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老夫人道:“胡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和谨言两个,你爷爷这个年纪的时候,你几个伯父都能到处跑了!还有渔儿,什么样的好人家能比留在自己家里让我放心?我正是疼她,才将她留在骆家,将来便是我不在了,一家子亲戚你们还能欺负她不成?”
苏氏朝还想顶嘴的骆谨行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说话,慢声细语地对骆老夫人道:“母亲,您一片苦心我们都知道。只是谨言和谨行的婚事,将军也关心得很。确实有不少人家的公子少爷,才刚刚成人身边就有通房侍妾侍候。但那些人哪里比不得上咱们家两个孩子?真正家风清正疼惜姑娘的好人家,哪里舍得让姑娘嫁给那样的人?纳妾这事儿,眼下真不成。这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陈姑娘无法自处?倒不如再等等,待咱们将谨言和谨行的婚事定下来再说,您看如何?”
骆老夫人看向骆谨言,“谨言,你怎么说?”骆老夫人也知道,苏氏说得并非全无道理。
大厅里沉默了片刻,只听骆谨言道:“不成。”
大厅里气氛更加凝重起来,陈渔儿更是羞得涨红了脸,眼中泪珠滚动勉强没有落下来。
骆氏小声道:“谨言,母亲也是为了晚辈好,你就别跟她犟着了。渔儿也是愿意的,跟着你…她也不算委屈。”
骆谨言看了陈渔儿一眼,道:“祖母的话表妹不要放在心上,你既到了骆家便安心住下。将来有什么想法也尽可与祖母和母亲说,父亲是你表叔,我和谨行也是你兄长。”
言下之意,骆家可以做她的依靠。
但无论是他还是骆谨行,都不会娶陈渔儿的。
陈渔儿呜咽了一声,再也受不住这话,捂着脸跑了出去。
骆谨言站在门外看着陈渔儿从自己身边跑过,朝兰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上去看着,然后才轻提了下裙角跨入大厅中。
“祖母,母亲。君摇来迟了,还请祖母恕罪。”骆君摇走进大厅,规规矩矩地朝骆老夫人行了礼。
骆老夫人心情正差,扫了骆君摇一眼冷声道:“二姑娘来得真早。”
骆谨行的心情同样不好,见状不由呛了一声,“往日里请安不就是这个时辰么?摇摇又没迟到。暖心苑离荣乐堂最远,她晚来一步也是正常。”
荣乐堂和暖心苑是整个骆府装饰最精巧用心的两个园子,但却正好分别在骆府的两边。不仅两个园子里面积颇大,回廊曲折蜿蜒,中间还隔着一个偌大的花园,光是走过来就要花费好一会儿功夫。
“你、你……”骆老夫人没想到骆谨行今天竟然处处跟自己过不去,当真是气得不轻,指着骆谨行一时说不出话来。
骆君摇脆声道:“是君摇的错,祖母千万别气坏了身子,不然爹爹该着急了。”
骆老夫人看着她,“如今你爹和谨言谨行都护着你,你高兴了?”
骆君摇道:“大哥二哥疼我,我当然高兴了。大哥和二哥还有爹爹也都是孝顺祖母的,祖母您就别生气了。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爹爹不会教孩子呢。”
提起唯一的儿子,骆老夫人气短了一些。
让骆谨言纳陈渔儿的事她还没有跟儿子说,原本是想等谨言答应了她再跟儿子说。没想到原本以为只是一件小事,不仅骆谨言不同意,就连骆谨行都跳出来反对。
骆君摇走到骆明湘身边坐下,继续道:“方才我看到陈家表姐哭着跑出去了。祖母,您这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事儿,不是让陈家表姐尴尬么?再闹下去,让下人传出去了,陈表姐以后还怎么在咱们家里住得下去?”
骆老夫人微微眯眼打量着骆君摇,昨儿听养女和外孙女说这丫头最近变了不少,她还没在意。
此时却清楚地感觉到,这君丫头确实是变了不少,往日里哪里有这么伶牙俐齿?
“你也觉得我将你陈表姐配给你大哥不合适?”骆老夫人问道。
骆君摇道:“大哥不乐意,就是不合适啊。祖母您既然疼陈表姐,自然想要让她将来过得和和美美的,大哥这样…哪里能和美了?再说了…有几个女儿家愿意给人做妾呢?可是祖母带着陈表姐出来,对她这般好,陈表姐就算不愿意也不好意思跟祖母说,岂不是只能委屈在心里?好可怜呀。”
骆老夫人轻哼了一声道:“能嫁给谨言,怎么会委屈?”
骆老夫人显然觉得自己的安排就是两全其美的。
既给陈渔儿找了个托付终身的好对象,对得起娘家兄弟。又不耽误嫡长孙将来娶妻,毕竟她只要求谨言纳陈渔儿为妾不是么?
她骆家的嫡长孙,当然还是要娶一个门当户对身份尊贵的姑娘的。
老家道观里的仙师说过,渔儿是个好生养的。
这对于长孙已经二十多岁,急于抱重孙的骆老夫人来说再重要不过了。
京城这些千金小姐一个个都瘦骨伶仃,仿佛风一吹就能折断似的,哪里能生出健康强壮的孩子?
骆君摇朝骆谨言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骆谨言对她笑了笑,并不在意。
拉住还想要说什么的弟弟,骆谨言正色道:“祖母,孙儿和父亲一样,志在沙场。只等回头父亲母亲选一房妻室有一双儿女便足够了,并没有多余纳妾的心思。还请祖母体谅。”
骆老夫人见骆谨言神色肃然,显然决心已定。
虽然对他这个说法不以为然,但骆老夫人也知道这种事情确实强求不得,不由将视线看向骆谨行。
骆谨行吓了一跳,一跃而起就往门外蹿去,“祖母,你千万别给我说这事儿,大哥说的没错,我只当陈表妹是自家妹子,没有别的心思!”
话音落下时,他人已经消失在门外了。
骆老夫人气结,“他这是……”
骆谨言垂眸,温声道:“昨天他带着摇摇延误了归家时间缺席祖母的接风宴,父亲罚他今天起去军中受罚,恐怕往后大半个月都没时间了。”
骆老夫人倒也不是真的不疼孙子,当下又有些着急了,“去军中受罚半个月?重不重啊?”
骆谨言道:“他做错事,再重也是他该受着的。”
骆老夫人蹙眉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才刚从边关回来,可别伤着累着了。”
骆谨言道:“祖母放心,父亲心里有数。”
骆老夫人无言半晌,看看亲密地和骆明湘坐在一起的骆君摇,再看看垂眸神色浅淡的骆谨言和苏氏。
一时间竟觉得满心涌起一种无力之感,原本还想要训斥骆君摇的话也懒得说了,挥挥手让她们退下。
骆谨言起身恭敬地行礼,“那我们先告退了,祖母好好休息。”
“祖母好好休息,明儿君摇再来请安。”
骆老夫人没有说话,目光从骆谨言和苏氏脸上划过,竟觉得长孙的神情气度都和苏氏有几分相似。
不,应该说是像他的生母,林氏。
但是,这是她的亲孙儿,不是可以让她随意刁难的林氏。
作为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她也并不舍得去为难自己的儿子孙儿,偏偏他们就是跟自己不是一条心。
当年她就不喜欢林氏,儿子娶了也就罢了,就因为林氏不喜就坚决不肯听从她的话纳妾。若非如此,儿子怎么会到现在还只有两儿一女?
如今又是这样,孙子也不停自己的话!
想到此,骆老夫人忍不住悲从中来,满心抑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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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年纪大了想法比较顽固奇葩,不过只算是有点极品不是恶毒祖母哈,后面戏份也不会很多~~
88、还钱来了?
从荣乐堂出来,骆谨言兄弟俩脸色都不太好看。
苏氏轻叹了口气,道:“你们以后不要当面跟老夫人硬杠,传出去不好听。”
骆谨言点点头,温声表示受教。
骆谨行却有些不以为然,道:“这种事,要是不当场回绝了,回头恐怕老太太就直接把人送大哥院子里去了,到时候那才是有理说不清。”
苏氏失笑,摇摇头道:“老太太这事儿办得虽然有些不是时候,不过她说得倒也不全是错的。不少人家晚辈年纪差不多了还没娶妻,长辈免不了送两个贴心人到身边侍候。怎么?谨言是真看不上陈姑娘?”
虽然老太太送自己兄弟的孙女,有些过了。
通房丫头和正式的侧室可不是一回事。
骆谨言摇摇头道:“本就没有这个意思,何必耽误人家姑娘。母亲,陈家表妹那边……”
“你放心,今天的事情不会传出去的。”苏氏道,“按我说,老太太若是疼那姑娘,就该找人多教她一些东西。正好明年开春就是春闱,我看她也识字,有骆家做依靠,从明年春闱的进士中选一个排名中上,品行具优的夫婿问题不大。只是,这还得看陈姑娘怎么想,还有老太太那里……”
如果老太太坚持要将陈渔儿给自己孙子做妾,那他们想再多也没用。
苏氏按了按眉心道:“罢了,这事儿我会跟将军说的,你们也别着急。”
“有劳母亲费心了。”
“自家人不说两家话。”苏氏摇头道。
骆君摇挽着骆谨行的手臂,问道:“二哥,你的伤没事了吧?”
骆谨行立刻忘掉了刚才的不快,笑着挥了挥自己另一只手臂道:“能有什么事儿?昨天下午不是还跟人摔跤了么?都跟你说了,就是破了点皮儿。”
骆君摇道:“没事就好,这年头小伤也不能掉以轻心啊。”万一伤口感染,破伤风什么的,真的很麻烦啊。
骆谨行对妹妹的关心很是受用,“好,二哥知道了,会小心的。我还要出城,就先走了,摇摇在家里乖乖的。”
骆君摇知道他要去玄甲军大营接受为期半个月的人形沙包体验,同情地挥手道:“二哥一路平安。”
骆谨行要出城,骆谨言便也跟着他一起出门了。
他们虽然不像骆云那样事务繁忙,三不五时还要一大早爬起来去上早朝。但也都是有正经官职在身上的,即便回到京城也不会闲着。
目送两人离开,骆君摇才有些感慨地道:“爹爹和大哥二哥好辛苦啊,还是我比较幸福。”
她没什么事业心,觉得自己不愁吃不愁穿在家里混吃等死就挺好的。
骆明湘略残忍地提醒她,“再过两天你就该去书院上学了。”
闻言骆君摇忍不住嗷呜惨叫一声,辛苦上学十几年,一朝回到高中班啊。
当然这是夸张的形容,安澜书院的课程跟高考比起来堪称是度假。
苏氏看看她们两姐妹,笑道:“好了,你们俩也别闹腾,好好在家里待着。特别是你,君摇。你爹出门前还特意叮嘱我,让你这几天小心一些,不要往偏僻的地方跑,就算要出门也要多带几个人。知道么?”
骆明湘不明所以,“出什么事了?”
苏氏忍不住伸手点了点骆君摇的眉心,道:“她把高虞郡主的右手给废了。”
“……”骆明湘半晌无言,她觉得妹妹越来越乖了,可是为什么她做的事情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骆君摇捂着额头无辜地望着自家大姐姐,苏氏也收手道:“这事儿倒也怪不得摇摇,只是谁知道那些高虞人会做什么,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骆君摇笑道:“我知道,母亲放心吧,我不会乱跑的。”
“这才乖。”苏氏微笑道。
早上荣乐堂发生的事情,骆云上朝回来便知道了。
当着苏氏的面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转身去了荣乐堂。
旁人并不知道骆云和骆老夫人说了什么,只知道骆云离开荣乐堂之后骆老夫人心情很是不悦还砸了两个茶杯。
但骆老夫人却没再提纳妾的事,第二天还将苏氏叫到跟前,让她给陈渔儿找了一位教规矩礼仪的女先生这都是后话。
骆君摇对陈渔儿这个表姐倒是没什么恶感,一来两人没相处过,骆君摇不至于对一个才十六七岁心理年龄比自己还小的姑娘有多大恶意。二来纳妾那事儿,陈渔儿或许有些小心思,但若说她能说服骆老太太让大哥纳她做妾,骆君摇是不太相信的。
老太太似乎对插手两个孙儿的婚事,有着迷之执着。
“其实那表姑娘看着也挺可怜的。”听二姑娘问起陈渔儿,兰音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正坐在书案后练字的骆君摇抬起头来问道:“怎么说?”
兰音道:“算起来陈姑娘和沈姑娘都是咱们家的表小姐,陈姑娘还是老太太真正的血亲呢。可是听老太太院子里的丫头说,那姑娘跟在老太太身边,做的差不多就是丫头的活儿。一路上侍候老太太起居洗漱,什么都做。姑娘您再看看沈姑娘……”
早前沈姑娘在骆家过得可不比自家姑娘差,也就是大将军和两位公子回来了,这才看出了差别。
骆君摇搁笔,好奇道:“陈表姐昨儿才刚来,就连你们都知道了?”
兰音道:“所以说陈姑娘可怜呢,老太太院子里的人若真尊重她是表姑娘,哪里敢背地里传这些话?”
丫头怎么样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主子的态度,若老太太对陈渔儿十分重视,下人巴结她都来不及,哪里会将她的闲话传得到处都是?
骆君摇点点头,陈渔儿愿意给大哥做妾,一来确实是大哥人品俊秀是个难得的夫婿人选,陈渔儿心里未尝没有这个心思。
另一方面恐怕还真是让她言中了,陈渔儿根本不敢拒绝骆老夫人的话。
于是双方一拍即合,可惜才到大哥跟前就被卡住了。
骆君摇道:“让下面那些人少胡说八道,陈表姐既然来了咱们家就算是客人,待客之道都不知道了?”
兰音点头笑道:“姑娘放心,回头奴婢就去提醒管事的一声。”
骆君摇想了想道:“你再去跟母亲说一声,找个人看着陈表姐一些,别让她真的被人欺负了。”
“是,姑娘。”
兰音是苏氏亲自挑选的丫头,脑子很是聪明。
她自然明白姑娘让人看着陈姑娘不仅是为了让她不被别人欺负,也是想看看她后面行事是个什么态度。
若是个本分姑娘,骆家也不至于吝啬到亏待亲戚家的姑娘。但若有什么别的心思,她们也好早做打算。
“姑娘,穆王府大少夫人和玄昱公子来了。”兰珍从外面走进来,禀告道。
骆君摇有些诧异,“谢承佑?他不是躺在床上爬不起来吗?这又能起来了?”什么体质啊?
兰珍笑道:“能,不过看着不太好的样子。”
骆君摇问道:“他们来做什么?”
兰珍道:“夫人身边的人说是来给姑娘送东西的,问姑娘您是自己去大厅还是直接给您送过来。”
骆君摇站起身来,兴致勃勃地道:“走,咱们去看看。”
谢承佑确实不太好,脸上没有什么血色不说,整个人瘦了一圈也憔悴了许多。
若是让那些从前倾慕他的姑娘们看到了,只怕都会认不出来这是那个号称京城第一美男的玄昱公子了。
谢承佑坐在花厅里,背脊挺得笔直,看到骆君摇进来,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忍不住抓紧了一些。
“母亲。”
苏氏见骆君摇进来,含笑对她招招手道:“摇摇来了,快过来坐。”
骆君摇走到苏氏身边坐下,然后才看了看坐在下首的三个人。
除了谢承佑的亲生母亲穆王府大少夫人韩氏,一起来的还有谢沅。
一看到骆君摇走进来,谢沅就睁大了眼睛瞪着骆君摇。
等到骆君摇目不斜视地走到苏氏身边坐下,她的脸色更难看了。
苏氏笑道:“这是穆王府大公子的夫人,你也见过。还有玄昱公子和怀淑县主,他们是来找你的。”
骆君摇点点头,直接看向谢承佑,“我的东西呢?”
谢承佑不想和骆君摇纠缠,侧首看向自己的亲娘。
韩氏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道:“君摇,先前是承佑不懂事惹你不高兴了,他如今已经知道错了,你看他这不就亲自上门赔罪了么?你就消消气,别跟他一般见识了。这上雍皇城里谁不知道你跟咱们家承佑……”
“谢少夫人。”她话还没说完,旁边苏氏便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我们家姑娘跟令公子…令侄,没有任何关系。若是再让我听到败坏君摇名声的话,我便要请大将军亲自上门问问穆王爷和楚王了。”
韩氏立时闭嘴,却忍不住在心中撇撇嘴。
骆君摇哪儿还有什么名声?骆家现在倒是矫情起来了。
一想到要给出去那么多钱,韩氏心头就开始滴血,虽然这些钱并不是她出的。
因此,韩氏还是想要再撮合一下这事。若是能成,那些钱自然也就不用给了。
她想要撮合,现在谢承佑却恨不得赶紧跟骆君摇撇清关系。
特别是他昨天听说骆君摇一刀废了贺若郡主的手,这种想法就更加强烈了。
因此他才拖着还未痊愈的伤,亲自去求了祖父,这才让穆王同意先替他填上了这笔债务。
他是真怕拖久了,哪天骆君摇又发疯拿着刀闯进摄政王府给他一刀。
“母亲,正事要紧。”谢承佑提醒道。
89、我的!
韩氏有些不高兴,不过她也知道公公丈夫和儿子都改变了主意,不再一心盯着想要娶骆君摇了。要不是实在舍不得这笔钱,她也不会说这些话。
见儿子提醒,韩氏也只得重新堆起笑容,吩咐人将东西送上来。
有穆王相助,谢承佑暂时也用不着变卖财产了。
只一个站在韩氏身后的仆从捧着一个木盒送到骆君摇和苏氏跟前。苏氏朝骆君摇点点头,骆君摇这才接过来打开,里面果然是厚厚一叠银票。
骆君摇仔细翻了翻,有两张大额金票,还有厚厚一叠一千两和五百两的银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