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谢衍说过这个问题,不过还是再确认一下比较好。不然,她这边斗志昂扬地干事业,回头后院失火可就不妙了。
谢衍微笑道:“我若是呢?”
骆君摇幽幽道:“你认真的?不能改变?”
“嗯。”谢衍点头道。
“那…咱们好聚好散?”
谢衍眼眸一沉,一把将她捞到怀里,眸光不善地逼视着她,“好聚好散?”
骆君摇略微有些慌,“这个……是你不对,是你先挑衅的!”
谢衍道:“所以,你就跟我说好聚好散?”
骆君摇道:“这个…那什么,俗话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谢衍低头狠狠地吻住她,好一会儿才放开,怀中的女子已经气喘吁吁了。
“……”这肺活量真是可以了。
“还要好聚好散么?”谢衍盯着她问道。
骆君摇连连摇头,欲言又止。
谢衍见她眼睛水汪汪可怜巴巴的模样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还有什么要说的?”
骆君摇抬手戳戳他的肩膀,小声道:“这也不能全怪我啊,谁让你要这样说的?我在很严肃地跟你讨论这个问题,现在那些老学究分明都是那么想的,我自然要跟你提前沟通清楚。万一回头你跟我立场对立,岂不是很麻烦。”
谢衍有些无奈,叹了口气道:“没良心的丫头。”
骆君摇有点心虚,如果真的因此跟谢衍分手了,她还是有点难过的。
“那…我也没有瞒着你,都跟你说了我要干什么,你没反对我就当你同意了。”骆君摇道:“你以后不能站在太后还有那些老古董一边,反对我。”
谢衍看着她有些无奈地摇头,“我现在相信,你真的做不成白靖容那样的人。”
不是说她不如白靖容聪明能干,而是从性格到想法都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白靖容若是遇到一样的问题,可不会像她这样傻乎乎地直接说出来。
无奈地摩挲着她因为缺氧而微红的娇腮,谢衍道:“你到底是聪明还是傻呢?”
骆君摇翻个白眼,抬手拍开他的手,“我当然是最聪明的。”
谢衍笑着点头道:“是,摇摇最聪明。”白靖容那套在他这里不好使,但他却对她无可奈何,可见她确实很聪明,至少知道该怎么对付他。
骆君摇笑颜如花,一手勾着他的肩膀,倾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道:“等我赚了钱都给你,这样你就可以去做很多你想做的事情啦。”
谢衍一怔,低头与她对视,只见那双眼眸纯澈含笑仿佛没有一丝杂质。
好一会儿,他才轻笑了一声,低头将额头靠着她的额头道:“好,那我等着摇摇的钱了。”
虽然谢衍表明了不反对,骆君摇还是认真地跟他说明了自己的计划以及未来愿景,并表示自己会尽快拿出一份完整的计划给他看,争取得到摄政王殿下真心诚意的支持,而不是因为她的原因给予的纵容。
谢衍原本确实认为骆君摇只是一时兴起,或者是想要自己经营一些产业。毕竟摄政王妃虽然地位尊贵,但若只是当一个被娇宠着只会玩乐的王妃并不能得到人们真心地认可和尊崇。上雍的贵妇们热衷举办各种宴会活动,而摇摇想要经营一些产业顺便做些善事帮助贫苦人家的女子并无不可。
听完了骆君摇的说明,他才知道原来这小姑娘想要做得并不是那么简单。
她并没有开玩笑,就如她所说的,恢复安澜书院昔日的荣光以及从前女子的地位权力,甚至更上一层楼。
谢衍没有给她泼冷水,而是认真地告诉她,会等着她的计划。
有了目标就有了动力,第二天一早骆君摇出城去了安澜书院。她当然不仅仅是为了找其他人商量这件事,而是有些事情要请章竟羽帮忙。
骆君摇虽然并没有在安澜书院待过几天,但是因为谢安澜的原因她对这个地方还是颇有些特殊感情的。她到达的时候武道院的姑娘们正在后面的演武场上骑术课,她便站在场边看着。
章竟羽让几个姑娘自行练习,又嘱咐旁边的人照看好,然后才快步走到了场边。
“见过摄政王妃。”
骆君摇连忙一把扶住她,道:“章先生,您这么客气我不习惯。”章竟羽笑看着她道:“你现在是摄政王妃,礼不可废啊。”
骆君摇摆手道:“这里是书院,那先生就是我的老师了,这些繁文缛节就算了。您要是这么客气,我怎么好意思开口说话。”
章竟羽饶有兴致地扬眉,“这么说,王妃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有事?”
骆君摇有些不好意思,点头道:“确实有点小事想要劳烦先生。”
“说说看。”章竟羽悠然道。
骆君摇道:“我想借书院收藏的一批书,另外…先生认识的人多,如果能给我介绍几位老师就更好了。”
章竟羽有些意外,倒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个,问道:“你想要什么书?什么老师?”
骆君摇道:“藏书馆丁字区里所有的书我都要。”见章竟羽要说什么,她连忙道:“我发誓一定还!要不让我抄一份副本,保证三个月内原本全部归还?”
章竟羽笑道:“丁字区都是很久没有人看的杂书,借你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得找山长批准才行。你又要找什么老师?”
骆君摇见有戏,眼睛一亮道:“精通九数、女红、商道、律法、农桑,甚至科考等等,都要!”
章竟羽一时沉默,打量着骆君摇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骆君摇无辜地望着她,“先生,我说错什么了吗?”
好一会儿章竟羽才摇摇头道:“没有,这些人可不好找。你既然说是想要找老师,难不成也想要办个书院,跟安澜书院打擂台?”
骆君摇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我对教书育人不感兴趣,只要先生愿意教几个学生就行了,男女不拘。当然…若是女子更好。”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还是挺烦人的。若是弄几个男先生回去,别人愿不愿意教且不说,她很怀疑有几个愿意学的。
章竟羽笑了一声,转身就往外面走去。
骆君摇连忙跟了上去,“先生,帮帮忙嘛。”
章竟羽侧首看了她一眼道:“原本我觉得武道院就你最爱胡闹,没想到成婚之后你想法倒是多了。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摄政王的意思?”
骆君摇道:“自然是我呀,他那么忙哪里有空管这些?”
“摄政王不反对?”
“为什么要反对?”
章竟羽道:“你想要的人我可以帮你找,书我也可以帮你去跟山长说。但是你也得帮我办一件事。”
“先生你说。”骆君摇道。
章竟羽叹了口气道:“太后明年想要取消武道院,你知道吧?”
骆君摇点头,“老师想要我阻止太后?”这自然跟她原本的计划不冲突,她本来就要阻止啊。
章竟羽道:“我希望你担任武道院的院长。”
“……”骆君摇半晌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道:“先生,我不想教书。”她看起来像是喜欢教书育人的样子么?她要是这么好为人师还找什么老师,自己上就行了。
章竟羽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道:“没人要你教书,我还怕你误人子弟呢。”
“那是什么意思?”骆君摇问道。
章竟羽道:“挂个名就行了,有摄政王妃的名号在,武道院或许不会那么快湮灭。”
骆君摇想了想道:“先生,我觉得您这样的想法解决不了问题啊。”
“哦?”
骆君摇道:“武道院甚至是其他院没落,归根结底是因为没有前途啊。玲珑院的姑娘们学成之后就是权贵间认证的标准名门媳妇,武道院的姑娘们学出来能干嘛?就算她们想去当捕快,当小兵,也没人要她们呀。”
章竟羽挑眉道:“那你有什么高见?”
骆君摇道:“所以,咱们得先解决学生的未来这个问题,如果在武道院也有前程,自然会有人来呀。”
章竟羽冷笑一声,“那你有办法让朝廷不要约束女子么?”前朝安澜书院兴盛是因为朝廷对女子相对宽松,女子可以自立女户,可以抛头露面经商,可以在医馆坐堂,可以当女官,可以上战场,可以跟男子一样成为有名的诗人画家,现在的大盛可以么?
骆君摇说得对,安澜书院如今几乎只剩下玲珑院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别的已经不被需要了。
骆君摇道:“可以试试。”
“大言不惭。”章竟羽没好气地道,“小姑娘别凭着一腔热血乱来,这些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有些…就算是摄政王也无可奈何。如今朝野上下并不太平,你别给摄政王惹事。”
对女子的约束从东陵末年就渐渐兴起了,高祖和先帝本身并没有想要恢复古时礼制的意思,却还是渐渐发展到如今的地步,是因为什么?
骆君摇道:“章先生认识白靖容吗?”
章竟羽微微蹙眉道:“不认识,听说她从前倒是来过上雍,不过那时候我还小。”
骆君摇道:“先生您看,那位容夫人这么多年了还在兢兢业业搞事,我这怎么也算是个积极向上的目标吧?您难道不应该支持一下,说一点鼓励的话么?”
章竟羽笑道:“恐怕在那些老学究眼里,你比白靖容还要大逆不道。”
“怎么会?”骆君摇道,她可是好人。
章竟羽道:“白靖容只想自己获得权位,就算那些人斗不过她真让她成功了,等她死了也就烟消云散了。你却想要鼓动别的女子一起跟男人争夺权位,你说他们更讨厌谁?”
骆君摇道:“这么严重吗?”
章竟羽笑道:“历朝历代奸妃妖后也不少,但是你可知道那些老学究最讨厌的是谁?”
“是谁呀?”
“谢安澜。”
骆君摇道:“可是安澜书院还是流传了这么多年啊,他们这些年也只能潜移默化,说明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他们的想法。”
章竟羽道:“安澜书院能长久,是因为当年那位东陵睿王和睿王妃在位时间不短,而且之后两代君主前后七八十年都表明态度支持安澜书院。时间久了,树大根深自然也就不好动了。但只要有一点机会,他们还是不愿意放过,比如现在。如果摄政王支持你,你或许也能做一些改变,但是摄政王能掌权多久?你又如何保证下一代下下代不会继续走回头路?并不是你改变了现在就算成功,没有人坚持的话也只会重新回到现在。”
骆君摇道:“那就什么都不做吗?”
女子地位之所以会倒退,其实更多的还是如今的生产力不够。重体力劳动时代,女子客观上无法完全脱离男人生存,一旦上位者态度改变情况就会急剧恶化。
但是这是会进步的,所以哪怕轮回也不会是永远。
章竟羽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轻笑了一声道:“你说得对,你可以试试。毕竟,你也是摄政王妃么。”
“那…先生你会帮我吗?”
章竟羽道:“我刚才说的事情呢?”
骆君摇点头道:“成交!”挂个名又不碍事。
章竟羽道:“好,先跟我去见山长吧。”
骆君摇兴致勃勃地跟着章竟羽去见安澜书院的山长,一边往外走章竟羽一边道:“其实,若是太皇太后身体还好,你可以去请太皇太后帮忙,她一定会帮你的。”
骆君摇有些黯然,“太皇太后现在哪里能操心这些?”
章竟羽想起太皇太后的身体状况也只能叹了口气,便是她之前进宫探望太皇太后,不也不敢拿这事打扰太皇太后么?
想要取消武道院的从来都不是太后一个人,而是她所代表的一群人。
就算太皇太后亲自下旨阻拦,太后若是打定了主意要让武道院开不下去有的是法子绕过太皇太后的懿旨,又何必再让老人家劳神呢?
242、你怕死?
中午用膳的时候,骆君摇被沈红袖几个拉着一起去了粟玉堂。
即便是用膳的时间粟玉堂里也依然十分安静,两院的姑娘们各自围坐在桌边,端庄优雅地用膳。只偶尔才低声私语几句,绝不会打扰到旁边的人。
骆君摇刚刚跟安澜书院的山长谈好了借书的事情,章先生又答应帮她找老师,她此时的心情十分不错。
不过……看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几个姑娘,骆君摇默默地将自己可能将要挂名武道院院长的事情连着美味的饭菜一起咽了下去。
还是回头再说吧,在这里说恐怕会惊起一片叫声,影响不好。
“想什么呢?一脸苦大仇深的?”沈红袖瞥了她一眼,小声问道。
骆君摇摇头道:“没什么,好久没吃粟玉堂的饭菜了,有点想念。”
闻言,梁疏风忍笑道:“你还有这个爱好?我一点儿也不想吃了。”粟玉堂的饭菜其实很好吃,但是她们已经吃了好几年了。骆君摇摇头叹息道:“你不懂,这种感觉只有等你真正离开这里之后才会明白的。”
宋琝低笑道:“疏风今年过完就要离开了。”
“嗯?之前怎么没听说过?”骆君摇有些惊讶。
梁疏风瞪了她一眼,有些意兴阑珊地道:“不仅是我,还有红袖。你也知道我早就定了亲了,红袖过完年就十七了,沈将军和夫人也在给她物色婆家。”
赵思思有些担心,“那岂不是…明年就只剩下敏敏,我,还有惠惠了?”
梁疏风叹了口气道:“你和敏敏也待不长。”这两个年龄也不算小了。
徐惠举起小手道:“还有我,我还要待好几年呢。可是……”徐惠乖巧可爱的小脸也纠结,“大家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吗?”
骆君摇伸手揉揉她的小脑袋道:“别担心,怎么能让惠惠一个人待在这里呢?一定还会有新的小伙伴的。”
徐惠点点头,“嗯嗯。”
小孩子就是无忧无虑,其他人却没这么乐观,在徐惠之前就有两年武道院一个新人都没有,徐惠之后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若是彻底没有人想要进武道院了,就算太后什么都不做武道院也已经名存实亡了。
“上午你跟章先生谈什么呢?”宋琝坐在骆君摇身边,低声问道。
骆君摇笑道:“我请章先生帮我借一些书。”
宋琝微微侧首思索了一下,“丁字区?”
“你知道?”
宋琝道:“需要帮忙可以告诉我,那里面的书我看过一些。”
骆君摇点头,宋琝看过她并不意外。
那里面都是一些被读书人归类于奇技淫巧或者粗鄙之学的书籍,但是对普通人来说其实这些才是更有用的东西。相对的对一个孤身在外的女子来说,琴棋书画才是没什么实用甚至会给自己招来麻烦的技能。
宋琝既然想离开上雍,连学武防身都想到了,这些自然不会不看。
两人正说话间,苏蕊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骆君摇苏蕊怔了一下,才缓步走了过来。
“苏蕊姐姐。”
苏蕊笑了笑,“没想到你今天竟然来了书院。”苏蕊虽然笑着,眉宇间却有几分黯淡,甚至是有些憔悴。
骆君摇道:“有些事情跟章先生商量,苏姐姐怎么来这么晚?”
苏蕊道:“耽搁了一会儿。”
粟玉堂的侍女很快将苏蕊的饭菜送了过来,苏蕊显然也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几口汤便放下了。
一抬头,就看到骆君摇正托着下巴望着她。
苏蕊笑了笑道:“不用担心,许是有些积食。”
苏蕊明显是有心事,但她不想说骆君摇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问。只得点点头道:“那下午若是饿了,吃些点心吧。”
苏蕊笑道:“放心吧,我知道的。”
用过了午膳,一行人从粟玉堂出来的时候便看到阮月离正好走在她们前面,依然是独自一人形单影只的模样。
几人立刻都想起了阮家的事情,阮家这事儿也实在很难说是喜事还是丑闻。
按说嫡长大公子死而复生,自然是喜事,偏偏这位大公子一露面就给阮家送了个大礼。
不管对阮相来说这到底是喜还是悲,对阮家三兄妹来说肯定不是好事。
阮月楼这个丞相嫡长子一下子变成次子不说,雪崖公子背后的鸣音阁也让人颇为忌惮。
“阮家那位大公子……既然阮相认回来了,是不是也要办个宴会什么的?”沈红袖低声问道。
梁疏风摇头,“恐怕近期都不会吧,那晚的事情闹得有些难看……”短期内阮家恐怕不想举办任何宴会了。
苏蕊看了看阮月离的背影,蹙眉道:“阮家往后只怕不会太平,你们……”苏蕊看了看几个姑娘,压低了声音道:“家里若是想结亲,最好还是绕过阮家。”
在场的还没定下婚事的只有沈红袖宋琝和赵思思,还有一个年龄不足的徐惠,沈红袖笑道:“我家可攀不上丞相府的门第。”
宋琝若有所思,喃喃道:“那可不好说啊。”
“什么意思?”赵思思和沈红袖齐齐看过去。
宋琝摇头道:“没什么,阿蕊说得没错,如果没有必要…还是别掺和阮家的事儿了。”
“可惜了雪崖公子的俊美风姿啊。”这自然是玩笑,不必有人提醒她都觉得自己跟那位雪崖公子不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