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凝有些不满,“你怎么每天都躲在这里看书?没听说你这么喜欢学习啊,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骆君摇幽幽地看了她一眼,“马上就要到月考了。”
安澜书院每月都会有一次文科月考,无论是玲珑院还是武道院都得考。
这也是骆君摇最头疼的地方,原本的骆君摇基础不好,于是连带着她的基础比原主还不好。
幸好现在安澜书院的课程已经调整过很多了,功课其实并不重。
而在应试教育下长大的骆君摇最擅长总结归纳划重点,她记性特别好,拿了大姐姐从前的功课笔记,临时抱抱佛脚还是有用的。
秦凝不以为然,“那有什么,又不是很难。”
“……”
对上骆君摇幽怨地眼神,秦凝也想起来传闻中骆君摇那稀烂的学业,有点不好意思,“要不然我帮你补补课?只要你陪我打一架就行了。”
骆君摇摇头,“谢谢,不用,我自己可以。”
“你真的可以吗?”秦凝不是很放心。
她十三岁早就学会的东西,骆君摇十六岁了还没学会,感觉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真、的!”被鄙视了的骆君摇咬牙道。
秦凝耸耸肩点头道:“行吧,你说可以就可以。今天下学了我们要去南城看花灯,你去不去?”
骆君摇有点想拒绝,大姐姐再过半个月就要出阁了,最近府里忙着呢。
她虽然帮不上太多忙,但是可以回去陪着大姐姐,帮她一起整理嫁妆什么的。
见骆君摇要拒绝,秦凝连忙道:“自从我来了,每次约你去玩你都拒绝,你是不是讨厌我?”
讨厌倒是没有,主要是秦凝也没来几天啊,这不是最近忙嘛。
秦凝道:“去嘛,去嘛。听说玲珑院的人也去,万一遇上了咱们势单力薄的……”
“……”万一遇上了,就算多我一个也没用啊。再说了,大家只是不太对付,又不是有不共戴天之仇。
想了想,骆君摇有些好奇,“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什么大家都要去看花灯?”
骆君摇对花灯的兴趣比较一般,毕竟什么灯光秀她没见过?就算是花灯,前世见过的也不在少数。
秦凝以为她有兴趣了,笑道:“你连这都不知道,再过两天就是中秋了啊。灯会连续三天呢,今天是第一天。”
“中秋?”骆君摇眼睛一亮,“明天放假?”
秦凝无语,你到底是爱学习还是不爱学习啊?一说到放假眼睛就放光。
安澜书院的课业其实真的很轻松,逢一二三,六七八上学,二四,九十放假,再加上一些节日,即便如徐惠和秦凝这样才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也完全不会觉得辛苦。
“休息五天,二十一上课。”秦凝道。
“那我去!”骆君摇果断的收起了手里的书。
一边在心中鄙视书院误人子弟,一边赞扬放假真好啊。
下午一放学,武道院几个姑娘就飞快地收拾好东西奔上自家马车匆匆回家了。
去看花灯之前,她们还得回家换一身衣裳装扮一番才行。
骆君摇坐在马车里悠闲地抱着个零食匣子吃小零嘴儿。
自从公主府的宴会过后,不知怎么的沈令湘也不爱往她跟前凑了。骆君摇也不在意,不忘她跟前凑才好呢,她一点儿也不想跟沈令湘来往。
倒是她那好姑母,三不五时就往暖心苑送点汤啊点心啊什么的。她倒是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那满眼慈爱怜惜的模样总是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马车进了城速度就慢了很多,外面也热闹了起来。
骆君摇刚放下手中的零食匣子,外面突然传来车夫一声惊呼以及急促呵斥马儿停下的声音。
马车急停,骆君摇身子微微往前一倾,所幸她反应快一手按住了跟前的小桌面,“仁叔,怎么了?”
外面车夫道:“突然有个人闯出来,姑娘没事吧?”
骆君摇道,“我没事,没撞着人吧?”说话间,骆君摇掀开车窗的帘子往外看去,果然看到马车跟前的地面上跌倒了一个人。
车夫连忙道:“没,姑娘,马儿没有碰到他,他是自己摔出来的。”
他话音才刚落,路边就有人笑道:“是骆家二姑娘?这车夫说得没错,他确实是摔出去的,跟车夫无关。”
骆君摇朝那说话的人看去,看到了几个衣着装饰不凡的年轻人。这几人站在一起,正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看着那跌倒在地上的人。
骆君摇看看那几人,有些眼熟但是记不太清楚是哪家的公子哥儿了。
那跌倒在地上的人已经慢慢爬了起来,路边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扶他一把。
“惊扰姑娘了,实在对不住。”他走到车窗边,朝着骆君摇郑重地拱手道。
那几个看好戏的公子哥儿哄笑道:“姬容王子,这位可是骆大将军的爱女,你想求人帮忙倒不如求求她啊。”
王子?
骆君摇好奇地看向那站在路边的白衣少年,那少年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容貌也十分俊秀,一眼看过去竟有几分难辨雌雄的脆弱感。
大盛没有王子这个称谓,不过这少年看起来除了肤色比一般大盛男子更加白皙,也不太像是外族人。
但骆君摇也还记得,姬姓好像是蕲族王室的姓氏,这少年难道就是蕲族送到大盛的质子?
叫姬容的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又朝着骆君摇拱手一揖,才后退了两步。
骆君摇道:“没关系,人没事就好,以后可要小心一些。”
姬容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向骆君摇,骆君摇朝他笑了笑便放下了车窗帘子,“仁叔,走吧。”
车夫应了一声,马车重新缓缓向前驶去。
路边还隐约传来那几个纨绔公子哥儿的调笑声,骆君摇微微蹙眉却没有再说什么,将这事儿抛到了脑后。
49、南市灯会
“大姐姐!大姐姐!”
骆家大姑娘的掬兰院里,正在绣盖头的骆明湘听到少女欢快的笑声,面上也不由露出了几分浅笑。
抬起头来看到正进门的少女笑道:“刚下学怎么就过来了?”
骆君摇扑倒她跟前,“大姐姐,今天南城有花灯,一起去么?”
骆明湘摇摇头道:“我不能去,摇摇自己去吧。”
“为什么啊?我特意回来叫大姐姐一起去呢。”骆君摇有些失望。
旁边丫头翠雀掩唇笑道:“二姑娘,咱们姑娘要出阁了,不能出门呢。”
“就是因为大姐姐要出阁了,所以才要趁着没出阁之前出去玩儿啊。”
翠雀摇头道:“那可不成,规矩便是这样的,姑娘家出阁之前得在家里待着。若是让外人知道了,对大姑娘不好。”
骆君摇有些郁闷,看看笑容温柔的骆明湘,“那好吧,大姐姐想要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骆明湘伸手帮理了理衣服,轻声道:“我什么都不缺,今晚外面人多,去看花灯的时候小心一些。虽然是皇城天子脚下,但入了夜街上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别到处乱跑。”
骆君摇连连点头,“大姐姐放心吧,坏人遇到我算他倒霉。”
骆明湘无奈,轻轻拍拍她的手臂问道:“零钱够不够?要不要从我这儿拿一点?”
骆君摇连忙拒绝,“够了,够了,大姐姐你放心。那我先走了,等我回来一定带最好看的花灯给大姐姐。”
说完骆君摇便转身急匆匆地跑了,骆明湘叫了她两声也没叫住,只得无奈地摇摇头重新拿起了针线来。
旁边的翠雀忍不住道:“大姑娘,二姑娘先前那么对您,您怎么还对她这么好啊?”
骆明湘摇摇头,轻声道:“摇摇先前是有些不懂事,不过她心是好的。”
翠雀有些怀疑,真的吗?
虽然这些天二姑娘是变得懂事可爱了许多,对夫人和大姑娘也十分尊重,但之前……
骆明湘道:“这几年她性子是有些急躁,但是…你看她真的伤害过我和母亲吗?”
翠雀仔细回想了一下,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二姑娘只是讨厌夫人和大姑娘,有时候在人前说话也十分不客气让夫人和大姑娘没面子。但若说真的用什么阴谋诡计的事情算计人,却是没有的。
骆明湘一边做着女红,一边道:“她当初那般讨厌我和娘,也没有伤害过我们,可见心性是好的。如今懂事了,就更好了。我马上就要嫁了,摇摇若是能好好的,父亲和两位兄长也能多念娘两分情面。”
闻言翠雀也沉默了,大姑娘马上就要嫁人了,但夫人却还要继续留在骆家的。
虽然说夫人自己带着嫁妆出去也能过得下去,但这个世道女子总归是艰难的,更不用说是身怀巨资的寡妇了。
若是可以,大姑娘自然还是希望夫人能留在骆家,下半辈子安乐无忧的。
“二姑娘若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翠雀喃喃道。
骆明湘笑道:“确实,摇摇现在越来越可爱了。”
城南是整个上雍皇城最热闹的区域之一,这里有相邻的几条街市组成了整个上雍最热闹繁华的商业中心。
因在上雍的东南方,皇城百姓们俗称为南市。
大盛是没有宵禁制度的,因此商业和夜市都十分繁荣。
而与靠近西城门的西市不同,南市在内城与外城接壤的地方,一向都是京城达官权贵和普罗大众们最喜欢的打发时间的所在。
“好漂亮啊。”
跟兰音兰珍一起在街头下了马车,骆君摇也不由为这里的繁华惊叹。
此时天色尚未暗下来,但街道两旁已经挂上了五颜六色制作精巧的花灯。
街道上人们来往穿梭,街边上小摊贩们高声叫卖着,时不时还能看到几个发色不同的外族人,空气中隐隐浮动着淡淡的酒香和糕点的馨甜。
因中秋快到了,隐约还有桂花的暗香浮动。
人们的脸上是或平静或悠然开怀的模样,这是太平日久的人们才会有的自在安然。
“等天黑下来了,所有的灯都亮起来了,那才漂亮呢。”兰音笑道。
骆君摇原本对花灯没什么兴趣,只是应了秦凝几个的约才来的,此时看到这些倒是也隐隐有了些期待。
“咱们去找阿凝她们吧,快走,咱们要迟到了。”下学之前她们约好了先各自回去换衣服,然后在南市的品逸居见。
兰珍笑道:“姑娘不用担心,姑娘们更衣装扮挺费时间呢,肯定不会迟到的。”
骆君摇回头瞥了她一眼,“你在说我不修边幅?”
“奴婢可不敢,奴婢是说姑娘天生丽质。”
骆君摇立刻笑弯了眼,眸中星光璀璨,“真会说话,今天买了什么回头姑娘给你们报账。”
兰珍和兰音闻言大喜,“多谢姑娘。”
其实她们倒不是故意奉承姑娘,她们家姑娘确实是天生丽质。
只是从前人们最先被她的骄纵跋扈的行状吸引,或者嘲笑她东施效颦,明明是个不通才艺的庸才偏要学人家清幽雅致的才女装扮,哪里还能注意到她的美貌。
今晚姑娘只穿了一身鹅黄色衣衫,发间用暗金色织金发带系着,精致美丽的小脸素净的脂粉不施,倒是一派清水出芙蓉的纯澈轻灵之感。
只是兰珍的估计到底出了点差错,武道院的姑娘们装扮起来并没有那么费时间,她们赶到品逸居外面的时候正好看到沈红袖等人。
沈红袖等人就在距离品逸居不过几丈远的地方被人拦住了,拦路的是几个明显穿着外族服饰的青年。
外地人,难怪敢当街拦人呢。
估计谁也没想到天子脚下花灯夜市上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沈红袖等人身边都只带了几个丫头。
这会儿突然被几个外族青年堵着,一时间倒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为首那青年穿着草原民族的特色服饰,脖子上挂着一个狼牙做成的项链。相貌倒是还算俊朗,只是肤色比大盛人深了许多,更比不上上雍这样的水泽之乡的人细腻,看上去多了几分粗狂豪迈。
跟在他身边的几个青年也都是差不多的装扮,但其中却有两个大盛人。
那两个大盛青年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打扮显然也是权贵之家的公子哥儿模样。只是他们却并没有帮沈红袖几个姑娘解围,反倒是笑吟吟地站在一边附和那几个外族青年。
骆君摇皱眉,问道:“那两个人…好像是宁王府的?”
兰音仔细看了看,道:“那是宁王世子的二公子谢承礼和阮相家的小公子阮福。”
身份不凡啊,难怪连安阳郡主都不放在眼里。
这两位的亲爹,可都是当朝的四位辅政大臣之一呢。
不过在骆君摇看来也就仅此而已,毕竟宁王府孙辈最出色的是谢承昭,而阮家下一代的当家人是阮相的嫡长子阮月楼。
这两个,就真是纨绔公子罢了。
50、高虞王子?
沈红袖几个也是今天运气不济,都快要走到品逸居门口了却突然杀出来几个人拦路。
为首那外族青年不知怎么一眼看中了五人中看起来最纤细秀雅的赵思思,也不顾大盛人的礼仪规矩,直接就上前拦住了去路。
“这位姑娘,我是高虞二王子贺若丘提,在下心悦姑娘,姑娘愿意做我的夫人么?”
他中原官话说得极好,只是说出的内容让人无语。
赵思思更是吓了一跳,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入了这个陌生的外族王子的眼了。
秦凝身份高,年纪小,脾气也不太好。
当下往赵思思跟前一挡,道:“你这高虞人懂不懂规矩?哪里有当街向人家姑娘求亲的?还是王子呢。”虽然对方是王子,但秦凝并不害怕。
跟大盛的辽阔国土比起来,高虞不过是东北边上的弹丸之地。
说是一国,只怕还没有大盛一个上等州大。
不想那高虞王子脾气也不小,仗着身高居高临下地睨了秦凝一眼便道:“小姑娘,我是在跟这位姑娘说话,大盛的姑娘都这般无礼么?请你让开,本王子对没长大的小豆芽不感兴趣。”
闻言,秦凝顿时就炸了。
她从小体弱多病,虽然现在身体好了,但年幼时的状况到底影响了身体,她比同龄人显得要矮一些。
而且替她治疗的大师也说了,她以后也会比寻常女子矮一些。
长不高可以说是秦凝的炸点了,谁提炸谁!
“你说什么?!你这个……”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红袖和宋琝一左一右拽了回来。
年纪最小的徐惠惠也连忙揪着她的衣摆,不让她往前冲。
宋琝低声道:“别闹,这次高虞人是来跟我们结盟的,闹大了对思思不好。”
秦凝这才恨恨地瞪了贺若丘提一眼,赵思思也赶紧开口道:“摇摇说不定已经在等我们了,咱们快走吧。”
“多谢二王子抬爱,小女配不上您。我们还有事,告辞。”
几人拉着秦凝就要走,却再次被人挡住了去路。
“阿凝表妹,二王子好好的说话,你这是做什么?”
宁王府谢承礼笑眯眯地拦住了众人的去路,打量了一眼被众人挡在身后的赵思思笑道:“这位…好像是…兵部赵侍郎的千金吧?二王子看上她了?这好办,我宁王府愿意替二王子当个媒人。”
赵思思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贺若丘提看向谢承礼,“你认识?”
谢承礼笑道:“自然,既然二王子有意,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坐下聊聊?也免得到时候二王子跟赵姑娘彼此生疏?”
闻言贺若丘提自然是同意,几个姑娘却都变了脸色。
秦凝怒道:“谢承礼,你好不要脸!思思才不会跟你们走!”
谢承礼却并不生气,慢条斯理地打量着秦凝道:“阿凝表妹,高虞这次是来与我们结盟的。你要知道,结盟…最适合的方式,就是和亲。二王子能看上赵姑娘,那是再好没有了。想必赵侍郎也愿意为了大盛贡献出一个女儿,想必…赵姑娘也愿意为大盛而奉献自己吧?”
几个姑娘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