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让国公府该如何自处?!
沈临鹤看向南荣婳,哑声道:
“你的想法从来不会毫无缘由,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南荣婳沉吟片刻,回道:
“我与紫华…你阿姊见过三次面,可这三次我都未在她身上寻到国师的气息,说明她们若是见面,也并不是常见。”
“再者,国师已经许久未在人前露面,极泉宫中也没有她的身影,国师与外界往来全都依靠你阿姊,你阿姊若是有什么想法,倒是可以打着国师的名头行事。”
南荣婳缓缓起身,走到沈临鹤身侧仰头看他,斟词酌句后才道:
“不过,你…莫要担忧,尚未有任何根据,不能以此定论。”
沈临鹤神色认真看向南荣婳,知她这是在宽慰自己。
心中一暖,沈临鹤不自觉抬起手,在即将触碰到南荣婳的胳膊时,却见她倏然转头目光凝向院中的虚空之处。
片刻后,南荣婳低声道:
“苏太傅。”
第115章
苏太傅出现
南荣婳看着虚空中身形极淡的魂魄皱了眉。
“你如何变成这样了?”
沈临鹤虽看不到苏太傅,但听南荣婳语气不对,赶忙问道:
“苏太傅怎么了?”
南荣婳面色微沉,“苏太傅身上的金光全然没有了,他的魂魄之力所剩无几,已无法现身。”
南荣婳眼睛微眯,似乎在认真听苏太傅说话,片刻后她沉声道:
“好,我会转达苏姑娘。”
话音刚落,院中墙角处忽凭空生出一股旋风,旋风消散,勾司人现。
“这…这这…”正在院中洒扫的李婶眼睁睁看着身着黑衣、一胖一瘦的两个男子突然出现。
这两个男子脸色惨白,戴着高高的黑色帽子,帽子上还写着一个‘勾’字。
她的手颤颤巍巍指向二人,嘴唇打着哆嗦,只能从嗓子眼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李婶莫怕,这二位勾司人是我的朋友。”南荣婳声音轻柔,看着李婶的目光沉静平和。
李婶不知怎的,看着南荣婳的眼睛,一颗咚咚跳的心竟平静了许多。
她忙点头,“哦哦,姑…姑娘的朋友,好…好人!”
在李婶看来,南荣婳给她安身之处,昨晚还从黑影人手中救下了她,那便是个大大的好人。
好人的朋友自然也是极好的,不管…是不是人。
张大和孙二听南荣婳和李婶这么说,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
朋友…好人…
心情许久没有这么舒畅过了!
孙二忙朝南荣婳拱手鞠躬,“我兄弟二人能得姑娘一声‘朋友’,实乃三生有幸,要知道姑娘乃…”
张大脸色骤变,猛地一脚踩在了孙二脚上,孙二一脸痛苦,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差点说漏了嘴。
“我…我是说,南荣姑娘乃阳间术法最厉害的人,愿意与我们两个做朋友,我们…我们…”
“咳,苏太傅魂魄快要消散了,我们还是先将太傅带走吧!”一旁的张大实在听不下去了,赶忙打断道。
孙二眼神飘忽,不敢再多话,只一个劲地点头。
南荣婳虽对孙二和张大的反应有些疑惑,但如今苏太傅的魂魄确实快要消散了,她顾不得细问。
南荣婳的目光移向苏太傅,“太傅所说我记下了,只是方才您提及的神秘人,是谁?”
沈临鹤与一旁呆若木鸡的李婶完全看不到也听不到苏太傅,只见南荣婳目光微顿,随后点点头,“我知道了。”
“辛苦二位勾司人,请将苏太傅带走吧。”南荣婳对张大和孙二说道。
“不辛苦,不辛苦!”张大似是怕孙二再不经意吐露什么,赶忙拉上一脸懊恼的孙二和快要消散的苏太傅,眨眼便消失在虚空中。
南荣婳垂下头,似乎在思索方才苏太傅所说的话。
一旁李婶先是抚了抚心口,而后如同下定决心一般朝南荣婳走过来。
“南荣姑娘,你放心,”李婶一脸坚定,“我从昨夜见姑娘施法,便知姑娘不是普通人,我在姑娘身边的所见所闻通通不会往外说的,一个字都不会!”
“虽说我是一个穷苦人家出身的妇人,没读过什么书,但知恩图报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南荣婳听李婶这么说,起先有些意外。
因她并不是多管闲事之人,若非想要验证她的猜测,用李婶做诱饵,引得凶手现身,她并不会将李婶带入府中。
而面前这个老实巴交的妇人却因此对自己感恩戴德。
南荣婳抿了抿唇,片刻后才开口道:
“举手之劳,李婶忙了一上午,歇息歇息吧!”
李婶脸上绽开笑容,“我不累,已快午时了,我去给姑娘做饭食!”
说罢,便快步离开了。
南荣婳望着李婶的背影,心中疑惑,喃喃出声:“我并没有做什么,她为何如此?”
沈临鹤莞尔一笑,“在她心目中,你可是救了她的命啊!”
南荣婳眸光复杂又难解,一命换真心?
在她看来,人死后还有魂魄,阴寿结束之后还能投胎,可一颗真心却是比命更加珍贵的东西。
有的人,说不定几生几世都得不到一颗真心呢。
南荣婳心中暗叹一声,转头看向沈临鹤问道:
“你可知大庆国有一个叫圣地的地方?”
沈临鹤一惊,这岂不是那日在茶摊上那三个茶客提起过的地方吗?
他赶忙将那几人所言告知了南荣婳。
“苏太傅方才同你提到了‘圣地’?他可有说其他的?”
南荣婳摇摇头,“苏太傅强撑着最后一丝魂力,让我转达苏茹檀几句话,再然后他便只说了‘圣地’二字,便再说不出话来。”
“我怀疑那日在知意楼一瞬间陷入黑暗时,他定是察觉到了什么,说不定追着凶手而去,听说了或者见到了圣地所在。”
沈临鹤沉吟片刻,说道:
“照昨夜来看,凶手应当是那只魅影,那苏太傅当日消失应当与那魅影有关,莫非魅影与那圣地有关联?”
“唔,应当是,”南荣婳声音沉静,“不过魅影白日是人形,与常人无异,天黑之后变成黑雾隐在黑暗之中,肉眼难寻。且它身形之快,一夜间便可奔袭百里,若想寻它十分有难度,只能等它自己现身。”
沈临鹤望了望天,此刻已是灿阳当空,他需得赶快回大理寺一趟,老衡扔给他的人,他可不能让其闲着。
“你为何要让我参加迎春宴?”南荣婳略略歪头看着沈临鹤。
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脖子那处白皙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眼前的少女晶莹剔透地站在光下,真是…无一处不让他喜欢。
如同着了魔,沈临鹤不自觉抬起右手,手指轻抚了一下南荣婳白嫩的耳垂。
指尖感受到刹那间的凉意,然后…
沈临鹤忽觉什么东西从厅中飞了出来,朝他的方向快速袭来。
沈临鹤倏然翻身一躲,定睛看去,竟是——
南荣婳的灯笼?!
第116章
喜欢南荣姑娘
一股荒诞感涌上心头。
沈临鹤与挡在南荣婳身前的灯笼大眼瞪小眼。
而更荒诞的是,那灯笼还开了口:
“沈临鹤!你怎么动手动脚的!”
沈临鹤自知理亏,他也没想到方才手竟比脑子快,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行了孟浪之举。
而明显南荣婳也怔住了,一瞬间竟没有闪躲。
“我知你喜欢她,可你未经她的允许,不能碰她!”灯笼中稚嫩的声音再次传来,仿若气急,如同一个小娃娃正扯着嗓子喊。
南荣婳揉了揉额角,她这下切切实实感受到什么叫做‘尴尬’,她的目光只凝着气得发颤的灯笼,就是不想往沈临鹤那瞟。
方才被沈临鹤触碰到的耳垂如同要烧起来一般,心脏也跳得从未有过的快。
南荣婳皱了皱眉,只得默念清心咒将这奇怪的感觉压下去。
她刚要开口让高岑莫要玩笑,没想到听到沈临鹤轻笑一声。
“对,我是喜欢南荣姑娘。”
沈临鹤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竟让南荣婳一时愣了神。
她轻轻抬眸望向对面的男子,下一刻正对上一双盛满笑意的桃花样眸子。
沈临鹤思索了一下,柔声道:
“方才是我不对,给南荣姑娘赔礼了。”
说完,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物件,刚想上前递给南荣婳,却见素白的灯笼还挡在二人中间。
高岑本就不讨厌沈临鹤,否则之前便不会让他轻而易举提起灯笼了。
只是今日见沈临鹤唐突,他才忍不住出言斥责。
见沈临鹤赔了礼,高岑冷哼一声,转了半圈让到一边去了。
那模样倒真像是背过身去,不愿再搭理他。
沈临鹤见一个灯笼竟摆出一副傲娇的样子,失笑出声。
他缓缓走到南荣婳跟前,将手中物件递给她,南荣婳迟疑片刻,接了过来。
定睛一看,竟是一只憨态可掬的琉璃猫儿。
阳光一照,猫儿浑身透亮。
“前几日在街上一眼就相中了,只是没机会给你,今日倒用来赔礼道歉了。”
南荣婳一只手托起猫儿,凑到眼前一看,唇角便忍不住勾了起来。
那猫儿身上有一道道的褐色虎斑纹,小短腿正迈着步子向前,眼睛成一条弯弯的细线,嘴角带着狡黠的笑意。
这么一看,神情竟有些像…沈临鹤。
“少爷!少爷!”
忽地,来旺的喊叫声伴随着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二人和谐的气氛。
沈临鹤嘴角一撇,心想怎么每次关键时刻来旺总要掺和一脚!
他侧目朝刚刚迈入院中的来旺瞅了一眼,没好气地问道:“何事这么着急?”
来旺狠喘了两口气道:“丞相府的刘平总管,今早被人发现死在宫墙外了!死状很是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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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的验尸房内,樊公正眯着眼一寸寸观察死者身上的细节。
“颈部有掐痕,骨头碎裂,根据掐痕的形状和脚部绷直的状态,死者应是被人提起,脚离开地面。”
说完,他眼皮一撩,随意扫了一眼沈临鹤,问道:
“来说说,你发现了什么?”
方才樊公验尸时,沈临鹤便一眨不眨地看着。
知樊公这是考校自己,他不敢怠慢,上前一步,又仔细观察了一盏茶后才开口道:
“凶手应当与死者身高差不多,从脖颈处的指痕大小来看应是女子或者瘦弱的男子,不过指痕颜色很重,说明此人力气极大,而且既然能把死者提起,凶手应当会武或者臂力惊人。”
沈临鹤拿出一块手帕,垫着翻动了一下刘平的眼皮,然后便皱了眉。
刘平的眼睛竟充血如此严重,两个眼球全都是鲜艳的红色。
一般人窒息而死不致如此。
沈临鹤回眸朝南荣婳看去,二人对视一眼,皆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能符合以上条件的人不多,可他们就知道一个,那便是——沈临绮。
二人从验尸房出来,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刘平在为国师做事,若杀了他的真是沈临绮,又是为何杀他呢?
若是国师的意思,那估计是刘平做了什么让国师不满的事情,或者他再无利用价值。
而若不是…沈临绮不怕国师怪罪吗?
二人一路走到讼棘堂,这才发现衡昌、傅诏和柳闻都在。
京城这段时日不安定,傅诏身为金吾卫统领自是事务繁忙,已经好几日不曾见过南荣婳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白皙的面庞上,顿了顿,想起桌案上那一沓还没打开过的贵女画像,心中酸涩。
傅诏声音低沉道:
“南荣姑娘。”
南荣婳微微颔首,清冷无波,“傅将军。”
"咳咳,"衡昌见沈临鹤看着傅诏面色不对,怕二人又要呛起来,忙抢先开口道,“今日劳烦傅将军跑一趟了,人毕竟是你府上的,案情需要,得走个流程。”
傅诏忙朝衡昌拱手行礼,“衡大人客气了,应该的。”
他还待开口说什么,却听沈临鹤猛地喝道:
“柳闻!我不是让来旺给你传信,让你去调查那六名死者的亲朋,你怎么还在这杵着不动!”
柳闻没想到沈临鹤这时候提起这事,他的火气也‘噌’一下就上来了。
“先前来来回回查了这么多遍,都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怎么沈少卿还要查!还说什么,重点看一看有没有亲朋失踪?哼,简直笑话!”
柳闻先前就憋着火,衡昌是他的伯父,又是上级,衡昌让他跟着沈临鹤调查无头尸案,他虽心中腹诽但知此事在情理之中,毕竟除了陆寺正,他是大理寺最了解此案的人,可衡昌话里话外竟然让他好好跟着沈临鹤学!
学什么?
学怎么做一个纨绔吗?!
“沈少卿,我知十日期限马上就到了,可再怎样也不能胡乱查案吧!你从未查过案子,没有经验情有可原,那便顺着陆寺正的思路好好查凶器就是了,怎么还去查人家亲朋去了!你…”
‘啪!’
突如其来的一声脆响打断了柳闻的抱怨,堂中几人朝上方看去,只见衡昌一脸懊恼地看着地上摔成两半的砚台。
“哎呀呀,一时手滑啊,我的松绿砚!”
衡昌从椅子上站起,捡起砚台,心痛地无以复加,“这还是当年我办过的第一个案件,死者家属为了感谢我奔忙一个月查到凶手,送给我的呢!我将它放在这,就是为了提醒自己,勿忘当年初心啊!莫要丢了一丝一毫的线索,让凶手逍遥法外!”