吓,吃了药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蓝萌心想:我都死过一回了,惊吓确实是挺大的。
现在,我就是骆君摇了。
她发现,要接受这个身份并不困难,就像是接受眼前的青年是她的大哥一样。
以后我就是骆君摇了,她心中默默对自己道。
“大哥,我睡了多久?现在什么时候了?”骆君摇小声问道。
骆谨言道:“你都睡了半天了,这会儿已经亥时三刻,父亲母亲已经在送客了。”
骆君摇已经搞清楚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虽然这是原本的骆君摇所为,但现在却是她的事了。
“大哥,对不起,我错了。”骆君摇低头,小声道。
今天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丢脸的不只是她一个人,还有整个骆家。
骆谨言沉默了一下,方才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道:“没事,有哥哥和爹在,别怕。”
原本骆谨言心中也不是丝毫没有火气,但骆谨言还是想亲口问问妹妹。
“摇摇,你老实跟大哥说,今天下午到底是怎么回事?”骆谨言正色问道。
做亲人的,哪怕明知道自己人也有错,也还是忍不住想要将错处都推给别人。
骆君摇低头思索了片刻,才低声道:“对不起,大哥,我以后再也不会了。表姐跟我说谢承佑家里要为他选亲了,但是爹爹…爹爹不喜欢摄政王府的人,肯定看不中他。所以我才……”
骆君摇仔仔细细地将自己记忆中的事情跟眼前的人说了一遍。
骆谨言温润的面上闪过一抹厉色,“你说是谢承佑想要轻薄你,你才动手打他的?”
骆君摇点点头,她当时其实只能算是自我保护。
她没有记忆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当时的情形还有谢承佑那个态度,不管事情如何开始的先打了把责任推给他再说!
就算推不掉,打人总比跟人苟合要强吧?
况且她当时的身体状况,说谢承佑冤枉也未必。
骆谨言神色阴沉,“是令湘给你出的主意?她也知道这件事?”
骆君摇摇头,“表姐只说如果能让爹爹不得不答应就好了,是我自己……想出这样的主意的。我想…如果穆王府上门提亲,我非要嫁给他,爹爹总会答应的。”
骆谨言哪里会不知道她的意思,无外乎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
别说,以他爹对摇摇的疼爱和愧疚,是绝拗不过她的。
骆谨言垂眸,若有所思,“你和谢承佑约在迎风阁的事情除了南玉还有谁知道?”
骆君摇道:“我只跟表姐说过。”
骆谨言闻言气得连连冷笑,“好!好得很!”
骆谨言哪里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分明就是故意想要毁了摇摇!
谢玄昱他好大的胆子!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龙子凤孙就没人敢动他了么?
那么,沈令湘在这其中又是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她第一个发现并引了其他人过去的。
但她若也是参与者,只要时间再晚一些,摇摇身上中了毒未必能抵挡得住,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
骆谨言阴沉着脸,这其中的蹊跷,还要再查!
9、兄姐
骆谨言还想要再问什么,一个穿着浅紫衣衫的少女提着食盒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哥,君摇醒了?”
骆君摇越过骆谨言朝她看过去,那女子长了一张清雅明丽的容颜,跟楚楚可人的沈令湘不同,她眉眼疏朗秀丽,举手投足间是落落大气。
这是她的继姐,骆家大小姐骆明湘。
“大姐姐。”骆君摇轻声叫道,“大姐姐是给我送饭来的吗?辛苦大姐姐了。”
不仅是骆明湘就是坐在旁边觉得妹妹醒来之后就大为不同的骆谨言也是一愣。
骆明湘都有些记不得上一次骆君摇叫自己姐姐是什么时候了,更不用说这样脆生生软糯糯的叫大姐姐了。
还是骆君摇七八岁之前的事情吧?
骆君摇七岁的时候被老太太强行带到跟前去教养,时间久了,就跟她们渐渐疏远了。
“大姐姐?”
“嗯?”骆明湘回过神来,就看到骆君摇正坐在床上委屈巴巴地望着自己,“大姐姐,我饿了。”
骆明湘也顾不得多想,算算她确实有快一天没有进食了。
打开食盒从里面拿出一盅精心熬制的粥和几碟小菜两块松软的点心,一边道:“起来吃吧,天色不早了,少吃点,省得晚上难受睡不着。”
骆君摇欢呼一声,连忙爬下床来凑到桌边吃东西。
她是真的饿了,总感觉自己仿佛很久很久没吃过东西了一般。
旁边骆明湘和骆谨言看着坐在桌边吃得不亦乐乎的小姑娘,抬头对视了一眼。
这是睡一觉起来就变了个人了?
还是打击果然可以使人成长?
“大公子,大姑娘,二姑娘,表姑娘来看二姑娘了。”门外,丫头恭敬地禀告。
不等骆明湘开口,骆谨言就淡淡道:“告诉表妹,二姑娘身体不适要休息了,让她改天再来看。”
“是。”丫头应声下去了。
骆明湘有些诧异地看了骆谨言一眼,见骆谨言剑眉微蹙似有不悦也没有多问。
再看看骆君摇,只见她正津津有味地吃着点心,仿佛没听见丫头的话。
察觉骆明湘的目光,骆君摇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大姐姐,你要吃吗?”
骆明湘抽了抽嘴角,摇头道:“我不饿,你吃吧。”
“哦,好的。”
“……”
见状骆谨言若有所思道:“摇摇,你身边的南玉还有南竹几个这几天侍候不了你了,明天请母亲另外给你添几个人。可好?”
骆君摇顿了一下,很快就点头道:“好呀。”
这两个人是最熟悉她的,虽然她有着傻乎乎的骆君摇的记忆,也难保不会被人看出来什么。
另外,骆君摇没看出来,可不代表她也看不明白。
那两个丫头的主子到底是谁,可还不好说呢。
她可不是傻乎乎的骆君摇了。
骆谨言唇边勾起一抹淡笑,“乖。”
骆君摇刚吃完饭,已经送走了宾客的骆云和苏氏就过来了。
骆云细声安抚了女儿一番,看着她重新睡下四人才转身出门,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再提过关于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
骆君摇独自一人躺在宽大的雕花拔步床上,翻了几个滚才停下来。
无论是从记忆中看到的还是现实中,骆家人真的都对骆君摇很好。不过她其实也有些理解原主的,就如同她自己,她当然也知道爸爸妈妈很爱她,但这些理智上知道的爱并不能替代小孩子渴望亲人的陪伴。
长大了尚且好些,在还很小很小的时候,她也会在爸爸妈妈离开的时候大哭大闹,会在他们一去一年半载才回来的时候跟他们怄气。
只是她生活的环境好很多,身边的人都会对她做正向引导。
而原主就差多了,对她好的继母继姐不是亲生的,唯一亲生的祖母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她。
姑姑和表姐看似对她很好,然而说话做事无不是别有用心挑拨离间。
虽然原主傻乎乎的,其实她也并没有那么坏。
她爱极了谢承佑,用尽全力杜绝女子靠近他,把自己弄得声名狼藉。
但她最多也只是挤兑阻拦那些姑娘靠近谢承佑,从来没有伤害过她们,更没有使过什么阴暗的手段陷害谁。
她讨厌继姐和继母,也只是对她们不太客气,偶尔被忽悠着帮着姑姑表姐跟她们作对,主观上却也从没想过要怎么伤害她们。
或许也正是因此,今天大姐姐还依然愿意心平气和地来给她送饭听她讲话吧。
在床上翻滚了一会儿,骆君摇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睡过去之前,迷迷糊糊地想着,如果再看到那傻乎乎的小姑娘,一定要告诉她……
她的家人都很爱她,并没有责怪她。
骆家的书房里,骆云和苏氏各据一方坐着,骆谨言骆谨行两兄弟并肩站在一边。
骆云将手中一页纸重重地拍在桌上,咬牙道:“谨行,这就是你给我的结果?”显然是对次子的成果很不满意。
骆谨行脸色也有些难看,“爹,人已经暗中抓起来严刑拷打了。对方一口咬定了是自己买来助兴的,不知道被谁偷走了。”
骆云冷笑,“这话你信么?”
骆谨行当然不信,“孩儿会继续审讯!”
骆谨言微微蹙眉问道:“那个叫南玉的丫头还有今天下午接近过迎风阁的人呢?”
骆谨行道:“全部抓了,还在审。那个叫南玉的一直在外面放风,没进去过。不过那药是香料制成的,必须控制时间。所以摇摇必然是在迎风阁中了药的,但我们没找到迎风阁里有香料的痕迹。无论是香炉还是香囊都没有。”
骆谨言思索着,“显然是有人趁乱处理了,香炉太显眼了,应该是香囊或者类似小而且不起眼的东西。”
骆云皱眉道:“我带走摇摇的时候便让人将其他人遣走封锁了迎风阁。我若没记错,其他人都在门外,只有两个妇人进去了,她们应当没有这个时间。”
骆谨言道:“还有一个人。”
书房里沉默了片刻,骆云道:“你是说,令湘?”
骆谨言沉着脸点了点头,抬头看着骆云道:“摇摇要在迎风阁见谢承佑的事情,令湘也知道。”而且很可能还是她暗中挑唆的。
骆谨行倒是一愣,有些不信,“大哥,令湘跟摇摇关系好,应当不会吧?”
骆谨言沉声道:“就是关系好,所以才能知道具体情况。”若是关系不好,难道摇摇还会将自己的事情到处乱说?
骆谨行脸色顿时一沉,他对这个表妹印象不坏,但对方若果真算计摇摇,就别怪他不客气!
坐在旁边的苏氏蹙眉道:“若是香料,为何玄昱公子没有中毒的迹象?难不成那药只对女子有效?”
众人都是一怔,骆谨言的脸色突然难看起来,冷声道:“谢承佑提前服用了克制药性的药,此事果真与他有关?!”
书房里一片安静,一个小小的王府公子,竟然能够将手伸到骆家来?
骆谨言剑眉紧锁,不知怎么的他还是觉得这其中有些古怪。
谢承佑若真的想要与骆家结亲,只需要按照摇摇所说让穆王府来提亲即可。退一步说,只需让人看到他与摇摇在一起举止亲密即可。
反倒是下药的事,不仅多此一举,而且…一旦暴露便会引得父亲勃然大怒。
对谢承佑来说,反倒是可能弄巧成拙,可不是一件好事。
谢承佑这人心高气傲,他笃定了摇摇对他一片痴心,下药的可能本身也不大。
而且,从将谢承佑赶走之后,他就都让人暗中盯着。
谢承佑的表现,像是根本就不知道摇摇被下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